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威：钢爪重锋

接下来的三周，莱利跟着咆哮突击队横扫了九头蛇在欧洲的七个据点。

第一个据点在法国北部，是一个藏在废弃农场下面的通讯站。杜带着人从正面佯攻，莱利和史蒂夫从后面绕进去。农场的谷仓后面有一扇铁门，半米厚，嵌在地基里。莱利蹲在门前，爪子伸出来，进门缝，从上往下划。铁屑掉下来，落在他的靴子上，烫的。他划了三刀，切出一个三角形的口子，抬脚踹了一下，铁块倒进去，砸在地上，声音很闷。

里面的人听到动静，开始射击。从那个三角形的洞口飞出来，打在莱利身边的墙上，砖屑飞溅。他没有躲，伸出手臂挡住脸，打在他的前臂上，嵌进皮肤里，又被他愈合的肌肉推出来，弹头掉在地上，叮叮当当的。

他等了一秒，等射击停了——换弹夹的空隙——然后钻进去。

里面的空间不大，三台机器，两张桌子，四个九头蛇士兵。莱利冲上去的时候，爪子划掉了第一个人的枪，盾牌拍在第二个人脸上。第三个人举起，莱利抓住枪管，爪子合拢，把枪管捏扁了。第四个人往后退，撞到墙上，莱利没有追，因为史蒂夫已经从洞口钻进来了，盾牌砸在那个人口，那个人滑到地上。

“四个。”莱利数了一下，把爪子缩回去。

史蒂夫走到机器旁边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东西。莱利看不懂，那些数字和曲线跟他在实验基地里看到的一样，密密麻麻的。

“是通讯记录。”史蒂夫说，把机器上的一个储存盘拔下来，收进口袋里。

莱利靠在墙上，低头看自己的前臂。袖子被打穿了几个洞，底下的皮肤是完好的，只有几个红点，也在慢慢消退。他把袖子卷起来，看了看，又放下去。

“你这身体，”杜从洞口钻进来，看到莱利前臂上的红点，“真的打不死？”

“打得死，”莱利说，“就是比较费。”

杜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他跟莱利已经一起打了三周了，从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的默契，中间隔了六个据点。杜见过莱利被机枪扫射、被手雷碎片击中、被九头蛇的能量武器打飞，每次他都以为这个人要死了，但每次他都能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，说一句不着边际的话。

杜已经不问他疼不疼了。

第二个据点在比利时，藏在一条废弃的铁路隧道里。隧道很长，两头都封了，只留了一个入口，入口处有两挺机枪，交叉火力，谁冲谁死。

“怎么打？”巴基趴在一百米外的山坡上，从瞄准镜里看着那两挺机枪。他已经在那个位置趴了二十分钟，一动不动。

莱利蹲在隧道侧面的排水沟里，水没过了他的脚踝，冰的。他看着那两挺机枪，又看了看隧道上方的岩壁。

“炸。”他说。

“炸药不够。”史蒂夫蹲在他旁边。

“不用炸药。”莱利站起来，从排水沟里翻出去，猫着腰跑到隧道上方的岩壁下面。岩壁是石灰岩，看着很脆，表面全是裂缝。他把爪子伸出来，进岩壁的裂缝里，用力往下拉。

爪子切进岩石里，像是切黄油。他划了一个圆圈，切出一块大概两百斤的石头，然后退后一步，抬脚踹了一下。

石头滚下去，砸在隧道入口上方。轰的一声，碎石飞溅，那两挺机枪被埋在石头下面。

莱利从灰尘里走出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“搞定。”

巴基从瞄准镜里看到这一幕，摇了摇头，收起狙击枪，从山坡上滑下来。

“你下次能不能用正常点的方法？”他说。

“什么方法？”

“比如，用手雷。”

“手雷不够响。”莱利说，往隧道里走。

巴基跟在他后面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莱利没听清，但他知道不是在夸他。

隧道里面是空的。九头蛇的人已经撤了，机器也被搬走了，只剩下几张翻倒的桌子和一地碎纸。莱利蹲下来，捡起一张碎纸，上面印着半个标志——骷髅头，章鱼触手。

“他们跑得挺快。”他说。

史蒂夫蹲在他旁边，看着地上的碎纸，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
“那还打什么？”莱利把碎纸扔在地上，站起来，“直接去下一个。”

