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喧嚣被车轮碾碎在身后,陈默与林晚秋搭乘最早的长途汽车一路向西,待暮色浸透天际时,终于抵达邙山外围的偏僻小镇——松岭镇。
小镇依山而建,一条主街横贯东西,灰扑扑的屋舍高低错落,墙皮斑驳剥落,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寥落。抬眼远眺,暮色里的邙山山脉层峦叠嶂,宛如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兽,沉沉盘踞在天地之间。山体被灰蒙蒙的雾气缠裹,朦胧了轮廓,只余下一片化不开的苍凉与神秘。
按照白泽所赠地图的指引,他们需穿过松岭镇,从镇西头那条荒废的老猎道进山,深入五十余里,方能抵达藏有线索的区域。
两人在镇上唯一的招待所落脚。老板娘是个健谈的中年妇人,一边手脚麻利地登记信息,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:“这季节进山?可不太安生哟。近来山里的雾邪乎得很,老猎人都迷了好几个,还有一个至今没找回来。侥幸跑回来的都说,雾里头时不时能听见怪响,甚至有人瞅见了……不净的东西。”
陈默心头微动,付过房钱后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老板娘,这邙山的雾,向来都这么大吗?山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去处,比如老庙、山洞之类的?”
老板娘摆摆手,脸上带着几分忌惮:“邙山嘛,一年到头雾气都比别处重几分,可像今年这般浓、这般缠人的,却是头一遭。要说特别的地方,那可多了去了!往里走,老林子深得没边,解放前还有土匪寨子盘踞呢。破四旧那阵,山神庙、土地庙砸了个遍,如今早成了荒冢野庙。山洞更是数不清,有些洞子邪性得很,大夏天都往外冒寒气,冻得人骨头缝疼!”
她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了几分:“你们俩要是真进山,可得千万当心。那些塌了半截的庙啊洞啊,千万别往里钻。尤其是夜里,天一黑就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,甭管听见啥动静,都别好奇往外瞅!”
谢过老板娘的好意,两人拎着行李走进简陋的客房。
陈默取出那枚敛息戒戴在指间,甫一触肤,周身隐隐外溢的龙气波动与血脉威压便骤然收敛,变得晦涩难明。若非有人近距离刻意探查,此刻的他与寻常人已然无异。他又将小挪移符与空白符纸贴身藏好,再把那块暗红色金属片与大半现金收入纳物袋,只留少许零钱与粮揣在身上。
“明早天一亮,我们就进山。”陈默转头看向林晚秋,语气沉稳,“进山后,寸步不离地跟着我,但凡有半点不对劲,立刻告诉我。”
林晚秋轻轻点头,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。自离开省城,她体内的玄阴之气便隐隐躁动不安,越是靠近邙山,这种不受控制的翻腾便越发剧烈,仿佛山中藏着某种无形的引力,正牵引着她的体质,又或是在无声地着那股阴寒之力。
一夜无话。
翌,天刚蒙蒙亮,晨雾尚未散尽,两人便已收拾妥当。在招待所对面的早点摊买了些热乎的馒头鸡蛋,便朝着镇西的老猎道走去。
猎道早已荒废多年,只剩一条被杂草灌木半掩的羊肠小径,蜿蜒曲折地探入雾气弥漫的山林深处。山间的空气湿而清冷,裹挟着泥土的腥气与腐叶的朽味,钻入鼻腔,带着几分沁骨的凉。
陈默走在前方,龙气悄然流转于双目,视野陡然变得清明。同时,他将感知尽数放开,警惕地捕捉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林晚秋紧随其后,手中紧握着一捡来的粗木棍,既是行路的支撑,也算是聊胜于无的武器。
起初的一段路尚且平缓,可越往山林深处走,地势便越发陡峭。参天古木遮天蔽,将晨光切割得支离破碎,即便身处白昼,林中依旧昏暗如暮。那灰蒙蒙的雾气始终如影随形,萦绕在身侧,能见度越来越低,不过十米开外,便已是一片模糊的混沌。
更诡异的是,山林间死寂得可怕。没有鸟鸣啁啾,没有兽吼狼嚎,甚至连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,都似被这浓稠的雾气吞噬殆尽。天地间,只剩下两人踩在枯枝败叶上的脚步声,沙沙,沙沙,清晰得令人心悸,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陈默……这雾……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林晚秋喘息着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,“我总觉得……冷得奇怪,不是寻常的山风寒意。”
陈默早已察觉。这雾气绝非单纯的水汽,其中竟混杂着一丝极其稀薄,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寒、腐朽,甚至……怨憎之气。这股邪异的气息,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人的体温与精力。寻常人若是在此久留,恐怕不出半,便会莫名衰弱,甚至被勾起心魔,陷入无边幻觉。
他伸手握住林晚秋冰凉的指尖,一股温和的龙气顺着掌心渡入她体内,将侵入经脉的阴寒缓缓驱散。“是有些邪门。跟紧我,加快脚步,争取在中午前多赶些路。”
