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13，清晨六点。
苏晚是被一阵奇异的感知唤醒的。不是闹钟，不是窗外的噪音，而是来自意识深处某种温暖而有力的脉动，像一颗心脏在空间的中央跳动。
她睁开眼，在床上躺了几秒，然后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那片灰蒙蒙的世界——
空间还是十平方米，没变。但角落里那块黑色的活土，一夜之间变得不一样了。土壤表面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嫩芽，细小得像针尖，却绿得惊人，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格外醒目。
生菜发芽了。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用意念靠近那些嫩芽，仔细数了数——大约有七八十棵，每一棵都挺直了茎秆，两片嫩叶微微张开，像是在迎接什么。
种下去不到二十四小时，发芽了。十倍生长速度，不是吹的。
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灵泉。泉眼比昨天大了一圈，从拳头大小变成了小孩拳头那么大，水面微微波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。泉眼旁边的地面上，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，是昨晚溢出来的灵泉水。
苏晚用意念取了一滴灵泉，送到那些嫩芽上方，轻轻滴落。泉水落在土壤上的瞬间，嫩芽微微颤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喝水。她能感觉到，那些细小的系在土壤里又向下扎了一点点。
“三天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三天就能吃了。”
苏晚收回意识，睁开眼睛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，但不像往常那样清透，像是蒙了一层薄纱。她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一股微凉的空气涌进来。
天空确实有些不一样了。云层比昨天厚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昏黄色调。不是雾霾，不是阴天，是某种更陌生的东西。
苏晚盯着天空看了几秒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前世，灰雾降临的前一天，天空也是这样的。昏黄、压抑、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，喘不过气。
明天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关窗，转身走进卫生间。洗脸、刷牙、换衣服，动作脆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窝还是有些凹陷，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——灵泉的作用。
苏晚从空间取出一小瓶灵泉，仰头喝了一口。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一股暖意从胃部向四肢蔓延，昨天的疲惫一扫而空。她把瓶子收回空间，走到沙发边。
小白还蜷缩在沙发角落，睡得很沉。昨天喝过灵泉水之后，它就一直睡到现在，呼吸平稳，身体也不再发抖了。苏晚伸手摸了摸它的背，毛比昨天顺滑了一些，肋骨也没那么突出了。
“再睡一天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明天之后，就没这么安稳了。”
小猫的耳朵动了动，没有醒。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从鞋柜上拿起钥匙。今天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——去一趟超市，把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补齐。
卫生纸、洗漱用品、垃圾袋、保鲜膜、电池、蜡烛、打火机、火柴、针线包、剪刀、胶带……
这些在末世里不起眼的东西，缺了一样都会让人抓狂。前世她见过有人为了一卷卫生纸人，也见过有人因为没有打火机，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活活冻死。
细节决定生死。
苏晚出门时，楼道里很安静。一楼邻居家的门还是关着的，没有声音。她快步下楼，推开单元门，一股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喧嚣。
早餐铺的生意还是很好，蒸笼里的白气升腾，老板娘的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但苏晚注意到，排队买早餐的人比昨天少了。路边停着的车也少了几辆。
恐慌在蔓延。不是爆炸式的，是无声的、缓慢的，像水渗进沙子。
苏晚走到小区门口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超市，最近的。”
“好嘞。”司机是个年轻人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脸色不太好，黑眼圈很重，“姑娘，你看新闻了吗？城东那边又出了好几例，听说都封了。”
“没注意。”苏晚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平淡。
“我昨天刷了一晚上视频，太吓人了。”司机咽了口唾沫，“你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？会不会传到咱们这儿来？”
苏晚没有回答。车子驶入主路，她看着窗外的街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多囤点东西吧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“水、食物、药，备一点没坏处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下班我就去买。”
超市在城南，三层楼，是这片最大的卖场。苏晚推了一辆购物车，从一楼开始扫货。
卫生纸，十提。牙膏，二十支。牙刷，三十把。洗发水，十瓶。沐浴露，十瓶。洗衣液，十桶。垃圾袋，五大包。保鲜膜，十卷。保鲜袋，十盒。电池，五号七号各五十节。蜡烛，五十包。打火机，一百个。火柴，五十盒。针线包，十个。剪刀，五把。胶带，二十卷。
