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是被疼醒的。
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个洞，里面还塞了把火在烧。他想骂人，但喉咙得像砂纸，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。
“殿下！殿下醒了！”
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扑到床边，哭得稀里哗啦。眼睛肿得像核桃，脸上全是泪痕，看起来已经哭了很久。
林昭没理她。他的目光越过小姑娘的肩膀，落在床头小几上——一个青瓷碟子，里面盛着几枚枣。碟子底部有一行模糊的款识。
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。
“大明……宣德年制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，像在课堂上念一段课文。
沉默了两秒。
“大渊朝的瓷器，底款写的是大明？”他喃喃自语，“要么是你们这儿的工匠偷懒抄了前朝款，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们这儿的皇帝，连年号都是抄的。”
小姑娘愣住了，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林昭闭上眼睛，开始整理脑子里涌进来的信息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叫萧昭，大渊王朝七皇子，封地在楚，被留在京城当人质。三天前秋猎，马匹受惊，把他摔了下来。昏迷三天，太医都说准备后事了。
然后他来了。
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大学生，期末考试刚结束，游戏打了三十多个小时，正打算睡个昏天黑地——
结果一睁眼，成了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废皇子。
林昭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消化这个事实。期间他沉默地喝了一碗药，沉默地吃了半碗粥，沉默地听小姑娘——她叫青禾，是他身边唯一的贴身侍女——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情况。
太医来过，敷衍了事。其他皇子没人来看。皇帝派人送了碗参汤，但送汤太监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殿下，您别难过，”青禾小声说，“等您好了，咱们回封地就好了。”
林昭没回答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，他的视野正中央突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字。
【叮——系统激活中……】
他没有惊讶。穿越不送系统，那叫穿越事故。
【检测到宿主：林昭（萧昭）】
【“全球征服”系统 · 加载中……】
【载入进度……1%……37%……82%……100%】
【欢迎使用本系统。】
【系统说明：宿主可通过“战略点数”兑换军事装备、技术图纸及战略情报。战略点数通过改变历史进程获取——占领城池、击败敌军、研发技术、扩张领土，均有奖励。】
【初始战略点数：100。】
【首次使用奖励：M1911半自动×1，弹药×50。已存入系统空间，意念提取。】
林昭感觉到腰间一凉。他伸手一摸——
一把冷冰冰的，别在衣袍内侧。
M1911。美军制式。口径11.43毫米。七发弹匣。有效射程五十米。
在冷兵器的古代，这玩意儿就是神器。
但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三秒钟。
因为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消息。
【主线任务已发布——】
【任务目标：征服全球。】
【任务期限：无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无。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无。】
林昭：“……”
征服全球？
你说得跟下楼取个外卖似的？
他还没来得及吐槽，系统又弹了一条。
【提示：当前宿主处于极端弱势地位。无兵无权无钱，封地被架空，随时可能被暗。建议宿主不要好高骛远，先想办法活下去。】
林昭深吸一口气。
行吧。征服全球这事儿先放一放，活过明天比较重要。
他重新打开系统界面，研究了一下兑换列表。
【可兑换物品列表——】
【燧发枪（含图纸）——50点】
【前装滑膛炮（含图纸）——200点】
【黑提纯工艺图纸——30点】
【简易车床图纸——20点】
【高桥马鞍图纸——30点】
【刘文成的把柄（情报）——10点】
【楚地驻军部署（情报）——20点】
林昭的目光落在最后两项上。
刘文成。楚地长史，朝廷派来架空他的官员。原身的记忆里，这人贪得无厌，把楚地刮地三尺。
要拿下楚地，必须先拿下刘文成。
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“刘文成的把柄”。
【情报已解锁——】