第三个据点在荷兰，是一个弹药库。规模比前两个大得多，藏在一条运河下面，入口是一个水闸。

他们到的时候是凌晨，天还没亮，河面上飘着一层雾，很薄，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纱。莱利站在水闸旁边，往下看。水很黑，看不到底，只能听到水流动的声音，很慢，很沉。

“你得下水。”史蒂夫说。

莱利看了他一眼，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因为你能自愈。淹不死。”

“万一淹死了呢？”

“那我们就换个方法。”

莱利看着那潭黑水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开始脱外套。他把外套递给巴基，又把靴子脱了，袜子塞进靴筒里。

“你小心点。”巴基说。

“放心，”莱利说，站在水闸边上，“我在码头扛麻袋的时候，天天在河里游泳。”

他跳下去。

水比他想象的冷。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，是往骨头里渗的冷。但他的骨头已经不是骨头了，是金属，那种冷渗不进去，只是在皮肤表面停留了一秒，就被他的体温驱散了。

他在水下睁开眼睛。水很浑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。他顺着水流往前游，手摸着墙壁，一点一点地往前。爪子伸出来，在墙上划出一道痕迹，让他知道自己走过哪里。

他游了大概两分钟，摸到了一扇门。铁的，不大，上面有一个把手。他抓住把手，拧了一下，没拧动。他用力拽了一下，门开了，水涌进去，带着他一起冲进去。

他从水里钻出来，大口喘气。里面是一个房间，没有灯，很黑。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，才看清——房间不大，靠墙堆着木箱，箱子上印着九头蛇的标志。

他站起来，水从衣服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声音很响。他走到门边，从里面打开了水闸的门。水涌出去，水位下降，露出地面。

史蒂夫和巴基从外面走进来，靴子踩在水里，哗啦哗啦的。

“多少？”史蒂夫问。

莱利数了一下木箱，“至少二十箱。弹药，还有——这个。”他用爪子划开一个箱子，里面是银白色的金属条，排得整整齐齐。

“振金。”史蒂夫说，拿起一，看了看。

“值钱吗？”莱利问。

“值钱。”史蒂夫把振金条放回箱子里，“比黄金值钱。”

“那搬走。”

“搬不走。”巴基踢了踢箱子，“太多了。”

“那就炸了。”莱利说，爪子划开另一个箱子，里面是炸药，黄色的，用油纸包着。

他把炸药搬出来，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，动作很熟练，像是过很多次。史蒂夫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三个人撤出水闸，走到安全距离之外。莱利按了一下起爆器。

爆炸的声音很闷，像是有人在地下打了一拳。地面震了一下，水闸的位置塌了一个大洞，水涌进去，把一切都淹了。

“搞定。”莱利说，把起爆器扔在地上。

巴基看着他，全身湿透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水顺着裤腿往下淌，在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。

“你冷不冷？”巴基问。

莱利低头看了看自己，“还行。”

“你嘴唇是紫的。”

“天生的。”

巴基摇了摇头，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，扔给莱利。“围上。”

莱利接住围巾，看了看。深灰色的，毛线的，跟巴基之前那条一样，只是这条新一点。

“你这围巾怎么这么多？”

“闭嘴，围上。”

莱利把围巾围在脖子上，围了两圈。毛线贴着皮肤，暖的，带着巴基身上那股和肥皂的味道。
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
巴基没有回答，转身走了。

第四个据点在德国边境，是一个装甲车维修站。规模很大，院子里停着六辆装甲车，每一辆都装着重机枪。情报说这里还有一辆坦克，但莱利没看到。

他们从树林里摸过去，趴在维修站外面的土坡上。莱利数了一下人数——大概二十个，比情报多了三分之一。院子里还有两个哨塔，每个哨塔上有一挺机枪，视野覆盖了整个院子。

“这不好打。”杜趴在他旁边，低声说。

“好打。”莱利说，站起来。

杜抓住他的胳膊，“你嘛？”
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

“没疯。”莱利甩开杜的手，从土坡上冲下去。

他的速度很快，靴子踩在草地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院子里的人看到他了，有人喊了一声，哨塔上的机枪开始射击。

