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12,下午两点。
苏晚从农资市场出来时,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,一个装种子,一个装农具。她骑得很慢,车轮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
路过一条巷子时,她停下来,左右看了一眼。没人。她下车,把手搭在编织袋上,意念一动——两个袋子消失了,空间里的物资堆又高了一层。
苏晚重新骑上车,往家的方向去。经过小区门口时,她的目光扫过路边的花坛、垃圾桶、停着的电动车底下。
没有猫。
那只白色的流浪猫,前世是在末世前第五天出现在小区里的。当时它瘦得皮包骨头,浑身脏兮兮的,缩在垃圾桶旁边发抖。苏晚路过时看了它一眼,它就摇摇晃晃地跟上来,喵喵叫着,声音又细又哑。
前世她心软了,把它抱回家,洗净,喂了点吃的。末世后,这只猫变异了,体型大了一圈,毛色白得发光,眼睛变成了淡蓝色,能提前感知到危险——丧尸、埋伏、变异生物,它总能提前几分钟发出警告。
那几年,小白救了她不知道多少次。
这一世,她要找到它。但不是因为心软。是因为小白的能力,是她活下去的重要筹码。
苏晚在小区里又转了一圈,还是没看到白猫的影子。她皱了皱眉,把手里的猫粮收回空间,上楼回家。
开门进屋,反锁,检查窗户。一切如常。
苏晚坐在床边,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空间。
活土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,黑色的土壤泛着微微的光泽,像是刚被雨水浇灌过。灵泉在旁边,拳头大的泉眼里,清澈的水正缓缓渗出,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空间边界。
她从空间里取出那包生菜种子,撕开包装,倒了几十粒在掌心。种子很小,褐色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捏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的粗糙感。
前世她种过无数次地。在基地的种植园里,在废弃的楼顶天台上,在被污染的土地边缘。每一次播种,都是一次赌博——土壤够不够肥?水源不净?丧尸会不会来?变异生物会不会破坏?
但这一次不同。
这一次,她有一块永远不会被污染的土地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意识控着空间里的活土。黑色的土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动着,表面的硬壳碎裂,露出下面松软湿润的土层。
她用意念在土壤表面划出几道浅浅的沟槽,间距大约十厘米。然后把掌心的种子一粒一粒地放进沟槽里,每粒间隔两三厘米。
前世她种地种了三年,这些动作早已刻进了骨头里。哪怕现在用的是意念,作起来也毫无滞涩。
种子全部放好后,她用意念把沟槽两侧的土壤轻轻拨回去,盖住种子。最后,她从灵泉里取了一点水,均匀地洒在土壤表面。
灵泉水渗进黑色的土壤,像激活了什么开关。苏晚能感觉到,土壤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苏醒了——微弱的、细小的、却充满生命力的脉动。
种子在发芽。
她睁开眼睛,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。下午三点。
按照十倍生长速度,生菜大约需要二十五到三十天才能成熟。十倍加速后,就是两到三天。
两天后,她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蔬菜。
苏晚把剩下的种子收回空间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有人在遛狗,有孩子在骑自行车,有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。一切如常,没有人知道,这座城市还有两天就要坠入。
她的目光扫过小区的每一个角落,搜索着那团白色的影子。
还是没有。
“你到底在哪……”苏晚低声自语。
手机震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公司的群消息。
李敏:@苏晚 你到底还来不来上班?经理说你再不来就不用来了!
张伟:可能家里有事吧,别催了。
李敏:有事不知道请假?电话不接消息不回,什么意思?
张伟:可能没看到吧,消消气。
李敏:我看她就是故意的!上次报告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呢!
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,手指悬在“退出群聊”的按钮上,停了两秒,还是没有点下去。
不急。再过两天,这个群就永远不会再有消息了。
她把手机扔到床上,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青,嘴唇发,看起来像是熬了好几个夜。但从灵泉里获得的那股能量还在,身体并不觉得累。
苏晚擦脸,换了一身净的运动服,把匕首重新绑好,出门。
她还要去找那只猫。
这次她扩大了搜索范围,不只是小区里,还有周边的几条街道。便利店后面、餐馆旁边的垃圾桶、停车场的角落——这些都是流浪猫喜欢出没的地方。
找了半个小时,还是一无所获。
苏晚站在街边,皱着眉头。前世那只猫是在末世前第五天出现的,今天是第四天,按理说应该已经在了。难道是因为她重生,蝴蝶效应改变了什么?