【刘文成，楚地长史，朝廷丞相赵伯庸门生。任楚地三年，贪污军饷白银八万两，私售官粮两万石，强占民田三百亩，纵奴行凶二十七起，打死人命三条。证据藏于府中书房第三排书架后的暗格。】
八万两白银。两万石粮食。三百亩民田。三条人命。
林昭嘴角微微翘起。
这就是他的第一张牌。
不需要枪，不需要炮。只需要把这些数字告诉楚地的百姓和士兵，刘文成的基就会动摇。
但他不能急。刘文成背后是当朝丞相赵伯庸，赵伯庸是大皇子的外公。告到上面去，死的只会是他自己。
他需要的不是朝廷来查刘文成，而是——楚地的百姓不再怕刘文成。
民心，才是最锋利的刀。
“青禾，”他开口了。
“殿下？”
“我昏迷这几天，有人来看过我吗？”
青禾想了想：“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些补品，大皇子府也送了礼。长史刘大人来了一次，说殿下既然醒了就好好养病，楚地的事不必心，他会打理妥当。”
“刘文成原话怎么说的？”
青禾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学道：“‘一个摔傻了的小娃娃，能翻出什么浪来？老老实实养着就是了。’”
林昭笑了。
一个摔傻了的小娃娃。
好。非常好。
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傻了。
“青禾，去把府里管事的叫来。”
“殿下要见谁？”
“管账的、管粮的、管兵册的。所有管事的，都叫来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，但还是乖乖去了。
一炷香之后，楚王府的书房里站了七八个人。有管账房的刘先生，管粮仓的王管事，管兵册的李书吏，还有几个负责王府常事务的下人。
他们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“坐吧，”林昭指了指椅子，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朋友喝茶。
几个人面面相觑，犹豫着坐了下来。
“我昏迷了三天，楚地没什么大事吧？”
管账房的刘先生抢先开口：“回殿下，一切安好。刘大人把楚地打理得井井有条，殿下只管安心养病便是。”
林昭看了他一眼。
刘先生。刘文成的本家。账房这个位置，放的肯定是自己人。
他没点破，转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的问题。
“楚地今年收成如何？”
刘先生一愣：“回殿下，今年雨水充足，稻谷收成尚可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在城门口看到不少乞儿？”
“这……”刘先生额头冒汗，“偶有灾民，也是常事。”
“偶有？”林昭转向管兵册的李书吏，“李书吏，楚地今年加了多重的赋税？”
李书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员，瘦得像竹竿，听到问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看了看刘先生，又看了看林昭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敢出声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林昭的语气不重，但有种不容拒绝的东西。
“回……回殿下，”李书吏硬着头皮说，“刘大人今年加了一成的赋税，说是朝廷的旨意。百姓们……确实有些怨言。”
一成。林昭在心里盘算。刘文成加的这一成赋税，恐怕一大半进了自己的腰包。
“兵册上，楚地现有多少兵？”
李书吏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回殿下，编制三万，实际……大约一万五千。”
“兵器呢？”
“陈旧。刀枪多有锈蚀，弓弦大多老化。粮草……”他看了刘先生一眼，没敢说下去。
“粮草不够，对吧？”林昭替他说完。
书房里沉默了下来。
林昭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。他们低着头，不敢与他对视，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一切。
刘文成在楚地贪了三年，克扣军饷、加征赋税、中饱私囊。这些管事的心里都清楚，但没人敢说。因为他们只是小人物，得罪不起刘文成。
但现在，来了一个皇子。一个被朝廷遗忘、被兄弟排挤、被发配到封地“养病”的皇子。
在他们眼中，这个皇子大概只是个摆设。
但林昭需要的，恰恰就是这种“摆设”的身份。
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无足轻重的人，才有机会在暗处编织自己的网。
“行了，”他站起来，“都回去吧。今天的话，不要对外人说。”
几个人如释重负，匆匆行礼告退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林昭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打开系统界面。
他没有急着兑换武器。他需要的是信息——更多的信息。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可通过“战略点数”兑换更多情报。】
【楚地驻军详细部署——20点】
【朝廷最新政治动向——30点】
【瀛州当前局势——15点】
