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故人
住进李公府的第三天，李承泽就开始找地了。
这宅子是真的大。前前后后五进院子，还有东西两个跨院，一个后花园。后花园里有个池塘，池塘边有片空地，荒着，长满了野草。
李承泽站在池塘边，看着那片地，眼睛发亮。
“这地不错，”他对周虎说，“靠着水，浇地方便。土看着也挺肥，开出来能种不少东西。”
周虎一脸无奈。
“公子，您真要在王府里种菜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李承泽看着他，“这地荒着也是荒着，种点菜多好。到时候你想吃黄瓜有黄瓜，想吃西红柿有西红柿，多美。”
周虎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林慕白在旁边笑了。
“周将军，你就别劝了。公子这毛病，改不了。”
李承泽已经开始用脚丈量土地了。
“这块种黄瓜，那块种西红柿，边上种点小葱、香菜、辣椒……对了，还得种点豆角，搭个架子……”
周虎和林慕白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跟着这位公子，真是天天都有新鲜事。
第二天，李承泽就让人买了农具，开始开荒。
这回不用他亲自抡锄头了。周虎从禁军里找了几个老兵，都是农村出来的，会种地。林慕白又从街上雇了几个短工，一天二十文钱，管一顿午饭。
十几个人了两天，那片荒地就开了出来，整得平平整整，起好了垄，只等着播种了。
李承泽站在地头，看着这片新开的菜地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“周将军，”他说，“你去买点菜种来。黄瓜、西红柿、豆角、茄子、辣椒，一样来点。”
周虎应了一声，正要走，忽然看见一个月门那边来了几个人。
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，生得清瘦，留着长须，走路不紧不慢，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，抬着几口箱子。
李承泽看见那人，愣了一下。
原主的记忆里，有这张脸。
“公子，”那人走到近前，抱拳躬身，“老奴给公子请安。”
李承泽看着他，缓缓开口。
“王总管？”
那中年人抬起头，眼眶微红。
“公子还记得老奴……”
李承泽当然记得。
王福，东宫的总管太监，从原主小时候就伺候他，一直伺候到被废。原主被赶出京城那天，王福跪在宫门口送他，哭得死去活来。
“王总管，”李承泽问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王福擦了擦眼角，说：“老奴听说公子回京了，特意求了太后，让老奴来伺候公子。”
太后。
又是太后。
李承泽心里一动。
“太后她老人家还好吗？”
王福点点头。
“太后还好，就是惦记公子。让老奴带了些东西来，给公子补补身子。”
他一挥手，那几个小厮把箱子抬过来，打开盖子。
里头是各种补品：人参、鹿茸、燕窝、灵芝，满满当当装了好几箱。
李承泽看着这些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这位素未谋面的祖母，对他这个外孙，是真的上心。
“王总管，”他说，“替我谢谢太后。等过几天，我进宫给她老人家请安。”
王福点点头，又说：“公子，老奴还带了几个人来。都是以前东宫的老人，听说公子回京了，都想来伺候。”
他一招手，月门那边又进来几个人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，生得富态，穿着净利落的衣裳。她走到李承泽跟前，福了一福。
“奴婢郑嬷嬷，给公子请安。”
李承泽想起来了。
郑嬷嬷，原主的娘。原主小时候吃她的长大，跟她感情很深。后来原主被封太子，郑嬷嬷跟着进了东宫，一直照顾他的起居。原主被废，郑嬷嬷也被赶出宫，下落不明。
“郑嬷嬷，”李承泽看着她，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郑嬷嬷抬起头，眼泪已经流下来了。
“公子，老奴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您了……”
她说着，就要跪下。
李承泽连忙扶住她。
“嬷嬷别跪，快起来。”
郑嬷嬷站起来，拉着他的手，上看下看，左看右看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瘦了，黑了，公子受苦了……”
李承泽心里一暖。
这些人，是真的关心原主。
不，是关心他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座冷冷清清的王府，好像一下子有了人气。
王福带来的，除了郑嬷嬷，还有两个丫鬟，一个厨子，三个粗使婆子，外加四个护院。
李承泽把他们都安置下来，让郑嬷嬷管着内院，王福管着外院，各司其职。
周虎看着这阵仗，忍不住说：“公子，您这下可真是有王府的样子了。”
李承泽笑了。
“有什么样子？不就是多了几口人吃饭吗？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他心里清楚。
太后送这些人来，不只是为了照顾他。
更是为了告诉他：你不是一个人，有人惦记着你。
这份情，他记下了。
子一天天过去。
菜地种上了，一天一个样。黄瓜抽了藤，西红柿开了花，豆角爬满了架子。李承泽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，看看这个，摸摸那个，比看什么都开心。
这天傍晚，他正在地里给黄瓜搭架子，王福忽然来了。
“公子，有客人。”
李承泽头也不回。
“谁？”
王福压低声音：“太后身边的刘公公。”
李承泽心里一动。
太后又派人来了？
他放下手里的竹竿，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请到正厅，我换身衣裳就来。”
正厅里，刘公公正在喝茶。
见李承泽进来，他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老奴给公子请安。”
李承泽扶住他。
“刘公公不必多礼。太后有什么吩咐？”
刘公公看看四周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太后请公子明进宫一趟。不用惊动旁人，从后门进，直接去慈宁宫。”
李承泽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明天什么时辰？”
“辰时，”刘公公说，“老奴在神武门外等着公子。”
李承泽应下。
刘公公喝了茶，起身告辞。
李承泽送到门口，回来坐下，心里琢磨着。
太后找他，什么事？
第二天一早，李承泽换了身便服，带着周虎，从后门出了府。
神武门是皇宫的后门，平时没什么人。他们到的时候，刘公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见他们来，刘公公连忙迎上来。
“公子请随老奴来。”
他带着李承泽，穿过一道道宫门，最后来到一座宫殿前。
慈宁宫。
太后的居所。
刘公公先进去通报，不一会儿出来，掀开帘子。
“公子请。”
李承泽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殿内很宽敞，很暖和。正中摆着一张软榻，榻上坐着一位老妇人。
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宫装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那双眼睛，依然明亮有神。
太后。
李承泽走到榻前，跪了下来。
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。”
太后看着他，眼眶渐渐红了。
“起来，快起来。”
她伸出手，拉着李承泽的手，让他坐在榻边。
“让皇祖母看看……瘦了，黑了，也壮实了……”
她说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李承泽心里一酸。
这位老人，是真的心疼他。
“皇祖母，”他说，“孙儿没事，挺好的。”
太后点点头，擦了擦眼泪。
“好，好，没事就好。”
她拉着李承泽的手，不肯放开。
“承泽，你知道皇祖母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李承泽摇摇头。
太后看着他，眼神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孩子，你得走。”
李承泽一愣。
“走？”
“对，”太后压低声音，“离开京城，越远越好。”
李承泽心里一紧。
“皇祖母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太后叹了口气。
“皇上……要对你动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