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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13

沈安澜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
砰砰砰——力道又重又急,节奏蛮横,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蛮横,硬生生划破清晨的静谧。她睁开眼,窗外天光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厚重的尘雾,才刚六点多。末世前最后一天,连天亮都比往常迟了几分,透着压抑的预兆。

她没有立刻开门,先是慢条斯理穿上衣服,指尖微动,将散落在客厅的几箱物资尽数收入空间,确认房间里看不出半点囤货的痕迹,才慢悠悠走向门口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。

门刚拉开一条缝,一张刻薄的中年女人脸就猛地凑了上来,几乎要贴到她鼻尖。

是她母亲赵秀英。

五十二岁的年纪,烫着一头乱糟糟的泡面卷,穿着扎眼的大红色羽绒服,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底,白得像墙皮,连细纹都被遮盖住,只剩一双三角眼,透着精明又贪婪的光。她身后,站着父亲沈建国和弟弟沈安浩,一家三口堵在狭窄的楼道里,将光线挡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,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。

“你还知道开门?”赵秀英一把推开沈安澜,力道极大,径直大步闯进屋里,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,恶狠狠地扫过客厅、厨房,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,“我还以为你死在屋里,没人应门了!”

沈安澜没说话,静静站在门口,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一家三口。

父亲沈建国瘦高个,五十多岁的年纪,头顶早已秃了大半,稀稀拉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,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夹克,手里夹着一烟,面无表情地走进来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自顾自吞云吐雾。他向来如此,在家里永远是沉默的旁观者,从不主动开口,只在赵秀英要不到好处时,才会出面扮红脸,实则比谁都贪心。

弟弟沈安浩跟在最后,二十四岁,比沈安澜小两岁,一米八的个头,长得白白净净,却透着一股游手好闲的轻浮。身上穿着名牌运动服,脚下踩着限量版球鞋,一进门就懒洋洋靠在墙上,掏出手机低头刷着短视频,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沈安澜,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
上辈子,就是这三个血脉至亲,在末世爆发的第三天,将她亲手赶出家门,推给围堵的丧尸。

沈安澜缓缓关上门,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,双手进卫衣口袋,指尖攥得微微泛白,眼神冷得像冰,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翻找。

赵秀英已经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。厨房的橱柜、卧室的衣柜、卫生间的角落,每一处都没放过,动作粗鲁,把东西扔得满地都是。她拉开冰箱,见里面只有几盒牛和几个鸡蛋,眉头瞬间拧成一团;又去翻储物柜,空空如也,连包方便面都找不到,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东西呢?”她猛地转过身,瞪着沈安澜,声音尖锐刺耳,“你买的那些东西都藏哪儿了?别跟我装傻!”

“什么东西?”沈安澜语气平淡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
“压缩饼、罐头、药品,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物资!”赵秀英往前近一步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,“快递小哥都跟我说了,你整整收了两天货,堆得跟小山一样,你别想瞒我!”

沈安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原来如此。

不是来要钱,是来抢物资的。

消息倒是传得快,想必是昨快递频繁送货,被小区里的老邻居瞧见,转头就告诉了长舌的赵秀英。这栋楼里的邻里,大多和赵家沾亲带故,传话的速度,比电报还要快。

“那些东西,我处理了。”沈安澜淡淡开口。

“处理了?”赵秀英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划破空气,“你处理到哪儿去了?沈安澜,你是不是想一个人独吞?”

“什么叫独吞?”沈安澜抬眼,目光直直看向她,“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,一分一厘都是我挣的,怎么处置,轮得到你管?”

“你花钱买的?”赵秀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冷笑一声,满脸刻薄,“你的钱哪来的?还不是家里供你读书、养你长大,你才有本事赚钱!小时候吃的穿的,哪一样不是家里出的?现在翅膀硬了,赚了钱就不认爹娘,你个白眼狼!”

