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是被手机震动晃醒的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靠着墙睡了一夜,身上搭着件旧军大衣——是陈峰的。身边早就没人了,仓库门敞着,外面的天刚泛起鱼肚白。
手机还在不停震。
她摸过手机,来电显示是老马。
“喂?”
“苏姑娘,我带着人赶过来了。”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摸到路口了,不敢随便往里开,咱们这仓库具体在哪个位置?”
苏晚指尖猛地攥紧手机,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望。
仓库区的空路上停着两辆面包车,车里的人探着脑袋,正往这边偷偷瞄。
“我让陈峰去接你们。”
她挂了电话,张口喊了一声陈峰。
话音刚落,仓库后面就传来脚步声,陈峰绕了出来,手里还端着保温杯。
“醒了?”
“老马来了,就在路口。”苏晚说,“你开车去把人接进来。”
陈峰应了声,放下保温杯,开着门口的皮卡驶了出去。
苏晚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皮卡拐过拐角没了影,突然觉得浑身发寒。
十一月的清晨,气温只有三四度,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,站在风里不停发抖。
不是冷得打颤,是心里揪着慌,浑身止不住发抖。
老马来了,还带了一帮他的老战友。人多是好事,可这份底气背后,是更沉的责任。
她正出神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老周走过来,递过来一件叠好的旧军大衣。
“披上,别冻感冒了。”
苏晚接过大衣,紧紧裹在身上。
“谢谢周师傅。”
老周抿嘴颔首,站在她身边,一起望着远处的路口。
“老马带的那些人,都当过兵?”
“嗯,都是陈峰的老战友。”
老周扯了扯嘴角,笑了一下。
“当过兵的靠谱,守规矩,也好安排。”
苏晚转头看向他。
“周师傅,您以前也当过兵?”
“当了二十五年,坦克兵,修了一辈子坦克。”老周掏出烟点了一,深吸了一口。
苏晚愣了愣,跟着笑了。
“那以后不能光叫周师傅了。”
“那叫啥?”
“叫周工,工程师。”苏晚说。
老周也笑了,吐出一团淡淡的烟圈。
“行,周工就周工。”
没一会儿,皮卡回来了,后面紧跟着那两辆面包车。
车子停在仓库门口,车门一开,下来七八个男人——全都四十到五十岁的年纪,穿着旧军装或是迷彩服,一个个腰杆站得笔直,眼神亮得锐利。
老马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、一个敦实的胖子,剩下几个人看着普通,可往那一站,就知道是当过兵的人。
“苏姑娘,人都给你带来了。”老马说,“这是老李、老张、老王、老刘……”
他挨着报名字,一串名号下来,苏晚压没记全,只牢牢记住了这帮人眼里的神色——警惕、打量,还藏着点隐隐的期待。
“先进来吧。”她侧过身说道。
一群人鱼贯走进仓库。
老郑抬头扫了一眼,又低头摆弄他那几个小花盆;王老师正给小月亮讲故事,见人进来微微点了点头;小刘在整理药品,头都没抬,手里的活没停过。
老马一行人站在仓库中央,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,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全是你备下的?”那个瘦高个忍不住开口问。
“嗯。”苏晚轻轻点头,“有种子、农具、药品、发电机、油料、技术资料,还有几把的枪。”
瘦高个咽了口唾沫,没再说话。
老马瞥了他一眼,转头看向苏晚,语气脆:“姑娘,我们既然来了,就绝不白吃白住。你有啥活要安排,尽管说。”
苏晚想了想,抬手指了指仓库外面。
“外面有几间空屋子,你们先收拾出来住下。今天好好休整,今天晚上就有大事要发生。”
老马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晚上?”
苏晚沉重点头,没再多解释。
老马也不多追问,转身招呼着兄弟们出去收拾屋子了。
陈峰走过来,站在苏晚身边。
“怎么不直接跟他们说明白?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
“现在说,他们未必肯信。等晚上亲眼见了,比啥话都管用。”
陈峰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太阳慢慢升起来了。
暖光从仓库高处的窗户透进来,落在堆成山的物资上,落在老郑的小花盆里,落在小月亮摊开的绘本上。
苏晚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的一切,指尖摩挲着身上军大衣的布料,心里头第一次没那么空落落的。
人多了,物资足了,枪有了,落脚的地方也有了。就算末真的来了,她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孤身一人的模样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她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新闻推送:
【紧急通知:据气象部门监测,今夜间将出现异常天象,请市民减少外出,做好应急准备。】
苏晚盯着这条通知,指尖微微发颤。
来了。
终究还是来了。
她把手机递给陈峰。
陈峰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今天晚上就来?”
