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苏晚就被人摇醒了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陈峰就站在她面前，脸色凝重得像结了冰。
“外面来人了。”陈峰压低声音说。
苏晚瞬间清醒，一把抓起身边的，快步走到仓库门边，眯着眼从门缝往外打量。
仓库门口停着三辆车，一辆面包车，两辆小轿车。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十几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一个个浑身灰扑扑的，脸上沾着尘土，眼里满是慌神，还攥着求救的盼头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，高高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“里面有人吗？我们是幸存者！行行好，让我们进去躲躲！”
苏晚紧紧皱起眉头。
陈峰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怎么办？”
苏晚没回话，继续盯着门外的人群。
男人、女人、小孩、老人，有人扛着行李，有人空着手，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，有人呆愣愣地站着。还有两个人受了伤，被同伴搀着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老马也走了过来，站在苏晚身侧：“看着不像是找麻烦的。”
老周也凑了过来，搓着手问：“咱到底收不收留他们？”
苏晚沉默了。
上辈子的惨痛经历刻在骨子里，末里最可怕的从不是行尸，而是人心。那些你好心收留的陌生人，那些你伸手帮过的人，转头就能为了一口吃的、一瓶水，把你推入绝境。
可眼前这些人——
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，被妈妈抱在怀里，眼睛红红的，小声抽噎着。她的妈妈一边拍着她的背，一边自己掉眼泪。
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，腿脚不利索，被一个年轻小伙紧紧扶着，身子不停发抖。
还有一个孕妇，肚子高高隆起，靠在车身上，大口大口喘着气，脸色难看得吓人。
苏晚的手指死死攥着枪柄，指节泛白。
老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，轻轻开口：“姑娘，那个孕妇，怕是要生了。”
苏晚回头看向老郑。
老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：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看人看事准得很。她那样子不是累的，是马上要临盆了。”
苏晚转回头，再次看向那个孕妇。
老郑说得没错，孕妇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双手死死捂着肚子，整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门外的中年男人又喊了起来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求求你们了！我们就躲一躲！外面全是吃人的行尸，我们跑了一整夜！老人孩子都快撑不住了！”
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身上，等着她拿主意。
小月亮从王老师怀里探出头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外面有个小妹妹在哭。”
小刘赶紧捂住她的嘴，可自己的眼睛，也眼巴巴看向苏晚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攥着枪的手，一把拉开了仓库门。
“都进来吧。”
那群人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仓库，嘴里不停说着谢谢，有人刚进门就腿一软蹲在地上哭了出来。
苏晚站在门口，一个一个清点人数。
一共十三个人。五个成年男人，四个女人，三个孩子，还有一个临产的孕妇。
等人都进来后，她反手关上仓库门，紧了门闩。
领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，想伸手握手，又有些局促地收了回去：“太感谢你们了！我叫李国强，是中学老师，这些都是我们阳光花园小区的邻居，昨晚连夜逃出来的。”
苏晚没绕弯子，直视着他：“你们从哪过来的？”
“城东的阳光花园小区。”李国强连忙回答，“昨晚灰雾漫过来的时候，我们躲在地下室。今早一出来，外面全乱了，到处是咬人的行尸，我们开车往城外跑，跑到这看见仓库，就赶紧过来求救了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两个受伤的人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李国强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，声音低沉：“被行尸咬了。一个是我邻居老刘，一个是他儿子。我们逃跑的时候，他俩被行尸追上了……”
苏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咬在什么地方？”
“老刘咬在小腿上，他儿子咬在胳膊上。我们用布条简单包扎了，可血还是止不住……”李国强没说完，但话里的意思，谁都明白。
被行尸咬了，迟早会变。
上辈子，苏晚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。
苏晚转身走到那两个伤员身边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躺在地上，脸色发青，小腿上的绷带被鲜血浸得透湿，双眼紧闭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旁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是他的儿子。胳膊上同样缠着带血的绷带，人还清醒着，看见苏晚过来，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姐，我爸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？”
苏晚蹲下身，盯着年轻人的眼睛。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，没了神采。
她又凑到老刘身边，掀开他的眼皮——瞳孔已经泛出灰败的颜色，彻底没了人样。
苏晚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沉声道：“把这两个人抬到角落，跟其他人隔离开。”
李国强一下子愣住了：“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被行尸咬过的人，用不了几个小时，就会变成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。”苏晚直视着他，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
李国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老刘的儿子一下子激动起来，挣扎着嘶吼：“不可能！我爸只是受了伤！他不会变成怪物的！”
苏晚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仓库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，下一秒，躺在地上的老刘突然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，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。
老刘的儿子疯了一样扑过去：“爸！爸你醒醒！”
老马和两个手下赶紧上前，死死把他拉住。
紧接着，老刘的抽搐变得更剧烈，四肢不受控制地乱蹬。他猛地睁开眼睛，眼白全变成了灰色，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，再也没有半分人的生气。
“按住他！”苏晚厉声喊道。