这套说辞,上辈子沈安澜听了无数遍。每次赵秀英要钱,都是这套话术,拿养育之恩道德绑架,翻来覆去,却次次都能戳中上辈子心软的她。

可这辈子,她早已刀枪不入。

“我工作三年,给家里的钱,你算过吗?”沈安澜声音平静,却像念账单一样,字字清晰,“第一年八万,替我爸还赌债;第二年十万,给沈安浩交所谓的学费;第三年十五万,家里装修。平里逢年过节、头疼脑热的零碎开销,加起来少说四十万。”

她往前半步,目光锐利地盯着赵秀英,没有半分退让:“四十万,早就还清了你们所谓的养育之恩,够了。”

赵秀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被怼得哑口无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一旁的沈建国咳嗽一声,慢悠悠将烟头按在茶几上,连张纸巾都没垫,烫得木质桌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。他抬眼看向沈安澜,声音沙哑低沉,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:“安澜,你妈不是那个意思,就是担心你。你买这么多物资,是不是听到什么内部消息了?跟爸说说,咱们一家人,有消息一起扛。”

沈安澜心底冷笑。

沈建国比赵秀英难对付得多。赵秀英是明着贪,吃相难看,一眼就能看穿;沈建国则是阴着来,从不直接开口要,先套取信息,再让赵秀英出面撒泼,自己坐收渔利。

上辈子,她就是被沈建国这番假惺惺的模样骗了,不小心泄露了空间的秘密,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
“没什么消息。”沈安澜神色淡然,随口搪塞,“网上都说最近地壳活动频繁,怕有灾害,囤点东西,有备无患罢了。”

沈建国眼神闪烁,沉默片刻,给赵秀英使了个眼色。

赵秀英立刻心领神会,脸上瞬间堆起虚伪的笑容,语气刻意放软:“澜澜啊,你看你一个女孩子,住这么小的房子,囤这么多东西也放不下。不如分一半给家里,我们帮你存着,真要是出了事,咱们一家人在一起,也好互相照应,是不是?”

一家人。

互相照应。

这几个字从赵秀英嘴里说出来,沈安澜只觉得荒谬又恶心。

末世第三天,这所谓的一家人,把她推出去喂丧尸的时候,可没说过什么互相照应。

“不分。”沈安澜语气坚决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
赵秀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神又变得刻薄凶狠:“你说什么?沈安澜,你别给脸不要脸!那些物资是救命的,你一个人独吞,就不怕天打雷劈吗?良心上过得去?”

良心?

沈安澜在心底嗤笑。

她的良心,早就被这一家三口,在上辈子的末世里,啃得净净,连渣都不剩。

“我良心上过得去。”她抬眼,目光冰冷地扫过三人,“你们还是管好自己吧。”

“沈安澜!”赵秀英彻底炸了,双手叉腰,撒泼似的吼道,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不把物资交出来,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!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!”

说罢,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,摆出一副无赖到底的架势。

沈安浩依旧靠在墙上,头都没抬,嘴里漫不经心地嘟囔:“姐,你就给我们呗,又不是什么大事,你一个人也吃不完,何必这么小气。”

沈安澜看向这个从小被宠坏的弟弟,心底最后一丝血脉温情也彻底消散。

他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花钱如流水,从来不知道赚钱的辛苦。末世后,也是他,在赵秀英一句“把她推出去引开丧尸”后,毫不犹豫,一把将她推出家门,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,像扔掉一袋垃圾。

那副冷漠的模样,她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
“沈安浩。”沈安澜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。

沈安浩不耐烦地抬起头:“嘛?”

“你昨天朋友圈发的限量版球鞋,八千多。”沈安澜语气平静,却字字戳心,“你女朋友发的微博,说你给她买了两万块的名牌包。”

沈安浩脸色一变,眼神慌乱地闪躲,支支吾吾道:“那……那是朋友送的,不是我买的。”

“你有钱给女朋友买包买鞋,没钱买车,还要找我要二十万?”沈安澜步步紧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的钱哪儿来的?爸妈给的。爸妈的钱哪儿来的?我给的。我辛辛苦苦挣的钱,你拿去挥霍,转头还要来抢我的物资,你觉得应该?”

沈安浩脸涨得通红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窘迫得无地自容。

赵秀英立刻护犊子,上前一步挡在儿子身前,尖声反驳:“他才二十四,还小呢!花点钱怎么了?你当姐姐的,帮衬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
“二十四,早就成年了。”沈安澜眼神冰冷,“我二十四岁的时候,已经在替我爸还赌债,已经在养活这个家了。”

赵秀英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
沈建国终于坐不住了,猛地站起身,脸色阴沉得可怕,摆出大家长的威严:“沈安澜,你这话太过分了!家里养你长大,供你读书,你回报家里、帮衬弟弟,不是应该的吗?亲姐弟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,你怎么能这么绝情!”

