沈安澜在城南湿地公园里绕了整整三圈,从东门到西门,从长椅到林间小径,连角落的灌木丛都仔细看过,却始终没见到那个剧情里的老婆婆。
东门的长椅上,坐着个戴耳机的年轻男生,低头专注刷着手机,时不时笑出声;周围的大爷大妈慢悠悠遛着弯,年轻父母推着婴儿车轻声哄着孩子,几个孩童举着风筝跑闹,笑声清脆。
一派平和烟火,正常得让她心底发躁,指尖不自觉攥紧,指节泛白。
她站在树荫下,死死盯着那张空长椅,直到头偏西,确定老婆婆今绝不会出现,才压下心头的焦躁,转身离开。
“三天后。”沈安澜望着公园出口的方向,低声自语,声音冷硬而坚定,“还有三天,来得及。”
这份笃定,是十年末世用血与命熬出来的底气,也是她改写命运的唯一执念。
回到出租屋时已是正午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狭小的房间,暖意融融,可沈安澜的心底,依旧是末世寒冬的冰冷。她翻出冰箱里仅剩的挂面,随便丢进锅里煮,盐罐失手倒多了,面条咸得发苦,涩得喉咙发紧。
可她一口接一口,吃得净净,连面汤都喝了大半。
末世十年的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告诉她,一碗能果腹的热面,在末世里足以换一条人命,半分都不能浪费。上辈子饿到啃树皮、吃老鼠的滋味,她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。
收拾完碗筷,沈安澜坐到电脑前,指尖悬在键盘上,沉默片刻,缓缓敲下三个字——白梦瑶。
搜索引擎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结果,校园论坛、社交平台、写真照片,铺天盖地全是对这个名字的追捧。沈安澜面无表情点开第一条校园热帖,标题刺眼:【校花白梦瑶秋私照,温柔到心巴上!】
帖子里的照片,女孩穿着纯白连衣裙,长发披肩,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,阳光碎落在她身上,眉眼温柔,笑意浅浅,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
评论区更是一片狂热,满是“女神”“仙女”“此生唯一”的追捧,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天之骄女喝彩。
沈安澜一张一张翻看着,指尖越攥越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刺痛感传来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。
就是这张脸。
这张看似温柔无辜的脸,上辈子笑着夺走了她的哥哥、她的未婚夫、她的一切,最后看着她被尸王撕碎,满眼都是得意与嘲弄。
她猛地关掉网页,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,脑海里的剧情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,字字句句,都在提醒她可悲的命运。
按照《末世甜心》的设定,白梦瑶是天选的天命之女,整个世界都围着她运转。她善良、柔弱、美好,是末世里唯一的光,所有男人甘愿为她赴死,所有机缘主动朝她而来,而那口逆天的灵泉空间,更是让她在末世里如鱼得水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
而她沈安澜,不过是个连完整姓名都不配拥有的炮灰。
一个为衬托白梦瑶的善良而存在的工具,一个为推动主角剧情而牺牲的耗材,她的痛苦、挣扎、惨死,都只是为了让白梦瑶的主角光环更耀眼,让这本小说的故事更“圆满”。
“。”
一声低骂从喉咙里溢出,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嘲讽。沈安澜睁开眼,眼底一片猩红,上辈子十年的困惑,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。
她曾无数次问自己,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活下去,却始终一无所有;为什么白梦瑶轻轻松松,就能拥有一切。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不够漂亮,不够幸运,可到头来,只是因为这个世界,本就不是为她而写。
她不是活生生的人,只是这本烂俗小说里的一行字,一个用完即弃的纸片人。
何其荒谬,何其可悲。
沈安澜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,白云悠悠,阳光和煦,一派岁月静好。可她清楚,再过六天,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。
血红色的天空、连绵的地震、肆虐的丧尸、极端的寒暑、变异的凶兽……灾难会像水般席卷世界,将人类碾成蝼蚁。
而白梦瑶,会在这场浩劫里顺风顺水,因为她是主角,所有灾难都是为了成就她。
“那我呢?”沈安澜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,轻声发问,声音沙哑,“我算什么?”
玻璃里的女人面容普通,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,这样的长相,在任何小说里,都活不过三章。
可她偏不认。
沈安澜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这点细微的疼痛,比起上辈子尸王撕咬肩膀的剧痛、看着哥哥惨死的锥心之痛、被未婚夫当众抛弃的屈辱之痛,本不值一提。
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她盯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一点点变得冷硬、决绝,那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眼神,空洞、冰冷,却又燃着复仇的烈火,“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她转身走回电脑前,重新坐下,打开空白文档,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将上辈子用命换来的末世经验,一字一句写下来。
【末世倒计时6天:囤积物资,兑换现金,断离极品家人与伪善闺蜜】
【末世倒计时3天:湿地公园蹲守,抢夺灵泉空间】
【末世爆发当:彻底搬家,选定安全据点,杜绝一切后患】
【末世1-3天:坚守据点,收集冷兵器,应对首批丧尸】
【末世5-7天:筛选可靠队友,觉醒异能,抢占先机】
她列得细致入微,从物资清单到安全屋条件,从武器选择到队友筛选,药品、食物、水源、燃料、种子、工具,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,甚至写好了应对各类天灾的预案,洋洋洒洒三千多字,全是生存的铁律。
可看着这份详尽的生存计划,沈安澜却摇了摇头,眼神里满是不甘。
她要的,从不仅仅是活下去。
她要赢。
赢过白梦瑶,赢过既定的剧情,赢过这个把她当炮灰的世界。
可白梦瑶有主角光环,有逆天空间,有一众男主倾心相护,她有什么?只有一肚子恨意,和十年末世的生存经验。
远远不够。
沈安澜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,大脑飞速运转,突然,一个念头猛地闪过,她瞬间坐直身子,眼底迸发出锐利的光芒。
剧情。
她知道所有剧情,知道白梦瑶的每一个机缘、每一次相遇、每一步退路,这是她独有的优势,是白梦瑶永远没有的底牌。
上辈子,她是无关紧要的炮灰,剧情里没有她的位置,这些信息毫无用处。可这辈子,她重生归来,提前知晓所有走向,就能步步抢先,截胡白梦瑶的一切机缘。
首当其冲的,就是灵泉空间。
剧情里,白梦瑶末世前三天偶遇老婆婆,扶人获赠空间种子。只要她提前到场,抢先一步扶起老婆婆,这逆天金手指,就是她的。
没有灵泉空间,白梦瑶还算什么天命之女?
