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弥陀佛。
他什么都没听见。
他只是个无辜的胖创始人。
“走吧。”叶红衣转身往里走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，节奏净利落，“三十七层，有人还在等着见你。”
“谁？”
“几个不太安分的高管，还有一个一直觉得你只是流量垃圾的运营总监。”她侧眸看了他一眼，“你不是喜欢打脸么？楼上刚好还有一桌热菜。”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“另外。”她脚步微顿，声音轻了些，“刚才那杯咖啡，泼得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我不是夸你准头。”叶红衣眼尾一挑，“我是夸你终于舍得把过去那点脏东西，真扔了。”
苏铭静了半秒，忽然开口。
“叶总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这人，偶尔说话还挺像安慰。”
叶红衣嗤笑一声，推开门。
“你想多了。我只是不喜欢我的伙伴，回头捡垃圾。”
旋转门合上，外面的喧嚣被隔开。
而楼上，新的风浪，已经在等他了。
三十七层，会议室。
门还没推开，里面的争论声已经先传了出来。
“叶总，我还是那个意见。苏铭现在热度是高，但争议也高，这种人适合当话题，不适合进核心名单。”
“争议高才有价值。”
“价值？可他昨天刚把林家炸了一遍，今天又在楼下把林清雪当众泼废。平台如果继续给他开口子，很容易被外部资本针对。”
“你说的外部资本，具体是谁？”
“……总之，有压力。”
“说不出名字，就别装有城府。”
这话显然不是叶红衣说的，而是会议室里另一个更冷的女声。
叶红衣推门进去时，里面顿时一静。
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人，西装革履，电脑文件一字排开，一副标准商务修罗场的架势。
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运营总监最先站起来，勉强笑了笑。
“叶总，您来了。”
“继续。”叶红衣走到主位坐下，语气平淡，“刚才谁反对得最响，现在再说一遍。”
那运营总监脸皮一抽。
旁边几人交换了个眼神，都没先开口。
苏铭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，姿态很松，像是来旁听自己笑话的。
王多鱼则坐在末位，掏出笔记本装模作样，实则耳朵竖得老高。
“没人说了？”叶红衣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，“那我点名。”
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周启明，你来。”
那运营总监喉结滚了滚，只能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叶总，我不是反对您。我只是觉得，平台资源要投在可控的人身上。苏先生现在太……锋利了。”
“锋利不好？”
“锋利容易伤到自己人。”
“你是自己人？”苏铭忽然开口。
周启明一愣：“我当然是星光的人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如果真是星光的人，应该担心的是平台没热度、没增量、没爆点。”苏铭靠在椅背上，语气不紧不慢，“可你现在最担心的，是我太锋利，会得罪某些人。说明在你心里，某些人比星光更重要。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！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周启明被堵得一滞，脸色有些难看：“苏先生，我是在做风险评估。”
“错。”苏铭笑了笑，“你是在做跪姿评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谁给你压力，你就往哪边弯；谁能让你升职，你就替谁递话。你不是在做平台，你是在做墙头草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。
王多鱼差点没忍住拍桌子。
爽。
太爽了。
周启明脸都绿了，忍不住看向叶红衣：“叶总，我——”
“别看我。”叶红衣端起咖啡，神色淡淡，“他说得不对么？”
“我只是谨慎！”
“谨慎的人，会想着怎么把价值变现。腿软的人，才会先想怎么自保。”
周启明一口气堵在口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本来想在叶总面前打个预防针，先给这个新贵下点绊子，谁知道对方压不按商务场合的路数来，张嘴就把他扒了个底朝天。
苏铭看着他，继续慢悠悠补刀。
“另外，再教你个道理。”
“平台不是因为安全才做大，是因为敢吃第一口肉，才不会永远只能喝汤。”
“你怕林家，怕外部资本，怕这个怕那个。那以后星光脆改名叫‘谨慎直播’，每天教大家怎么低头做人，流量应该也挺稳定。”
有人实在没绷住，低头咳了一声。
周启明脸色涨红：“苏先生，您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。”
“那你想听什么？听我叫你周总，再说一堆彼此尊重、共赢？”苏铭看着他，“不好意思，我不卖假酒。”
叶红衣唇角轻轻弯起。
桌上另外几个高管此刻表情都很精彩。
他们原本还想看看，这位最近风头很猛的新主播到了线下，会不会收一收，会不会知道资本场合要讲规矩。
结果人家不但没收，反而更狠。
线下没滤镜，伤力更足。
偏偏他每句话都戳在点上。
让你难受，还让你没法理直气壮反驳。
叶红衣放下杯子，语气终于定了调。
“行了。周启明，暂停你手里关于苏铭的所有风险预权限。从今天开始，他的账号、直播流量、商务白名单、法务优先级，全部提到S级。”
周启明抬头：“叶总！”
“S级，听不懂？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叶红衣重新戴上眼镜，嗓音冷下去，“你要是还想继续发表意见，我可以让你去人事部发表。”
周启明瞬间闭嘴。
这时候，王多鱼咳了两声，试探着举手：“那个……我能不能也提一个小小的、非常卑微的意见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胖子被盯得有点心虚，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：“我们深渊传媒，刚成立，穷是穷了点，但气势不能输。既然都是伙伴了，办公位这事……能不能给安排得体面一点？最好是那种，阳光一照就容易让竞争对手心态失衡的地方。”
会议室安静两秒。
然后有人差点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