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沈青青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。
“青青姑娘,是我,陈大牛。”
她披衣起来开门,陈大牛站在院门口,手里提着一把锄头,肩膀上挎着一个破背篓,脸被冷风吹得通红,但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“你来得也太早了。”沈青青打了个哈欠,天边才刚泛起一点鱼肚白。
“我怕迟了你不等我了。”陈大牛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昨晚一宿没睡好,就想着今天上山的事。”
沈青青看了他一眼,心里叹了口气。这憨子,倒是实诚。
“进来坐会儿,我吃点东西就走。”
她回厨房热了昨晚剩下的粥,匆匆喝了两口,又用布包了几个糙米饼揣在怀里——中午不回来,得带粮。沈武听到动静也起来了,非要跟着去。沈青青想了想,带上了他——多个人多双眼睛,也能多教一个。
三个人踏着晨霜上了山。
到了竹林,沈青青没有急着动手挖,而是带着陈大牛在竹林里转了一圈。
“挖冬笋,首先要会找竹。”她蹲下来,指着一棵粗壮的毛竹,“你看这棵竹子,竹竿笔直,竹叶浓绿,节间距均匀——这是壮年竹,它的竹上最容易长笋。”
陈大牛蹲在旁边,认真地听着,眼睛跟着她的手指转。
“然后要看竹的方向。”沈青青顺着竹竿往下摸,找到竹延伸的方向,“竹一般往两个方向走——一个是顺着山坡的坡度往下,一个是往土质松软的地方去。你看这棵竹子的位置,山坡朝南,土质疏松,竹应该是往这个方向——”
她用手指了指东南方向,然后开始刨土。
刨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一个黄澄澄的笋尖露了出来。
“有了!”陈大牛的眼睛亮了。
沈青青没有急着挖,而是把锄头递给他:“你来。小心点,从外围开始挖,别伤了笋。”
陈大牛接过锄头,小心翼翼地刨土。他力气大,但动作粗糙,几下就差点把笋挖断了。沈青青在旁边指挥:“慢点,慢点,往左边一点——对,就这样,往下挖——”
挖了一刻钟,一个巴掌长的冬笋完整地出现在陈大牛手里。他捧着冬笋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挖到了!我挖到了!”
“这才第一个。”沈青青忍不住笑了,“这片竹林里,至少还有十几个。你自己找找看。”
陈大牛劲十足,在竹林里转来转去,找到了好几个隆起的土包。沈青青跟在后面,一个一个地指点他——哪些是冬笋的土包,哪些是树拱起来的,哪些是老鼠洞。沈武也在旁边学着,他虽然力气小,但眼力好,找到了两个小冬笋,高兴得直蹦。
一上午下来,三个人挖了十一个冬笋。陈大牛挖了七个,沈青青三个,沈武一个。
“青青姑娘,你太厉害了!”陈大牛坐在竹林里,一边啃着糙米饼一边说,“我以前在山上转了那么多圈,一个冬笋都没挖到。你一来,就挖了这么多!”
“不是我来就挖得到,是你以前不会找。”沈青青把冬笋装进背篓,“挖冬笋有技巧,学会了就不难。”
“那你以后还教我吗?”陈大牛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“教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挖到的冬笋,卖给我。我按市价收,不压价。”
陈大牛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行!反正我自己拿到镇上也卖不了几个钱,卖给你还省事。”
沈青青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铜板,数了二十四个递给他——七个冬笋,按三文半一斤算,大概七斤左右,二十四文。
陈大牛接过铜板,在手里数了又数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。
“青青姑娘,我明天还能来吗?”
“能。但明天我不一定有空。你自己来挖,挖到了直接送到我家就行。”
“好嘞!”
下山的时候,陈大牛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沈武跟在沈青青旁边,小声说:“大姐,你真的信他?”
“信什么?”
“信他不会把挖笋的法子告诉别人。”
沈青青笑了笑:“他告诉别人也没关系。我教他,本来就是想让更多的人学会挖冬笋。”
沈武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教会了别人,咱们不是少挖了吗?”