两人当即加快了步伐。陈默凭借龙气对地脉环境的敏锐感应,勉强辨认着方向,避免在浓雾与相似的林木间迷失。
又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,山路愈发崎岖难行,雾气也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,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。陈默不得不频繁催动龙气,才能勉强看清前方数米的路况。
就在这时,走在前面的陈默,脚步猛地一顿。
前方的浓雾之中,隐约浮现出一片模糊的黑影,像是一堵倾颓的断墙,又像是一堆杂乱堆砌的废墟。
待走近些,才看清那是一片倒塌的建筑残骸。断裂的石柱东倒西歪,倾颓的砖墙布满裂痕,碎裂的瓦片散落一地,尽数掩映在半人高的荒草与藤蔓之中。从残留的轮廓依稀可辨,这似乎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庙宇,只是早已破败不堪,荒寂得只剩残垣断壁。庙门仅剩半扇,歪斜地挂在门框上,门楣上的字迹早已被岁月风化剥落,再也无从辨认。
空气中,那股阴寒腐朽的气息,在此处陡然翻涌,浓重了数倍不止。
“是座破庙……”林晚秋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发紧。
陈默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,眉头紧紧皱起。白泽的地图上,并未标注此处有庙宇存在。他凝神感知,却发现废墟周遭的地脉之气紊乱至极,阴滞郁结,仿佛被某种邪异之物污染,又或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堵塞。
“绕过去。”陈默当机立断,这地方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,绝非善地。
两人正准备从废墟侧面绕行,异变,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!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,陡然从废墟深处传来。那声音凄切而飘忽,像是女子的啜泣,又像是风穿过狭缝的哀鸣,在浓雾中悠悠回荡,直钻耳膜,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!
林晚秋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下意识地抓紧了陈默的胳膊。体内的玄阴之气,竟在这呜咽声响起的刹那,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起来,与那凄厉的声音隐隐产生了诡异的共鸣!
几乎是同一时间,陈默怀中的纳物袋里,那块暗红色的金属片,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意!
“不好!”陈默心中一凛,这破庙果然藏着猫腻!他立刻拉住林晚秋,转身便要后退。
然而,终究是晚了一步!
废墟周围的地面,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更加浓重的灰黑色雾气!这雾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,翻滚着、呼啸着,瞬间便将两人团团包围、彻底吞没!视野被完全剥夺,哪怕近在咫尺,也看不清对方的轮廓。
“陈默!”林晚秋失声惊呼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周遭的温度在刹那间骤降,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,直钻骨髓。那呜咽声愈发清晰,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呢喃,带着无尽的哀怨与蛊惑,要将她的意识拖入无边深渊。体内的玄阴之气更是彻底失控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几乎要破体而出!
“凝神静气!别听那声音!”陈默低喝一声,周身龙气轰然爆发,一层淡金色的气罩瞬间撑开,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!气罩与灰黑雾气接触的刹那,发出“滋滋”的刺耳声响,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邪祟激烈对抗。
龙气至阳至刚,本是阴邪之物的克星,可这雾气中蕴含的阴寒怨力,却异常浓厚且顽固。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龙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。
更麻烦的是,那呜咽声竟似能穿透龙气屏障,直接作用于人的识海!饶是陈默定力过人,也觉心神微微恍惚,更遑论本就被玄阴之气困扰的林晚秋。她的眼神已然开始涣散,身体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。
“不能被困在这里!”陈默眼神一厉,单手维持着气罩,另一只手并指如剑,龙气在指尖高度凝聚,朝着前方雾气最浓重之处,狠狠一划!
