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界对峙后的第三天,三千名灾民全部安全抵达楚地。
林昭站在江陵城门口,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走进来。他们走得很慢,有的人光着脚,脚底板磨出了血。有的人背着自己的孩子,孩子的脸冻得发紫。有的人什么也没带,就穿着一身破衣裳,站在城门口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“安排住处,”林昭对韩虎说,“烧热水,煮粥,发棉衣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找大夫来。所有人检查身体,有病的治病,有伤的疗伤。”
“是。”
“孕妇单独安置,派人照顾。老人和孩子优先安排住房。”
韩虎一一记下,转身去办。
林昭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些人从他身边走过。有人看到他身上的蟒袍,知道他是楚王,跪下来磕头。他把人扶起来,说:“别磕了,快进去吧,里面有热水。”
一个年轻人走到他面前,忽然站住了。
“殿下,”年轻人的声音沙哑,嘴唇裂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“小的叫赵铁柱,北边来的。小的没什么本事,就会打铁。殿下收留了小的,小的这条命就是殿下的。”
林昭看着他。
“你会打铁?”
“会。小的祖传三代铁匠。刘文成在的时候,强征了小的铺子里的铁料,小的去找他要钱,被打了出去。后来小的爹气死了,小的娘也病死了。小的没办法,只好逃出来。”
林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去工坊找孙师傅,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好好,以后有你的饭吃。”
赵铁柱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殿下,小的这条命,是您的。”
林昭把他扶起来。
“我不要你的命。我要你的手艺。”
赵铁柱愣住了。
“去吧。”
赵铁柱擦了擦眼泪,转身走了。
林昭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与此同时,京城,皇宫。
赵伯庸跪在太和殿中央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前摊着一份奏折。奏折是赵伯庸写的,上面写着楚王萧昭的“十大罪状”——私造火器、扩充军队、收留流民、越界抢人、对抗朝廷、图谋不轨……
皇帝看完了,把奏折放下。
“丞相,你说老七越界抢人?”
“是。陛下,楚王带兵越过边界,强抢朝廷拦截的流民。这是谋反!”
“谋反?”皇帝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
“三……三千。”
“三千人就敢谋反?”皇帝笑了,“丞相,你是不是把朕当傻子?”
赵伯庸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陛下,楚王虽然只带了三千人,但他有火枪有火炮。那些流民到了楚地,就会变成他的兵。一年之后,他就能有一万火。两年之后,两万。三年之后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皇帝打断了他。
大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“丞相,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那些流民,为什么往楚地跑?”
赵伯庸愣住了。
“朕的天下,百姓吃不饱饭,穿不暖衣,有病没处看,有冤没处申。他们宁愿跑几百里路,去投奔一个十五岁的娃娃,也不愿意留在家里。丞相,你说这是为什么?”
赵伯庸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陛下,这——”
“因为你。”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,“因为你们这些当官的,只知道贪银子,只知道收地租,只知道给自己盖大宅子。百姓的死活,你们管过吗?”
赵伯庸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陛下息怒,臣——”
“行了,”皇帝挥了挥手,“起来吧。”
赵伯庸颤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“老七的事,朕自有分寸。你不用管了。”
赵伯庸的脸色惨白。
“退下吧。”
赵伯庸躬身退了出去。
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他听到皇帝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个老七,越来越像他娘了。”
赵伯庸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了速度。
楚地,江陵城。
一个月后,第一批从北边来的流民,已经开始活了。
赵铁柱在工坊里打得一手好铁,孙铁匠对他赞不绝口。他说:“这小子,比我年轻时还厉害。殿下的水力锻锤,他看一眼就懂了。以后肯定比我强。”
林昭站在工坊门口,看着赵铁柱活。他光着膀子,抡着大锤,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坯上。火星四溅,汗珠子从他背上滚下来,落在地上,嗤的一声就了。
“赵铁柱,”林昭叫他。
赵铁柱放下锤子,跑过来。
“殿下。”
“想不想学造炮?”
赵铁柱的眼睛亮了。
“想!”