正想着,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的巷子里一闪而过。
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。她转身追进巷子,脚步又快又轻,像一只捕猎的猫。
巷子很窄,两边堆满了杂物——破旧的沙发、生锈的自行车、摞起来的纸箱。白色的影子在杂物间穿梭,最后消失在一堆纸箱后面。
苏晚放慢脚步,蹲下来,轻轻移开最上面的纸箱。
纸箱后面,一只白色的小猫蜷缩成一团,浑身脏兮兮的,毛都结成了一缕一缕。它瘦得皮包骨头,肋骨一一地凸出来,像随时会断掉。
听到动静,小猫抬起头,露出两只淡蓝色的眼睛——此刻还浑浊着,没有变异后的清澈透亮。它看着苏晚,嘴巴微微张开,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“喵”。
又细又哑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苏晚蹲在原地,没有急着伸手。前世她不懂,直接去抱,被小猫挠了一爪子。后来才知道,流浪猫对人警惕性很高,不能急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猫粮——这是她早上在便利店买的,撕开包装,倒了一点在手心里,慢慢伸过去。
小猫嗅了嗅,没有动。它盯着苏晚的手看了好几秒,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,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有没有恶意。
苏晚没有动,只是安静地蹲着,手心里托着猫粮。
过了大约一分钟,小猫终于低下头,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。然后又是一口。然后开始狼吞虎咽,小小的舌头把猫粮卷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苏晚看着它吃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前世她捡这只猫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“它好可怜,我要救它”。这一世,她想的是“你有用,我要留下你”。
同样的行为,完全不同的动机。
她变了吗?变了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从被推入丧尸群的那一刻。
小猫吃完了手心里的猫粮,抬起头,舔了舔嘴巴,又“喵”了一声。这次声音大了一点,也没那么哑了。
苏晚试探着伸出手,慢慢地靠近它。小猫没有躲,只是警惕地看着她的手。指尖触到它的头顶时,它浑身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,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苏晚轻轻摸了摸它的头,手指陷进脏兮兮的毛里,能摸到皮包骨头的触感。
“跟我走。”她低声说,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。
小猫当然听不懂,但它没有跑。苏晚双手把它抱起来,它挣扎了一下,很快就安静了,蜷缩在她怀里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苏晚抱着猫走出巷子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哟,捡了只猫啊?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“挺好看的,就是太瘦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把猫放在腿上,轻轻按着它,“回家。”
车子驶入主路,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猫。它已经不再发抖了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肋骨一一地凸出来。
前世,她给这只猫取名叫“小白”。后来它变异了,变得比普通猫大一圈,毛色白得发光,眼睛变成淡蓝色,漂亮得不像真的。
但现在,它只是一只又瘦又脏的小流浪猫。
苏晚的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背,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毛下面,微弱但稳定的心跳。
两天后,灰雾降临。它会变异,会获得感知危险的能力。而她会把它藏进空间,不让任何人知道。
这是她的底牌之一。
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。苏晚付了钱,抱着猫下车。
走进楼道时,她注意到一楼邻居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,里面没有电视声,也没有说话声。安静得不正常。
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停留。她加快脚步上楼,开门进屋,反锁。
她把猫放在沙发上,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旧毛巾,沾了点温水,回来给它擦身子。小猫一开始还有些抗拒,扭来扭去,后来大概是觉得舒服了,就躺着不动了,任由苏晚摆弄。
毛巾擦过的地方,露出白色的毛。虽然还是很瘦,但洗净之后,能看出这是一只品相不错的白猫。
苏晚擦完,把毛巾扔进洗衣机,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碗灵泉水,放在小猫面前。
小猫凑过去闻了闻,犹豫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小口小口地舔起来。
苏晚蹲在旁边,看着它喝。
灵泉能治愈疾病、消除疲劳。这只猫太瘦了,身上可能还有寄生虫或者别的病。几口灵泉水下去,至少能保证它活过这两天。
小猫喝了大半碗,抬起头,打了个小小的嗝,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角落,蜷缩起来,闭上眼睛。
苏晚站起来,看着它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白。”她轻声说。
小猫的耳朵动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眼。
苏晚转身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天已经黑了,远处的楼房亮着灯,星星点点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篝火。
还有两天。
两天后,这些灯火就会一盏一盏地熄灭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白。它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,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苏晚拉上窗帘,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意识沉入空间。
活土里的种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,有些甚至冒出了细小的白芽。灵泉在旁边静静地渗着水,清澈透亮。
再过两天,第一批生菜就能收获了。
苏晚收回意识,翻了个身。
窗外的救护车鸣笛声又响了。她没有去数第几辆了。
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