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发市场在城东，靠近三环，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用品集散地。
出租车在路口停下，苏晚付了钱，推门下车。一股混杂着鱼腥味和香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她微微皱了皱鼻子，脚步却没有停顿。
前世她来过这里一次——末世第三年，跟着基地的搜粮队。那时候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，坍塌的钢架棚顶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霉菌，地上散落着被啃食过的货架和腐烂的纸箱。搜粮队翻了三栋楼，才找到半箱过期的方便面。
现在，这片市场还活着。人声鼎沸，货车轰鸣，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。
苏晚站在入口处，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。
柴油味、汗水味、烂菜叶味、还有刚出锅的馒头香——这些都是活人的味道。再过几天，这里只会剩下腐臭和血腥。
她睁开眼，大步走向粮油区。
“老板，桶装水怎么卖？”
“哪个牌子的？农夫山泉还是怡宝？”
“都行，最便宜的。”苏晚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矿泉水，“一箱多少钱？”
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，穿着汗衫，脖子上挂着条湿毛巾：“一箱十二瓶，二十五。你要多少？”
“一百箱。”
老板的动作顿住了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你说多少？”
“一百箱。”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亮出转账界面，“两千五，现在付。你有货吗？”
“有有有！”老板立刻换了一副笑脸，扯着嗓子喊，“老刘，把仓库里那批怡宝全搬出来！一百箱！”
他又转头看苏晚：“妹子，你买这么多啥？开小卖部的？”
“公司团建。”苏晚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，“老板，你有货车吗？帮我送到城西就行，运费我另付。”
“有有有！”老板乐得合不拢嘴，“运费你给两百就成。”
“行。”
苏晚付了钱，把地址写给他。桶装水搞定，接下来是压缩饼和罐头。
她转身走向副食品区，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时间不多了。批发市场六点关门，她必须在关门前把第一批物资全部搞定。
压缩饼是最好买的。苏晚直接找到了一家军品店，开口就要五百箱。
店主是个瘦的中年人，听到这个数字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：“五百箱？你知道五百箱有多少吗？”
“知道。一箱十公斤，五百箱五吨。”苏晚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你有货吗？”
“……有。”店主咽了口唾沫，“但是这么多货，我得从仓库调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两个小时。”
苏晚看了一眼手表，上午十一点：“可以。一万五一箱，五百箱七十五万？”
店主差点被口水呛到：“妹、妹子，你是不是多算了个零？压缩饼哪有那么贵！一箱一百五，五百箱七万五。”
苏晚心里一松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哦，我记错了。那就七万五，我现在付。”
她痛快地转了账，把地址也给了他。
店主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，嘴都合不拢：“妹子，你到底啥的？开超市的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苏晚随口应付了一句，转身就走。
下一个目标：罐头。
她跑了三家店，才凑够三百箱。肉罐头、鱼罐头、水果罐头，什么品种都行，只要保质期够长。
三家店加起来花了她将近四万块。
米面油更简单。批发市场最不缺的就是这些。大米一百斤装的三百块一袋，面粉八十斤装的两百，油五升装的一箱四桶两百六。
苏晚一样要了一百份，又花出去将近七万。
手机银行里的余额飞速缩水，但她一点都不心疼。
这些钱花出去，换回来的是她在末世里的第一桶金。前世一瓶净的水能换一条人命，一包压缩饼能让人跪下叫爹。现在花出去的钱，到时候翻一百倍都买不回来。
苏晚把地址留给最后一个店主，站在市场门口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第一批物资，搞定。
手表显示下午两点半。还有时间，她可以再去看看别的。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王建国。
苏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，手指悬在接听键上，顿了两秒，还是按了下去。
“喂，王叔。”
“小苏啊！”电话那头传来房东王建国的大嗓门，“我给你发消息你咋不回呢？房租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？”
苏晚靠在墙边，声音平静：“考虑好了，明天转给您。”
“明天？今天不行吗？”王建国的语气有些不耐烦，“我跟你说啊小苏，最近这世道不太平，你一个女孩子住外面，早点把房租交了，我也安心，你说是吧？”
“王叔。”苏晚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，“我说了明天，就是明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大概是没想到平时软绵绵的小苏，今天说话这么硬。
“那、那行吧，明天就明天。”王建国讪讪地挂了电话。
苏晚把手机塞进口袋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上辈子你抢我的，这辈子你连门都进不来。
她转身朝市场的另一头走去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第二批物资的清单。药品、武器、种子、农具，这些东西批发市场买不到，得想别的办法。
路过一家调料店时，她停下脚步，进去买了五十袋盐、五十瓶酱油、五十桶醋。
调料这东西在末世里是奢侈品，但也是硬通货。前世基地里一斤盐能换十斤粮食，比什么货币都好使。
买完调料出来，苏晚又看到一家卖货的店。木耳、香菇、紫菜、辣椒——这些东西放不坏，用水一泡就能吃，在末世里简直是宝贝。