“山上的冬笋是挖不完的。但学会挖冬笋的人越多,能卖给我的冬笋就越多。我一个人能挖多少?一天顶多挖十个。但如果十个人帮我挖,一天就是一百个。我把这些冬笋加工好了卖给酒楼,赚的钱比我自己挖多得多。”
沈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是做生意和活的区别。活是一个人出力,做生意是让很多人帮你出力。”
“大姐,你怎么懂这么多?”沈武看着她,眼睛里满是敬佩。
沈青青笑了笑,没回答。
接下来的两天,沈青青又找了两个人——村东头的刘大柱和村西头的孙老四家的儿子孙小毛。这两个人都是村里的穷苦人家,冬天没事,听说能学挖冬笋,二话不说就来了。
沈青青带着他们在竹林里转了两天,把找竹、看、辨土、挖笋的技巧一点一点地教给他们。三个人学得都很认真,尤其是陈大牛,第二天就能独立挖到五六个了。
三天下来,三个人挖了四十多个冬笋,全部卖给了沈青青。沈青青付了将近一百五十文,手里的现钱一下子少了大半,但收来的冬笋堆了满满两大缸。
“叮——支线任务完成:教会三名村民采集冬笋。奖励已发放:陶罐三个、粗盐五斤。”
沈青青看着凭空出现在厨房角落里的三个陶罐和五斤粗盐,心里乐开了花。
有了这些东西,她就可以做腌制品了。
她把陶罐洗净,晾,然后在里面铺上一层盐,一层冬笋片,再一层盐,一层冬笋片——这是最基础的腌笋法子,能放很久,而且风味好。
三个陶罐,她腌了两罐冬笋,留了一个准备腌野味。
腌完之后,她站在厨房里,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陶罐和缸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收山货的生意,算是走上了正轨。
这天傍晚,沈青青正在院子里收晾的木耳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她抬头一看,愣了一下——来的是陈寡妇。
陈寡妇四十出头,身材瘦小,脸上皱纹很深,但收拾得净净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,里面装着几个鸡蛋,站在院门口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——有不好意思,也有一丝倔强。
“沈家丫头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大牛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陈婶子,进来说。”沈青青把院门打开,搬了张板凳给她。
陈寡妇没坐,把篮子递过来:“这几个鸡蛋,你收着。大牛不懂事,以前跟赵癞子混在一起,做了些对不住你的事。你不但没计较,还教他挖冬笋……我……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沈青青没有推辞,接过篮子,放在桌上。
“陈婶子,大牛哥人不坏,就是耳子软。以后让他少跟赵癞子来往就行了。”
陈寡妇点了点头,犹豫了一下,又开口:“青青,我听大牛说,你在镇上有个销路,能卖上好价钱。我想……以后大牛挖的冬笋,都卖给你。你给多少就是多少,我不讲价。”
“行。大牛哥挖的冬笋,我按市价收,三文半一斤。您放心,不会亏了他。”
陈寡妇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,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青青,你跟你娘不一样。你娘是个老实人,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。你不一样,你是个有主意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是好事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沈青青站在院子里,看着陈寡妇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出了一会儿神。
她想起沈大山说的那些话——陈寡妇跟母亲因为分水浇地的事吵过架。两家好几年不来往。现在陈寡妇主动上门送鸡蛋,不光是感谢她教陈大牛挖冬笋,也是在释放一个信号——两家可以和解了。
沈青青把鸡蛋收好,走进里屋,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大山。
沈大山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娘要是知道陈寡妇来送鸡蛋,不知道会怎么想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娘会高兴的。”沈青青说,“娘不是记仇的人。”
沈大山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来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您说的。您说娘穷的时候还记着给周大娘送饺子,她怎么会记仇?”
沈大山没说话,但眼眶红了一圈。
晚上,沈青青在油灯下盘算着年货季的进度。
手里现有的山货:冬笋两大缸(约六十斤),腌笋两罐(约十斤),木耳半斤,冬菇三两,葛粉五斤,橡子粉三斤,风野鸡两只、野兔一只。
按望月楼的价格算,这些东西全部卖掉,大概能卖六百文左右。加上之前已经卖掉的四百多文,远远超过五百文的任务目标。
但她不打算全卖掉。
腌笋和部分木耳要留着自家吃——冬天还长,后面几个月全靠这些存货过冬。葛粉和橡子粉也要留一部分,给父亲和弟弟妹妹补身体。
“叮——年货季任务进度:宿主累计销售山货收入已达四百八十七文。距离任务截止还有九天。当前完成度:97%。”
还差十三文。
沈青青笑了笑,这个任务稳了。
她吹灭油灯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又起风了,呼呼地刮着,像是要下雪的样子。但她不怕了——家里有粮,有柴,有盐,有药。父亲在隔壁房间安睡,三个孩子在另一边均匀地呼吸。
这个冬天,应该能熬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