“给我开!”
一道炽烈的淡金色气刃破空而出,瞬间撕裂浓雾,在眼前清空出一条数米长的通道!
然而,通道的尽头,却并非预想中的山林,而是那座破庙仅剩半扇的、黑洞洞的庙门!门内一片死寂的漆黑,宛如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,那凄厉的呜咽声,正是从门内传出,此刻变得愈发清晰,愈发急切!
就在陈默斩出气刃的瞬间,他怀中的金属片再次剧烈发烫,甚至隐隐震动起来,尖端赫然指向庙门的方向!仿佛门内,有什么东西正在对它发出强烈的召唤!
“这破庙……竟与金属片有关?”陈默脑中灵光一闪,一个念头飞速掠过。
但此刻,本没有探究的余地。他一把揽住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林晚秋,身形急退,想要从另一侧寻路突围。
可周遭的灰黑雾气,却如同无数条有生命的触手,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,层层叠叠地挤压着淡金色的气罩。气罩的光芒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点点黯淡下去!
呜咽声中,开始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语,那声音阴恻恻的,充满了刺骨的恶意,如同无数冤魂厉鬼在耳边诅咒。雾气深处,隐约有扭曲的黑影晃动,那些影子不成人形,却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恨,正张牙舞爪地朝着气罩扑来!
林晚秋已然彻底软倒在陈默怀中,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。她的眉心处,竟凝结出了一小片白霜,显然是体内的玄阴体被这极端的阴邪环境彻底引动,开始失控地外泄阴寒之力。这股力量与外部的阴气里应外合,不仅让她自身的负担愈发沉重,更让陈默的压力陡增数倍。
“这样下去,迟早要被耗死!”陈默心中暗惊。龙气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,气罩随时可能破碎。一旦失去庇护,他与林晚秋,恐怕会瞬间被这诡异的雾气与其中的邪祟吞噬殆尽!
他的目光飞快扫过那黑洞洞的庙门,指尖传来金属片灼热的温度,那股指向性,愈发强烈。
进去?门内的未知危险,恐怕比外面的诡雾更加凶险。可不进去,在这雾气中苦苦支撑,终究是死路一条。
电光石火间,陈默已然做出决断——与其在外坐以待毙,不如放手一搏!这破庙既然与金属片有所关联,或许藏着一线生机,甚至可能找到破解诡雾的关键!
“抱紧我!”陈默低头,对怀中意识模糊的林晚秋低喝一声。再无犹豫,体内剩余的龙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,淡金色气罩猛地暴涨,光芒大盛,竟硬生生将周遭的雾气退数尺!
他脚下猛地发力,抱着林晚秋,身形如离弦之箭,朝着那座破庙的山门,疾冲而去!
在冲入庙门的刹那,他反手一挥,最后一股龙气凝聚成一道劲风,卷起地上的碎石断木,如雨点般砸向入口,暂时堵住了庙门,希望能借此阻隔片刻雾气的侵袭。
庙内,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外面的呜咽声被碎石断木阻隔,变得微弱缥缈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的寂静,仿佛连时间,都在此处停滞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与霉腐气息,隐约间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香火气息?除此之外,还有一缕极其微弱,却与金属片同源的、带着血腥与沧桑的古老气息。
陈默小心翼翼地放下林晚秋,让她靠坐在冰冷的墙角,随即从纳物袋中取出强光手电,“啪”的一声打开。
刺眼的光束瞬间划破黑暗,照亮了庙内的景象。
庙宇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稍显宽敞,却也破败得触目惊心。正对门口的位置,立着一尊早已坍塌大半的泥塑神像,如今只剩一截残躯与半个模糊的头颅,斑驳的泥胎上爬满蛛网,本无从辨认,这尊神像究竟供奉的是何方神圣。神像前的供桌歪倒在地,香炉倾覆,里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。
四周的墙壁斑驳不堪,原本绘制的壁画早已褪色剥落,只余下一些扭曲的线条与模糊的色块,隐约透着几分诡异。地面上,散落着碎石、朽木,一片狼藉。
除此之外,庙内……竟空无一物。
陈默握紧手电,光束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,感知也提升到了极致。庙内那股与金属片同源的古老气息确实存在,却微弱得近乎缥缈,源头更是无从寻觅。外面的呜咽声与雾气,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,虽依旧能听见声响,可那股蛊惑人心的邪异之力,却已大大减弱。林晚秋的呼吸,渐渐平稳了些许,眉心的白霜,也开始缓缓融化。
暂时安全了?