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
这句话,上辈子沈安澜信了,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。

这辈子,她只觉得可笑。

“说完了?”沈安澜懒得再跟他们周旋,径直走到门口,拉开门,语气淡漠,“说完了,就走,我还有事。”

“你敢赶我们走?”赵秀英跳了起来,指着沈安澜的鼻子,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不交物资,我绝对不走!”

“我没有义务给你们。”沈安澜打断她,声音骤然变冷,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那些物资,是我用命换来的底气,你们没出一分钱,没出一分力,凭什么来抢?”

她盯着赵秀英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就凭你生了我?养育之恩,四十万,我还清了。不够,这套房子的首付,我也可以还给你们,但物资,你们别想拿走一针一线!”

那眼神太过冰冷,没有半分女儿对母亲的温情,只有陌生人的疏离与决绝,赵秀英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喃喃道: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疯了?被脏东西附身了?”

沈安澜懒得理会她,转头看向沈建国,语气冰冷:“爸,你赌债,我帮你还了三次,一共二十三万。以后,没人再替你收拾烂摊子,好自为之。”

她又看向沈安浩,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你二十四岁了,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,别再当啃老族,我不是你的提款机,以后别再来找我。”

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
十几秒后,赵秀英突然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,开始撒泼嚎,声音尖利刺耳,整栋楼都能听见:“我命苦啊!养了个白眼狼啊!自己吃香的喝辣,不管爹娘弟弟的死活啊!老天爷,你睁睁眼看看啊——”

上辈子,每次赵秀英这样哭闹,沈安澜都会心软,会愧疚,会乖乖妥协。

可现在,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,心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剩厌恶。

她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,放在茶几上,语气平淡:“继续哭,我录下来,发到家族群里,让所有亲戚都看看,你们是怎么抢女儿物资的。”

赵秀英的哭声戛然而止,瞬间噤声。

她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虚假的泪水,眼神里满是惊恐:“你……你敢!”
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沈安澜面无表情,“看看家族群里的人,是同情你,还是笑话你们一家贪婪无赖。”

赵秀英坐在地上,嘴巴一张一合,像条被扔上岸的鱼,彻底没了气焰。

沈建国脸色铁青,恼羞成怒,上前一把拽起赵秀英,厉声喝道:“走!”

“可是那些物资……”赵秀英不甘心,还想挣扎。

“我说走!”沈建国语气凶狠,不容置疑,拽着赵秀英就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时,沈建国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沈安澜,眼神阴鸷,声音低得像诅咒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沈安澜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:“我永远不会。”

沈建国冷哼一声,拽着赵秀英快步走出房门。

沈安浩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沈安澜一眼,语气复杂:“姐,你真的变了。”

“是啊,变了。”沈安澜淡淡回应,眼神没有半分动摇。

沈安浩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出口,转身匆匆离开。

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随后传来电梯开门、关门的声响,一切终于归于安静。

沈安澜靠在门板上,缓缓闭上眼。

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不是害怕,是压抑了十年的愤怒,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,几乎要冲破理智。她想吼,想砸东西,想把上辈子受过的苦,尽数讨回来。

但她硬生生忍住了。

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,末世将至,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,睁开眼,走到窗边。

天已经完全亮了,太阳被薄云遮住,光线昏暗,楼下的马路依旧车水马龙,行人步履匆匆,所有人都沉浸在平静的生活里,没人知道,末即将降临。

沈安澜掏出手机,开机。

微信里,第一条消息就是赵秀英发来的,满是威胁:“沈安澜,你不仁别怪我不义!房子首付是我们出的,你不给物资,我就去法院告你,让你身败名裂!”

沈安澜看都没多看,直接删除消息,拉黑联系方式。

紧接着,林笑笑的消息弹了出来,满是担忧:“安澜,你昨天怎么关机了?我找了你好久,你没事吧?”

沈安澜盯着屏幕,沉默片刻,指尖敲击键盘,发出一条消息:“我没事,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”

发送完毕,她放下手机,走进卫生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,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
镜中的女人,眼神冷冽如冰,没有半分温情,只剩决绝与狠厉。

下午三点。

该处理林笑笑了。

上辈子,这个所谓的最好闺蜜,和白梦瑶联手背叛她,抢走她的物资,看着她被丧尸围攻,冷眼旁观。

这一场鸿门宴,送走了贪婪的家人,接下来,便是清算虚伪的友情。

末世前的最后一笔账,该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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