“那从今天起,跟着孙师傅学。孙师傅教你什么,你就学什么。学不会,不许吃饭。”
“是!”
赵铁柱跑回去,继续抡大锤。这次抡得更用力了,火星溅得更高。
林昭笑了。
他转身走了。
这天晚上,林昭在书房里研究系统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:1255。】
【第二阶段任务“兵出楚地”进度:0%。剩余时间:11个月。】
【楚地当前实力:火3500人,虎蹲炮60门,重炮12门。工匠470人,其中铁匠120人,木匠80人,其他工匠270人。铁矿自给率90%,硝石自给率85%。】
【提示:楚地已经具备了对外扩张的基础。建议在三个月内开始行动。】
林昭看着这些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3500火。60门虎蹲炮。12门重炮。
这个数字,看起来不小。但他知道,在这个时代,这点兵力,还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人,更多的枪,更多的炮。
但他更需要——一个理由。
一个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。
他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,韩虎来了。
“殿下,有个人要见您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从北边来的书生。他说他叫陈渊,是……是大皇子府上的幕僚。”
林昭的手顿了一下。
大皇子府上的幕僚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韩虎转身走了。过了一会儿,带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。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衫,面黄肌瘦,像是饿了好几天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“草民陈渊,参见殿下。”他跪下磕头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昭看着他,“你说你是大皇子府上的幕僚?”
“是。曾经是。”
“曾经?”
“是。草民已经辞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渊抬起头,看着林昭。
“因为大皇子要殿下。”
林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哦?”
“大皇子已经联络了京城的禁军,准备趁殿下不备,突袭楚地。”
韩虎的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。大皇子会以‘剿匪’为名,带兵南下。实际上,是要对付殿下。”
林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草民见过殿下在边界做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殿下开枪之前,喊了一句‘让开’。那一枪,不是打向李廷玉的,是打向天上的。”
林昭笑了。
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草民不是观察得仔细,草民是看得懂。”陈渊的声音有些激动,“殿下那一枪,是在告诉李廷玉——我不怕你。也是在告诉那些灾民——我来救你们了。更是在告诉天下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楚王,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林昭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陈渊,你读过什么书?”
“草民读过四书五经,也读过兵法战策。但草民觉得,这些书,都没有殿下那一枪有用。”
林昭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很有意思。”
“草民不是有意思,草民是有用。”
“哦?有什么用?”
“草民知道大皇子的一切。他的,他的进攻路线,他的弱点。”
林昭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陈渊抬起头,目光直视林昭。
“草民想要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一个让天下人吃饱饭的机会。”
林昭沉默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韩虎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给陈先生安排住处。明天开始,他在我身边做事。”
韩虎愣了一下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陈渊跪下磕头。
“草民谢殿下。”
“别叫我殿下,”林昭把他扶起来,“叫我先生。”
陈渊愣住了。
“先生?”
“对。从今天起,你是我的学生。我教你一些东西。你也教我一些东西。”
陈渊的眼眶红了。
“先生——”
“起来吧。别哭。,哭什么。”
陈渊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。
林昭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月光洒在江陵城上,把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陈渊,你知道大皇子为什么要我吗?”
“因为殿下威胁到了他的地位。”
“不,”林昭摇了摇头,“因为他怕我。他怕的不是我这个人,他怕的是——我做的事。他怕百姓知道我做的事之后,会不再怕他。他怕士兵知道我做的事之后,会不再听他的话。他怕天下人知道我做的事之后,会觉得——这个天下,应该换一个人来坐了。”
陈渊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,”林昭转过身,看着他,“我不会让他得逞。不是因为我想当皇帝,而是因为——这个天下,不能再烂下去了。”
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张瘦削的脸照得格外清晰。
陈渊忽然觉得,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而是一个已经看到了结局的人。
“先生,”他跪下,“学生愿为先生效死。”
林昭把他扶起来。
“别说死。我们都要活着。活着看到那一天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江陵城在夜色中安静地沉睡着。
但在它的深处,有一种力量正在生长。
像种子破土,像火焰蔓延,像春雷滚过沉睡的大地。
不可阻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