购物车堆成了小山，她推着车在货架间穿行，引来不少人的侧目。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这是要囤货啊？”有人拿出手机拍照。苏晚不理不睬，该拿什么拿什么。
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员看着满满一车东西，表情有些微妙：“您……这些东西都要？”
“都要。”苏晚掏出手机，“多少钱？”
“三千八百二十一。”
苏晚扫码付了钱，推着购物车走出超市。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，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，然后推着空车回到超市门口，又进去扫了一轮。
这次是速食类：方便面、自热米饭、速冻水饺、速冻包子、火腿肠、午餐肉、榨菜、老妈、咖喱块、火锅底料。
这些东西在末世初期是奢侈品，到了后期就是硬通货。前世基地里一包方便面能换三斤粮食，一罐老妈能换一把刀。
第二车结账，两千出头。苏晚付了钱，把东西收进空间，又进去扫了第三轮。
这次是工具类：手电筒、头灯、对讲机、充电宝、多功能刀、折叠铲、绳索、防水布、胶水、修补工具。
第三车结账，一千五。
三轮下来，空间又被塞满了一层。原本被油罐车和物资挤得满满当当的空间，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了。苏晚站在超市门口，闭着眼睛感知了一下空间的状态——活土里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截，灵泉的水面比早上又大了一圈。
空间在成长。很慢，但在成长。
她睁开眼，正准备离开，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王建国的老婆，刘芳。
苏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接起来。
“苏晚！”刘芳的声音尖锐而急促，“老王找到了！”
苏晚没有接话。
“他、他昨天晚上回来了，浑身是血，话都说不清楚……”刘芳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问他怎么了，他就一直说‘别开门、别开门’……苏晚，你说他是不是撞鬼了？”
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但语气依然平淡：“去医院了吗？”
“他不肯去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谁都不让进！”刘芳哭了起来，“我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你能不能来看看？”
“刘姐，”苏晚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需要的是医生，不是我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还有事。”
苏晚挂了电话，站在超市门口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浑身是血。别开门。
这两个信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，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浮上来。她摇摇头，不去想了。不管王建国遇到了什么，明天之后，所有人都会遇到。
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。
上楼的时候，楼道里很安静。一楼邻居家的门还是关着的，但这次，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淡淡的，像是消毒水，又像是腐烂的东西。
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停留。她加快脚步上楼，开门进屋，反锁。
小白还在沙发上睡觉，姿势都没变过。她走过去，摸了摸它的背，体温正常，呼吸平稳。
苏晚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天空的昏黄色调比早上更浓了，像有一层脏兮兮的纱幔罩在城市上空。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，能见度比平时差了很多。
明天。下午三点。
她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空间。活土里的生菜嫩芽又长高了一截，已经有两三厘米了，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，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格外醒目。
苏晚用意念从灵泉里取了一些水，均匀地洒在土壤表面。泉水渗进土里，嫩芽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喝水。她能感觉到，那些细小的系在土壤里又向下扎了一点点。
明天这个时候，第一批生菜就能收获了。
她收回意识，睁开眼睛，走到沙发边坐下来。小白翻了个身，露出白色的肚皮，四只爪子朝天，睡得像一团棉花。
苏晚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“明天之后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。”
小白打了个哈欠，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齿，然后翻回去，继续睡。
苏晚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把这几天的准备重新过了一遍。食物、水、药品、武器、工具、燃料、种子、农具——能想到的都准备了。
剩下的，就是等了。
等明天下午三点，灰雾降临。
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，不是黑夜来临的那种暗，是某种更压抑的、更沉重的昏暗。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城市上空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苏晚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一声接一声，比昨天更多了。
她不再去数了。
明天这个时候，这些声音都会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