沈安澜攥紧拳头,心头振奋,可转瞬又皱起眉头,心底生出顾虑。若是她抢走空间,改变剧情,这个世界会不会自动修正,再给白梦瑶补偿机缘?
那就斩草除。
她眼神一厉,心底已然有了决断。不只是空间,白梦瑶的所有机缘、所有队友、所有物资,她都要一一抢先夺走,一个不留。
让白梦瑶尝尝,从云端跌落泥沼,当炮灰求生的滋味。
沈安澜重新坐回电脑前,将文档标题从“末世生存计划”改为“逆袭复仇计划”,把目标从“活下去”彻底改成“赢”,一字一句,都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。她一直写到深夜,窗外霓虹闪烁,万家灯火,文档足足写了一万多字,加密后存进三个云盘,万无一失。
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走到窗边,望着这座繁华喧嚣的城市,沈安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六天后,这些灯火将全部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火光与血光,可她,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任人宰割。
洗漱时,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想起一段被遗忘的剧情——白梦瑶拿到空间种子后,第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,就是她沈安澜。
上辈子末世前三天,她去公园附近送文件,方案被反复驳回,满心疲惫,只顾着低头赶路,对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,硬生生错过了改写命运的机会。
只因为她是炮灰,炮灰注定抓不住机缘,注定无声无息死去。
“这辈子,不会了。”沈安澜含着牙刷,泡沫顺着嘴角滑落,模样有些狼狈,可眼神里的火光,却要烧尽一切不公,“属于我的,我要亲手拿回来;属于她的,我也要抢过来。”
躺回床上,手机再次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,一连串的质问与威胁,字字句句都在她拿出二十万给弟弟买车,甚至以断绝关系相。
沈安澜面无表情,一条条删除消息,直接清空聊天框,没有拉黑,也没有回应。
六天后末世降临,所谓的亲情、孝道,都会变成一文不值的笑话,没必要再浪费半分情绪。
闭上眼,上辈子的痛苦记忆如同走马灯,在脑海里轮番上演:尸王的獠牙、白梦瑶的嘲弄、哥哥倒下的背影、陆寒州的冷漠、林笑笑的背叛……
沈安澜没有抗拒,这些刻骨铭心的伤痛,是她复仇的燃料,是她活下去的动力,她一个都不会忘,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“白梦瑶,三天后见。”
黑暗中,她低声呢喃,一夜无眠。
死过一次的人,闭眼即是炼狱,何须睡眠。
凌晨四点,天还未亮,沈安澜准时起床,换上运动服,出门晨跑。小区里寂静无声,路灯昏黄,深秋的空气凉沁入骨,她沿着跑道一圈又一圈奔跑,汗水浸湿衣衫,气喘吁吁也不停歇。
上辈子她体质孱弱,跑八百米都气喘吁吁,在末世里吃尽了体质的亏。这辈子,她必须变强,不为任何人,只为自己能掌控命运。
跑到第十圈,天边泛起鱼肚白,朝霞渐渐染红天际,绚烂夺目。沈安澜停下脚步,扶着膝盖喘气,望着这绝美的出,眼神坚定。
六天后,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美景,可她,绝不会死。
“这一次,死的是你们。”
她擦去汗水,转身回家,冲澡换衣后,带着银行卡、身份证直奔银行。ATM机前,她按照每限额,一笔笔取现,二十三万,分三天取完,沉甸甸的现金装进黑色塑料袋,藏在床底最隐蔽的角落。
路过菜市场,看着新鲜的蔬果肉食,沈安澜没有冲动购买。此时过早囤积,极易变质,小出租屋也无处存放,等拿到空间,再大肆采购也不迟。
回到家,她打开地图,在湿地公园东门长椅的位置,标注上一个鲜红的圆点,如同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她指尖轻点屏幕,眼神锐利如刀。
三天后,她必准时赴约,拿下灵泉空间,这是她改写命运的第一步,也是绝不能输的一步。
随后,她打开购物网站,将净水器、压缩饼、罐头、抗生素、野外军刀、登山绳等物资一一加入购物车,只等空间到手,立刻下单。
忙至中午,肚子咕咕作响,她炒了一碗蛋炒饭,刚吃几口,手机再次震动,是林笑笑发来的邀约,软磨硬泡约她吃料。
沈安澜看都没多看,直接将手机倒扣在桌上,自顾自吃饭。米饭凉了发硬,她依旧吃得一粒不剩。
时间紧迫,还有太多计划要完善,太多事情要筹备,六天太短,短到稍纵即逝,可她必须争分夺秒,因为她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窗外阳光正好,沈安澜坐在阴影里,盯着地图上那枚鲜红的圆点,眼底满是决绝。
三天后,灵泉空间归她。
从此,这个世界的主角,该换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