陈默不敢有丝毫松懈。他缓步走到那尊坍塌的神像前,凝神观察。神像不过是寻常的泥土混合稻草塑成,并无任何特殊之处。歪倒的供桌、倾覆的香炉,也皆是凡物。
那股吸引金属片的气息,究竟藏在何处?
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神像底座后方,那片被浓重阴影笼罩的墙壁上。
手电的光束缓缓移去。
那片墙壁的颜色,似乎与周遭略有不同,而且……隐约可见一些刻痕纹路,被厚厚的灰尘掩盖。
陈默迈步走近,抬手拂去墙上的积尘。
尘埃簌簌落下,墙壁上,赫然露出一幅相对保存完好的石刻壁画!
壁画的内容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:画面正中,是一个祭坛的模糊轮廓,竟与陈默在金属片幻象中看到的祭坛有几分相似,只是线条更加简略粗陋。祭坛上方,刻画着一片混沌的黑暗,黑暗之中,无数条扭曲的手臂挣扎着伸出,朝着祭坛的方向抓挠。祭坛周围,跪伏着密密麻麻的小人,他们的姿态狂热而痛苦,正将手中的器物、甚至自身,一一献祭给祭坛。
而在祭坛的基座位置,竟刻着一个清晰的凹槽图案,那图案的纹路,竟与陈默手中那块暗红色金属片,分毫不差!凹槽的四周,还刻着一圈晦涩难懂的符文,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。
更让陈默心神剧震的是,在壁画的一角,还刻画着几条形态模糊的“龙”。它们盘旋飞舞,身姿透着凛然的威严,似乎正在与祭坛上方的黑暗,又或是与祭坛本身,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对抗。只可惜画面残缺不全,其中蕴含的深意,无从揣测。
“这是……记载着那场古老祭祀的壁画?”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如此看来,这座破庙,果然与金属片指向的遗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!或许,这里曾是那场祭祀活动的外围据点,又或是一处隐秘的观察之所。
他尝试将龙气注入壁画,又或是伸手触摸那个凹槽图案,可石壁始终冰冷,毫无反应。这幅壁画,不过是历经岁月侵蚀的普通石刻,并未蕴含任何特殊能量。
那吸引金属片的气息……
陈默忽然心念一动,从纳物袋中取出了那块暗红色的金属片。
金属片刚一离袋,立刻变得滚烫无比,竟挣脱了陈默的手掌,兀自悬浮在半空,发出低沉的嗡鸣!其上的古老花纹,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,与壁画上那个凹槽图案,遥遥相对,交相辉映!
紧接着,在陈默震惊的目光中,壁画上那个石刻的凹槽图案,竟也泛起了淡淡的暗红微光!
两股光芒,如同久别重逢的知己,相互吸引,彼此共鸣!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”
一阵轻微的、齿轮转动的声响,忽然从壁画后方传来!
陈默瞳孔骤缩,立刻后退数步,将林晚秋护在身后,全神戒备。
只见那面刻画着壁画的石壁,竟缓缓向内凹陷,随即朝着一侧缓缓滑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隐隐有冷风从中涌出,裹挟着更加浓郁的尘土、血腥与古老气息。
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,赫然出现在眼前!
那块金属片悬浮在通道口,光芒闪烁不定,仿佛在无声地催促。
陈默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通道,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依旧虚弱,却已恢复些许意识的林晚秋,再听着庙门外隐约传来的雾气翻涌之声。
前有未知的黑暗通道,后有夺命的邙山诡雾。
他们,似乎别无选择。
陈默抬手一招,将悬浮的金属片收入掌心。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敛去,金属片重新变得沉寂。他俯身背起林晚秋,握紧手中的手电,深吸一口气,抬步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。
身后的石壁,在他踏入通道的刹那,无声无息地缓缓闭合,将庙内最后一丝微光彻底隔绝。
无边的黑暗,如同水般涌来。
唯有手电的光束,在湿滑的石阶上投下昏黄的光晕,照亮着前方的路。一级,又一级,向着那不可预知的地底深处,缓缓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