老马几人立刻扑上去，把老刘死死按在地上。
老刘的力气大得吓人，拼命挣扎着，喉咙里挤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那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。
老刘的儿子被陈峰拦在身后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爸！你别吓我啊！”
小月亮被王老师紧紧捂住眼睛，抱在怀里不敢出声。王老师站起身，把几个孩子都护在了自己身后。
老刘挣扎了一分多钟，突然不动了。
他的眼睛依旧睁着，灰色的眼珠直直盯着天花板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老马慢慢松开手，站起身，皱着眉问：“这是……死了？”
苏晚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死了，是变成行尸了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彻底变异的老刘，又转身看向刚进来的幸存者。
十三个人，转眼就少了一个。
那个临产的孕妇张敏靠在墙上，脸色更白了，捂着肚子的手越攥越紧。
苏晚走到她身边，轻声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张……张敏。”孕妇喘着粗气，声音发颤，“我感觉……我马上要生了……”
苏晚立刻转头喊：“小刘！”
小刘赶紧跑了过来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她要生了，你能接生吗？”苏晚问。
小刘的脸一下子白了，咬着下唇说：“我是护士，但我没学过产科……”
“能不能行？”苏晚追问。
小刘深吸一口气，狠狠点头：“能！我能行！”
苏晚点了点头，转头对老马说：“找块布搭个帘子，隔出一个角落。再烧点热水，找净的布条和能消毒的酒精，都拿过来。”
老马立刻带着人去准备。
苏晚又走到李国强面前，挨个扫过剩下的幸存者：“你们剩下的人，有没有被行尸咬过、抓过的？有没有发烧、头晕难受的？”
李国强连忙摇头：“没有！我们跑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，谁都没被碰到！”
苏晚打量着他们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躲在妈妈身后，偷偷探出头看她；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，被人扶着，浑身抖个不停；一个年轻姑娘缩在角落，眼睛红红的，一直在掉眼泪。
苏晚收回目光：“你们先在这边待着，别乱走，我稍后安排。”
李国强连连点头道谢。
苏晚走到陈峰身边，陈峰压低声音问：“你真的信这些人？”
苏晚摇了摇头，语气平静：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还把他们放进来？”陈峰有些不解。
苏晚看向仓库里忙碌的众人，看向被护在怀里的小月亮，声音轻却坚定：“小月亮需要一个正常的世界，不是只有我们十几个人，冷冰冰的世界。”
陈峰愣了一下，随即重重点头：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很快，老马用帆布搭好了临时的接生帘，老郑烧好了热水递了进去。小刘扶着张敏钻进帘子里，仓库里的人都屏住呼吸，听着帘子里的动静。
张敏痛苦的喊叫声传出来，小刘的声音带着紧张，却依旧沉稳：“使劲！再用点力！”
缩在角落的年轻姑娘蹲在帘子外面，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。李国强站在一旁，双手攥成拳头，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平安无事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帘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。
“哇——”
这一声啼哭，像一道光，刺破了仓库里的压抑。
小刘的声音带着欣喜传出来：“生了！是个男孩！母子平安！”
仓库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，压抑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。
“生了！真的生了！”
“老天爷啊！”
“太好了，末世里还有新生命！”
苏晚站在原地，听着这清脆的啼哭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末第二天，一个新生命，降临在了这片废墟之上。
她走到仓库门边，从门缝往外看。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，远处有几道行尸的影子在晃悠，却没有靠近这里。
苏晚收回目光，看向仓库里的众人。老马和手下们咧着嘴笑，老周也松了口气，老郑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王老师摘下老花镜，擦了擦眼角的泪，小月亮从王老师怀里探出头，好奇地往帘子那边看。
帆布帘子被掀开，小刘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走出来，脸上满是疲惫，却带着真心的笑。
“母子都平安。”
那个年轻姑娘冲过去，小心翼翼接过襁褓，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。
张敏被人扶着走出来，脸色惨白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。
苏晚走过去，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。他闭着眼睛，小脸皱巴巴的，小拳头紧紧攥着，安安静静地睡着。
苏晚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。
软软的，温热的，是活生生的人。
“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？”苏晚问张敏。
张敏的眼泪掉了下来，哽咽着说：“还没想好……要不，你帮他取个名字吧。是你让我们进来的，没有你，这孩子本活不下来……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襁褓里小小的生命。
她想了想，轻声说：“叫希望吧，张希望。”
“希望？”张敏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“末第二天出生的孩子，叫希望，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张敏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，眼泪不停地掉，却笑着说：“张希望，我的希望……”
苏晚也笑了，转身让开位置，让她们母子好好休息。
她走到门边，陈峰依旧守在那里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也带着笑意。
“现在觉得，我做的决定对吗？”苏晚问。
陈峰摇了摇头，语气真诚：“不是对不对，是跟着你，准没错。”
苏晚刚想说话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不是人类的声音，是行尸的嘶吼。
陈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苏晚赶紧凑到门缝边往外看。
远处的巷口，一个活人正拼命往这边跑，手脚并用地狂奔，姿势慌乱到了极点。他的身后，跟着至少七八只行尸，嘶吼着穷追不舍。
那人转眼就跑到了仓库门口，拼命拍打着木门，声音绝望到了极点：“救命！开门救命啊！”
拍门声急促又猛烈，行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。
仓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齐刷刷看向苏晚。
苏晚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眼时，眼神里只剩坚定。
她转身看向仓库里的所有人，沉声下令：“所有人，拿好自己的武器。”
“准备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