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持续的震动声,将沈安澜从沉睡中唤醒。
她缓缓睁开眼,窗外天色尚未大亮,灰蒙蒙的晨光勉强穿透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模糊的光带。摸索过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清晨五点半,未读消息堆了满满一屏,大半是林笑笑的纠缠信息,余下几条是母亲赵秀英的谩骂催促。
她指尖轻划,直接清空所有通知,一眼都未多看。
今天,是末世前第五天。
距离那场颠覆一切的灾难降临,只剩短短一百二十个小时。
沈安澜掀开薄被起身,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下意识深吸一口气。昨夜她睡得格外安稳,无梦无扰,一觉睡到天明,这是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。大抵是该断的关系早已斩断,该备的物资悉数落定,心头没了牵绊与杂念,连带着身体都彻底放松下来。
起身走进卫生间,对着镜子刷牙时,她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。眼底的黑眼圈淡了大半,脸色褪去了此前的苍白,多了几分健康的红润,皮肤也细腻光滑了不少。不知是灵泉水持续滋养的功效,还是心结尽解后的释然,整个人的状态,都比重生之初好了太多。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颔首,算是给自己的无声打气。
洗漱完毕,沈安澜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,推门而出。
今的计划清晰明确:晨练提升体能,清点城郊安全屋物资,做最后一轮查漏补缺。
晨跑时,她刻意绕经林笑笑居住的楼栋,楼上窗户依旧漆黑,想来那人还在睡梦中。沈安澜没有片刻停留,脚步不停继续往前,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小区里,轻轻回荡。
跑完第五圈,天边终于透出一抹鱼肚白,晨曦微露。她停下脚步,双手扶膝微微喘息,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,砸在地面晕开浅浅湿痕。
体能还是太差了。
上辈子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,她早已练就一身过硬的生存本事,可这具末世前的身体,长期缺乏锻炼,软绵得像块未经雕琢的豆腐,短短五公里跑下来,双腿便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还有五天,能练一分是一分,能强一点是一点。”她抬手抹掉额角的汗,低声对自己说道,语气里满是坚定。
慢走一圈平复呼吸后,沈安澜转身回家。冲完热水澡,坐在桌前吃早饭,一碗温热的白粥,一颗水煮蛋,一碟清爽咸菜,简单却暖胃,是末世来临前,难得的寻常烟火气。
用餐完毕,她开始着手物资清点。空间里的物资昨已整理妥当,无需再动,今要核查的,是藏在城郊烂尾楼的那批应急物资。
换上耐脏耐磨的外套,沈安澜推着二手三轮车出门,朝着城郊方向缓缓前行。
行至半路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。掏出来一看,是一串陌生号码,她略一犹豫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?”
“沈安澜小姐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男声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自带一股压迫感。
沈安澜指尖微微收紧,瞬间辨出了声音——是陆寒州的周副官,上辈子见过数次。陆寒州向来不喜亲自出面,但凡不便交代的事,皆是由这位副官代劳。
“是我。”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陆司令让我转告您,明的私人聚会,他希望您能出席。车辆已安排妥当,明下午四点,司机会准时到您楼下等候。”