“嗯。”苏晚深吸一口气,“比上辈子早了一天。”
陈峰沉默几秒,转身朝着仓库里喊了一声:“所有人都过来!”
老周、老郑、王老师、小刘,还有刚收拾完屋子的老马一行人,全都围了过来。
陈峰把手机举到众人面前,让大家都看清了那条新闻。
老马看完,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向苏晚。
“姑娘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?”
苏晚坦然点头。
“那你跟我们说实话,今天晚上到底要发生什么?”
苏晚环视着眼前的一张张脸——有疑惑的,有紧张的,有期待的,也有藏着害怕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。
“今天晚上,天上会落下来一种叫灵韵粒子的东西。它会毁掉所有电子设备,会让大部分人变成没有意识的丧尸,整个世界,都会彻底变样。”
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小月亮躲在王老师身后,探出半个小脑袋,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老马那帮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没说话。
老周又点了一烟,狠狠吸了一大口。
老郑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小花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王老师推了推老花镜,语气平静得很:“姑娘,你说的这些,是真的?”
苏晚看向他。
“王老师,您信我吗?”
王老师沉默片刻,笑了。
“我活了七十年,见过的人不计其数。你是我见过最踏实、最靠谱的年轻人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笃定,“你说真的,那就是真的。”
苏晚的眼眶微微发热。
老马那帮人也纷纷开了口:
“我们既然来了,就信你!”
“你说咋办,我们就咋办!”
“尽管安排活!”
苏晚稳了稳情绪,开始一条条布置任务。
“第一,从现在开始,任何人都不准离开仓库。外面就算闹翻天,也不许踏出大门一步。”
“第二,把所有窗户封死,仓库门再加固一遍,堵得越严实越好。”
“第三,清点所有物资,算清楚食物、水、药品,够我们这些人撑多久。”
“第四,把武器分下去,会用的直接拿,不会用的现学,今晚肯定用得上。”
她一条一条说,众人一条一条听,没有一个人质疑,没有一个人反对。
阳光洒在一张张认真的脸上,仓库里满是紧绷又坚定的气息。
苏晚布置完,又看向所有人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末来了,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。但只要我们抱团在一起,就一定能活下来。”
小月亮从王老师身后跑出来,攥住苏晚的裤腿,脆生生地喊:“苏姐,我要跟你在一起!”
苏晚低下头,看着她笑了。
她蹲下身,把小月亮抱进怀里。
“好,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,可原本清亮的天边,却浮起一层薄得像纱的灰雾,正悄无声息地往这边蔓延。
在场的人都没留意,只有苏晚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凝望着那层灰雾,指尖不自觉攥紧。
来了。
比上辈子早了一天。
可这一次,她的准备,也比上辈子充足了百倍。
她放下小月亮,走到仓库门口,静静望着那片近的灰雾。
陈峰跟了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就是那团东西?”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灰雾一点点扩散、一点点靠近,像一张缓缓落下的灰色大网。
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:“门窗都封死了,牢得很!”
老马的声音紧跟着响起:“武器全部分完了,人手一把!”
小刘的声音清脆:“药品清点好了,足够我们用三个月!”
王老师的声音温和:“孩子们都安顿妥当了,不怕!”
苏晚回头看了一眼。
仓库里,每个人都在忙碌,都在准备,都在静静等待那个注定到来的时刻。
她转回头,继续望着那片越来越浓的灰雾。
“陈峰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,信我。”
陈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谢啥,你不还请我吃过煎饼果子嘛。”
苏晚也忍不住笑了,心头的紧绷散了几分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灰雾越来越近,快要笼罩整个仓库区。
远处的市区,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,一声接着一声,尖锐得扎耳朵。
可警报声只响了几声,就戛然而止。
世界瞬间陷入死寂。
死一般的死寂。
苏晚的手紧紧攥成拳,指节泛白。
陈峰的手,也悄悄攥紧了。
那层灰蒙蒙的雾,终于漫了过来,将仓库区彻底裹进了一片混沌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