【苍原州势力分布——15点】
林昭想了想，兑换了“楚地驻军详细部署”和“瀛州当前局势”。
【楚地驻军详细部署：楚地驻军一万五千人，分布如下——江陵城三千人，各县分驻八千人，边防四千人。将领多为刘文成亲信，但普通士兵长期欠饷，怨气极大。校尉韩虎，原为边军悍将，因得罪上官被贬至楚地，与刘文成积怨已深，可争取。】
【瀛州当前局势：瀛州正处于战国时代末期。各地大名混战，中央幕府权威扫地。银矿资源丰富（石见银山年产白银约数万斤），铁矿石依赖进口。社会结构：武侍—农民—工匠—商人，武侍阶级掌握政权，内部矛盾尖锐。若瀛州统一，将成为中原心腹大患。】
林昭看完这两条情报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瀛州战国时代“末期”。这意味着，东瀛即将完成统一。一个统一的东瀛，必然会对外扩张。历史上，瀛人曾发动侵略辰韩的战争、试图以辰韩为跳板进攻中州，就在这个时期。
如果他什么都不做，历史会重演。
但现在，他来了。
林昭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世界地图。
东边，东瀛州。西边，西域和苍原。北边，苍原州。南边，南溟州和天竺洋。再往西，暮云洲的奥斯曼帝国正在扩张。再往西，暮云洲各国即将开启大航海时代。
每一个方向都有对手，每一个对手都在崛起。
而他，一个被所有人当成傻子的废皇子，手里只有一把M1911和几十发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15。】
【提示：点数不足，无法兑换更多情报。】
林昭叹了口气。
穷啊。
但没关系。穷有穷的打法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月亮已经升起，江陵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青禾。”
“殿下？”
“你知道楚地百姓最恨谁吗？”
青禾愣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应该是……刘大人吧。他加了好多赋税，还抢了城东李老汉家的地，把他儿子打残了。”
“李老汉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奴婢也是听说的……李老汉家在城东有十亩好地，刘大人说要建别院，强买了去，只给了三两银子。李老汉不肯，刘大人就派人把他儿子打断了腿。李老汉告到衙门，衙门的张大人是刘大人的亲家，反把李老汉打了二十板子赶出来。”
林昭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，陪我去看看李老汉。”
青禾瞪大了眼睛：“殿下要出府？您的伤还没好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林昭走到书桌前，铺开一张纸，提笔写了几个字。
青禾凑过去看，只见上面写着：
“楚王萧昭，明午时，于城南土地庙前，听民诉苦。”
“把这贴到城里热闹的地方去，”林昭把纸折好，递给青禾，“小心点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青禾接过纸，手都在发抖。她虽然不太明白殿下要做什么，但她知道，这一定是一件大事。
等青禾走后，林昭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没有睡意。
他的脑子里，那张世界地图还在转。
东瀛。辰韩。苍原。西域。天竺。奥斯曼。暮云。
一个一个的对手，一个一个的战略节点，在他思维中排列组合，形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他知道这一切需要时间。也许十年，也许二十年，也许更久。
但没关系。
他有的，恰恰就是时间。
和一个现代人的脑子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江陵城安静地沉睡在夜色中。
没有人知道，这座破败的古城里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，正在构思一个改变世界的计划。
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：
【隐藏任务触发——“民心得失”】
【任务说明：在楚地百姓中建立初步声望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收集刘文成的罪证，获得至少一百名百姓的支持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战略点数×50，随机图纸×1。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无。】
【提示：民心是最锋利的刀。但刀未出鞘之前，不要让敌人看见。】
林昭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放心吧，”他轻声说，像是在对系统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这把刀，我比谁都懂怎么用。”
他吹灭了灯。
黑暗吞没了整间屋子。
但在黑暗中，他的眼睛是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