沈安澜沉默两秒,前世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。
上辈子接到这个电话时,她欣喜若狂,以为陆寒州终于正视她的存在,以为这段卑微的恋情终于有了转机。她特意请假半天,精心做了发型,咬牙买了新衣裙,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赴约,满心欢喜以为能迎来转机。
可那场聚会上,陆寒州全程围着白梦瑶转,谈笑风生,眼神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。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,僵坐在角落,端着酒杯强装镇定,看着自己的男友与别的女人亲密无间,难堪到了极点。
事后林笑笑还假意提醒,说陆寒州对白梦瑶态度不一般,让她看紧点,她还傻乎乎地替陆寒州辩解,坚信他不是那样的人。
现在回想,只觉得当初的自己愚蠢至极,恨不得抽醒那个深陷情爱、毫无底线的沈安澜。
“不必了。”沈安澜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留恋。
电话那头顿了一瞬,周副官的语气带着几分诧异:“沈小姐,您确定吗?陆司令极少主动邀请他人,这是难得的机会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沈安澜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转圜余地,“麻烦转告他,我和他之间,到此为止,往后不必再联系。”
话音落,她直接挂断电话,长按关机键将手机关掉,塞进口袋深处,再无半分牵挂。
重新蹬起三轮车,初冬的凉风从耳畔掠过,带着丝丝凉意。道路两旁的树木,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便簌簌飘落,铺就一地金黄,景致美得静谧又温柔。
可沈安澜清楚,这般美好,只剩五天。五天之后,这些树木要么在极寒中枯死,要么异化成伤人的怪物,再无此刻的温婉。
她收回目光,脚下用力,加快了蹬车的速度。
抵达城郊烂尾楼,沈安澜将三轮车停在楼下,提着空布袋缓步走上四楼。
储物的房间里,物资摆放得整整齐齐,与她上次离开时分毫不差。十个灌满水的大号塑料桶靠墙码放,旁边堆着厚实的保暖衣物和各类杂货,皆用防水布仔细遮盖,防防损,保存得完好无损。
她逐一仔细检查,确认所有物资无受、无破损后,重新将防水布盖严,系好边角。
随后站在窗边,静静望着远处的城市。从这个视角望去,城市天际线清晰分明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立交桥上车流穿梭,一切井然有序,满是繁华安宁的景象。
没人会相信,短短五天后,这片繁华将彻底崩塌,沦为人间炼狱。
沈安澜伫立片刻,转身下楼,不再多做停留。
回到市区时,已是正午。她将三轮车锁好,走进路边一家家常面馆,点了一碗炸酱面。面馆老板娘是个爽朗的中年妇人,嗓门洪亮,一边煮面一边和熟客闲聊,满是市井烟火气。
“你们听说没,最近地壳活动频繁,昨晚半夜又震了一下,你们有感觉没?”
“可不是嘛,我还以为是头晕呢,原来是地震!”
“专家都说了,近期可能有大灾害,让大伙提前准备准备,可谁往心里去啊。”
“准备啥呀,真有事来了,躲也躲不过,顺其自然呗。”
客人们嘻嘻哈哈地搭着话,语气轻松,没人把所谓的灾害预警当真,只当是寻常闲谈。
沈安澜低头默默吃面,一言不发。这些人还沉浸在现世安稳里,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,毫无察觉。
吃完面结账离开,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让人莫名心生恍惚。这般温暖平和的光,五天之后,便再也见不到了。
她快步往家走,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,脚步顿住。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饮料,薯片、巧克力、曲奇、可乐、果汁……皆是平里寻常的零食,不算饱腹,却能带来简单的快乐。
可末世之后,工厂停产,供应链断裂,这些东西会彻底消失,吃完存货,便再无踪迹。
沈安澜推门走进便利店,挑了两大袋零食,尽数装袋。收银台的小姑娘一边扫码,一边笑着打趣:“姐,买这么多,是要在家开派对呀?”