打在他身后的地上，溅起泥土。他没有回头，直线往前冲，冲到院子里的时候，爪子伸出来了。

第一个哨塔的柱子被他划了两刀，柱子断了，哨塔倾斜，上面的机摔下来，掉在地上，喊了一声就不动了。第二个哨塔被他用同样的方法放倒，柱子断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，像是树被风吹断。

院子里的人开始朝他射击。他没有躲，因为不需要躲。打在他身上，嵌进肌肉里，又被推出来，掉在地上。他感觉到疼，但那种疼很短暂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一秒钟就没了。

他冲到第一辆装甲车前面，爪子进装甲板，划了一个口子。口子很大，能看到里面的引擎。他把爪子伸进去，搅了一下，火花冒出来，引擎熄火了。

第二辆装甲车被他用同样的方法废了。第三辆的时候，有人从车里扔了一颗手雷出来。手雷掉在他脚边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躲。

手雷炸了。碎片打在他腿上、肚子上、口上，有几块嵌得比较深，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肉里面，烫的。他站着没动，等爆炸的烟雾散开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。衣服破了一个大洞，里面的皮肤上有几道伤口，血在流，但已经开始愈合了。

他从肚子里拔出一块碎片，扔在地上。碎片上沾着血，还在冒烟。

院子里的人都停了。不是不打了，是愣住了。他们看着这个人——满身是血，衣服破了好几个洞，站在爆炸的中心，没有倒下，还在往外拔碎片。

莱利抬起头，看着他们。

“还有没有？”他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“那我继续了。”

他走到第四辆装甲车前面，爪子进装甲板，划开，搅烂引擎。第五辆，第六辆。

院子里安静了。

莱利站在院子中间，环顾了一圈。装甲车全废了，哨塔倒了，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。九头蛇的人有的跑了，有的趴在地上，有的靠在墙上，看着他。

史蒂夫和巴基从土坡上冲下来，跑到他身边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史蒂夫问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。

“没事。”莱利说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伤口已经愈合了，只剩下几道红印，也在慢慢消退。他把破了的衣服拉下来，遮住肚子。

巴基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的嘴巴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来。

“走吧，”莱利说，“还有下一个。”

第五个据点在莱茵河边上，是一个雷达站。规模不大，但位置很重要，能监测整个莱茵河地区的盟军动向。

他们到的时候是黄昏，太阳正在落山，河面上泛着橘红色的光。雷达站建在河边的一块高地上，周围是开阔地，没有任何遮挡。

“三百米开阔地，”杜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用望远镜看着雷达站，“冲过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
“我去。”莱利说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杜看着他。
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
史蒂夫抓住他的手臂，“等天黑。”

“不等。”莱利甩开他的手，“天黑了他们也看不见，但我们也看不见。现在冲，我吸引火力，你们跟后面。”

他站起来，从石头后面冲出去。

开阔地比他想象的长。跑了一百米的时候，雷达站的人发现了他，开始射击。从他身边飞过去，有的打在地上，有的从他耳边擦过。他低着头往前冲，爪子伸出来，挡在脸前面。

跑到两百米的时候，一颗打中了他的大腿。他的腿软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但稳住了。那颗嵌在肌肉里，他能感觉到它在里面，随着他的跑动往下滑。他没有停下来，继续往前冲。

跑到两百五十米的时候，又有两颗打中了他。一颗在肩膀，一颗在腰侧。肩膀那颗打穿了，从后面飞出去，带出一串血珠。腰侧那颗卡在肋骨上——金属的肋骨，撞上去，扁了，掉在地上。