她又花了两千块，把店里能买到的货扫了大半。
老板娘高兴得直搓手：“姑娘，你买这么多，是开饭店的吧？”
“不是。”苏晚把地址写在纸上，“帮我送到这个地址就行。”
“好嘞好嘞！”
苏晚走出货店，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下午四点。
第一批物资应该已经送到她家楼下了。她得回去盯着，免得有人顺手牵羊。
她走到市场门口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坐进车里，她才感觉到一阵疲惫涌上来。不是身体累，是精神上的。从早上七点到现在，她几乎没有停过，脑子里每一秒都在转。
“师傅，城西，花园小区。”
车子驶入主路，苏晚靠着椅背，闭上眼睛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微信群里同事在聊天。
李敏：“你们看到城东那个视频了吗？好吓人啊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张伟：“肯定是假的，现在网上什么没有？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李敏：“也是……对了，苏晚今天没来上班，谁知道她嘛去了？”
张伟：“谁知道呢，可能又在家当宅女吧，哈哈哈。”
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，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一秒，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。
没有回复的必要。
这些人都活不过末世的第一周。李敏会被丧尸咬伤，张伟会在逃命的路上被人推倒踩死。前世她亲眼看着他们死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这一世，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，苏晚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那辆货车。
司机正蹲在车边抽烟，看到她就站起来：“你就是苏女士？货都送到了，整整一车，你点点？”
苏晚走过去，拉开货车后门。
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——一百箱矿泉水、五百箱压缩饼、三百箱罐头、一百袋大米、一百袋面粉、一百桶油、五十袋盐、五十瓶酱油、五十桶醋，还有几大箱货。
满满当当，几乎没有空隙。
“不用点了。”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“运费多少？”
“老板说两百，但这么多东西……”司机挠了挠头，“要不三百？”
苏晚直接转了五百。
司机眼睛一亮：“谢谢谢谢！我帮你搬上去？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从车厢里搬下一箱矿泉水，“你帮我把货卸到楼道里就行。”
“好嘞！”
两人一起动手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所有的货都搬进楼道。苏晚住在三楼，没有电梯，这些货得靠自己一箱一箱往上搬。
但她不需要。
等司机走后，苏晚关上一楼的单元门，确认楼道里没有其他人。
然后，她伸手触碰到最近的一箱矿泉水，意念一动——
箱子消失了。
她看向空间。十平米的空间里，那箱矿泉水正安静地躺在角落里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一箱一箱地往里搬。
桶装水、压缩饼、罐头、米面油、调料、货……
每搬五箱，她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，等头痛退去再继续。五次进出空间的极限，她一分一秒都不敢逾越。
等最后一袋大米被送进空间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
苏晚靠在楼道墙壁上，大口喘着气，额头上全是汗。太阳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突突地跳，视线也有些模糊。
她看了一眼空间——十平米的空间被填得满满当当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第一批物资，全部入库。
苏晚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她知道，这些还远远不够。
明天，还有更多的东西要买。
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，一步一步地爬上三楼。每走一步，膝盖都在打颤。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，手机屏幕亮了。
林薇薇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晚晚，你到底怎么了？一天都不回消息，我很担心你。”
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担心”这个词，在前世最后那一刻，听起来格外讽刺。
她没有回复。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走进卫生间，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冲在脸上，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汗渍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那张脸——苍白的、年轻的、还没有被末世摧残过的脸。
“还有六天。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“苏晚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。
但那双眼睛，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软弱的职场文员的眼睛了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五年末世磨出来的冷硬和狠劲。
苏晚关掉水龙头，擦脸，走出卫生间。
她没有吃晚饭，直接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。
意识陷入黑暗之前，她最后想的一件事是——
房东的钱，明天该给了。但不是交房租，是买断最后的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