“算是吧。”沈安澜淡淡回应,算是一个人的重生庆祝。
拎着零食回到家,她将所有零食悉数收进空间,随后坐在电脑前,打开城市地图,盯着屏幕细细规划。
还有五天,她必须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极致,不留任何隐患。
其一,体能。每坚持晨跑,搭配力量训练,尽可能提升身体素质,末世里,好的体能是活下去的本。
其二,物资。空间尚有少许空隙,再补充一批药品、蔬菜种子、实用工具,这类物资多多益善,是末世生存的硬通货。
其三,路线。再次确认安全屋、备用水源、应急物资点的具置,提前踩点记熟路线,避免末世降临后慌乱迷路。
其四,心态。这是最重要的一环。她必须彻底摒弃普通人的思维,摒弃心软与仁慈。末世里没有法律,没有道德,没有秩序,心软就是自,善良就是找死,她绝不能再做上辈子那个任人欺凌的傻子。
沈安澜关掉电脑,起身走到窗边。小区广场上,大妈们跳着广场舞,音乐声震天响,孩童在滑梯旁追逐嬉闹,笑声清脆,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缓步走过,轻声哼着歌谣。
一切美好得如同梦幻泡影,看似绚烂,却不堪一击,五天后,便会彻底破碎。
她拉上窗帘,隔绝窗外的祥和景象,转身开始收拾屋子。
打开冰箱,里面的牛、蔬菜、鸡蛋,皆是寻常食材,末世前不值一提,末世后却能救命。她将这些食材一一取出,尽数收进空间,随后拔掉冰箱电源,敞开冰箱门,让余冰自然融化。
接着整理衣柜,挑出结实耐穿、适合末世行动的衣物收进空间,余下的衣物整齐叠放,码在床上。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、卫生纸、毛巾,但凡能用、能换物资的,全部打包收纳,这些不起眼的东西,在末世里,一卷卫生纸都能换一顿饱腹的食物。
全部收拾妥当,已是下午四点。
沈安澜站在客厅中央,静静看着这个居住了三年的出租屋。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一分一秒,细数着末世前最后的时光。微风透过窗缝吹入,窗帘轻轻晃动,阳光从缝隙中漏下,在地板上画出金色的光带,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,将意识沉入空间。
空间里,撒下的蔬菜种子已然发芽,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,约莫两三厘米高,叶片小巧圆润,翠绿欲滴,在空间柔和的光线里,透着蓬勃的生命力。她用意识轻轻触碰叶片,触感柔软鲜活,满是生机。
泉眼依旧汩汩冒水,水洼比昨又扩大了一圈,泉水泛着淡淡的白色,光泽温润,能量愈发浓郁。
盯着泉眼,沈安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灵泉水,能否加速空间外植物的生长?
若是可以,末世后便能在外界快速种植农作物,彻底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;若是不行,便只能依靠空间种植,稳妥却受限。
“等末世降临,便一试便知。”她在心底默默盘算。
退出空间,沈安澜睁开眼,望着天花板,眼神坚定。
还有五天。
五天之后,世界将彻底颠覆,一切都将改写。
她翻身侧躺,目光落在墙面,一张泛黄的便利贴映入眼帘,上面写着“加油!你可以的!”,是上辈子的她所写。那时她刚被公司辞退,心情跌入谷底,写下这句话自我鼓励,后来找到新工作,生活渐入佳境,她以为子会越来越好,可末世的到来,毁了一切,让所有努力都化为泡影。
沈安澜抬手撕下便利贴,紧紧攥在手心,低声重复:“我可以的。”
不是为了生活顺遂,不是为了苟活,而是为了复仇。
指尖用力,将便利贴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,过往的软弱与期许,尽数丢弃。
窗外天色渐暗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霓虹闪烁,映照着最后的繁华。
沈安澜躺在床上,静静聆听窗外的声音:汽车鸣笛、孩童哭闹、犬吠、广场舞音乐……嘈杂纷乱,却满是人间烟火气。
五天后,这些声音将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绝望的尖叫、痛苦的哭泣、丧尸的嘶吼,还有无尽的黑暗。
她将这些声音深深刻进记忆里,这是人间的声音,是她曾经拥有过的正常生活。她要牢牢记住,是白梦瑶毁了这一切,是白梦瑶,将她推入十年,让她沦为无名炮灰。
沈安澜骤然睁开眼,眼底寒意凛冽,如寒冬利刃,锋芒毕露。
“五天。”她对着空气,一字一顿,声音冷冽,“白梦瑶,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安稳时光。”
说完,她翻身闭眼,心绪平静,一夜无梦。
窗外路灯彻夜长明,照亮着末世前,最后的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