他冲到了雷达站的围墙下面。围墙是砖砌的，两米高，上面拉着电网。他没有翻墙，他撞墙。他用肩膀撞了一下，墙没倒。他又撞了一下，墙裂了一条缝。第三下，墙塌了一块。

他从缺口里钻进去，浑身是血，爪子伸在外面，上面沾着自己的血和砖灰。

雷达站里只有五个人。他们看到莱利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跟之前那些人一样——恐惧，惊慌，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
莱利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他冲上去，爪子划掉第一个人的枪，盾牌拍在第二个人脸上。第三个人转身要跑，被他抓住后领，拽回来，按在地上。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举起了手。

莱利站在雷达站中间，喘着气。他的大腿已经不疼了，被肌肉推了出来，掉在地上。肩膀的伤口也在愈合，血止住了，只剩一个洞，也在慢慢缩小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衣服上全是血，自己的。裤子上也有，大腿的位置破了一个洞，能看到里面的皮肤，完好无损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史蒂夫和巴基从缺口里钻进来，看到他坐在雷达设备旁边，靠着墙，腿伸得很直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史蒂夫说，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。

“好了。”莱利说，拍了拍大腿，“你看。”

史蒂夫低头看了一眼，裤子上确实有个洞，但底下的皮肤是好的，连疤都没有。

“你——”史蒂夫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莱利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我说了，我死不了。”莱利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走吧，还有没有下一个？”

史蒂夫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。

“没有了。”他说，“今天的任务结束了。”

“那明天呢？”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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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莱利坐在营地外面的草地上，擦爪子。月亮很大，圆圆的，挂在天上，照得地面发白。他把爪子伸出来，用破布沿着爪往下擦，把缝隙里的血和灰一点一点地剔出来。

巴基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递给他一瓶啤酒。啤酒是温的，但在这个地方，有啤酒喝就不错了。

莱利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，“温的。”

“有就不错了。”巴基说，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没有说话。远处有虫子在叫，很轻，像是在很远的地方。

“莱利。”巴基忽然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，被打了多少枪？”

莱利想了想，“没数。”

“我数了。”巴基说，“十一枪。”

莱利没有说话。

“你被打中十一枪，跑了三百米，撞倒了一面墙，然后坐在那里，跟没事人一样。”巴基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但他的手在抖，啤酒瓶里的酒晃了一下，洒了一点出来。

“我会自愈。”莱利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巴基说，“但你不疼吗？”

莱利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疼。”他说，“但疼完了就好了。”

巴基看着他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他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血丝，眼底发红。

“你以前在码头扛麻袋的时候，也是这样吗？”巴基问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受伤了也不说。”

莱利笑了，“以前在码头，受伤了要说，说了工头会给你放假，放假就没钱。没钱就没饭吃。”

巴基没有说话。

“现在不一样了，”莱利说，把爪子缩回去，拍了拍手，“现在受伤了不用请假，自己就好了，省事。”

巴基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很短，但莱利看到了。

“你这个人，”巴基说，“是真的疯。”

“不疯能跟你做兄弟？”莱利站起来，把空了的啤酒瓶放在地上，“走了，明天还有任务。”

他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巴基还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啤酒瓶，看着月亮。

“巴基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那围巾，我明天还你。”

“不用了，”巴基说，“送你。”

莱利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，毛线的，暖的，带着他身上那股味道。
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
巴基没有回答。

莱利转身走了，走进帐篷里，躺下来。地面还是那么硬，硌得后背疼，但他已经习惯了。他把围巾解下来，叠好，放在枕头旁边——那摞起来当枕头的衣服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外面虫子在叫，远处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很低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凉的，但围巾在旁边，他没有觉得冷。
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爪子没有伸出来，只是手指在动，像是在摸什么东西。

他想起今天白天的事。那面墙，他撞了三下才倒。第一下没倒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力气不够，第二下没倒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的骨头会断，但没断。第三下倒了。

他的骨头是金属的。不会断。

他把手放在口，感受着心跳。很快，很稳，一下一下的。

他想起巴基说的话：“你不疼吗？”

疼。

但疼完了就好了。

他把手放下来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枕头里——那摞衣服里，最上面一件是史蒂夫的，洗过很多次，布料很软，带着肥皂的味道。
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