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文成被关进大牢的第二天,林昭坐在楚地长史的官署里,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账本,开始头疼。
不是装的,是真的疼。
他原以为刘文成只是贪,没想到这货还懒。三年的账目一团乱麻,收进来的银子对不上数,花出去的银子不知去向,粮仓里的存粮账面上写着十万石,实际打开一看——老鼠都饿死了。
“殿下,”管账房的刘先生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,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,“这些账本……下官可以慢慢整理……”
林昭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刘先生。刘文成的本家。之前在他面前替刘文成说好话的那个。
“刘先生,”林昭翻了一页账本,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?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……”
“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。”林昭把账本合上,往桌上一扔,“这页账上写着,去年修缮城墙花了八千两银子。我去城墙上看了,连块新砖都没有。八千两银子花哪儿了?你给我说说。”
刘先生的腿开始发抖。
“还有这页,”林昭又翻开一本,“军饷支出三万两。我去问了士兵,他们去年一年只发了八个月的饷。剩下四个月的银子呢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刘先生,”林昭的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刘先生心口上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谁拿了多少,从哪儿拿的,怎么拿的。说清楚了,我饶你一命。”
刘先生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殿下饶命!下官说!下官什么都说!”
接下来一个时辰,刘先生把刘文成在楚地三年的烂账,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。
贪污的军饷、私卖的官粮、强征的赋税、收受的贿赂……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说到最后,刘先生已经瘫在地上,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林昭一边听,一边在纸上记。越记,脸色越难看。
八万两白银只是冰山一角。刘文成三年下来,从楚地刮走的银子,少说也有二十万两。
二十万两。
够楚地百姓吃三年的。
“还有吗?”林昭问。
刘先生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:“还……还有一件事。刘文成在城外有个私库,里面藏着他这些年搜刮的金银财宝。下官……下官带殿下去。”
林昭站了起来。
“走。”
城外十里,一座不起眼的农舍。
外表看起来跟普通农家没什么区别,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顶,歪歪斜斜的土墙。院子里养着几只鸡,墙角堆着几捆柴火,看起来穷得叮当响。
但推开里面的门,林昭沉默了。
整间屋子堆满了箱子和麻袋。箱子摞到房顶,麻袋塞得满满当当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韩虎撬开一个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锭,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白光。又一箱。金子。再一箱。珍珠、玉石、珊瑚、玛瑙,满满当当。
韩虎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殿下,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清点造册,”林昭的声音很平静,但韩虎注意到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发白,“一样都不许少。”
“是。”
林昭转身走出农舍,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秋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带着稻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。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,有人在吆喝耕牛,有孩子在田埂上奔跑。
这些百姓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交完赋税连饭都吃不饱。他们的孩子饿得哇哇叫,他们的老人病了没钱治,他们的女人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。
而刘文成,就在他们眼皮底下,藏了整整一屋子的金银财宝。
“青禾,”林昭叫了一声。
“殿下?”
“回去之后,把那天在土地庙前诉苦的那些人名单找出来。王三、李老汉、张铁匠、赵寡妇、孙木匠……一个一个找。”
“殿下要做什么?”
“还债。”林昭转身走回农舍,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。银子很沉,上面还刻着官府的印记——这些银子,本来应该是军饷,是粮款,是修城墙的工钱。“刘文成欠他们的,我替他还。”
青禾看着殿下的背影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殿下,”她小声说,“您自己也没钱啊。王府的库房都是空的,您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……”
林昭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。袖口已经磨毛了,领子也泛了黄。来楚地这些天,他穿的始终是这一件。
“没事,”他笑了笑,“衣服旧点没关系。饿不着就行。”
他把银子放回箱子里,拍了拍手。
“走吧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接下来的子,林昭忙得像陀螺。
白天处理政务、清点物资、接见各县来的人;晚上研究系统、画图纸、规划楚地的发展路线。经常忙到后半夜,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,天不亮又被叫醒。
系统给他的战略点数只有95点,不多,但他不打算急着花。他要先把楚地的基础打好——有了稳定的地盘,才能谈扩张。
第一件事:整顿吏治。
刘文成倒台后,楚地各县的官员人心惶惶。有的是刘文成的党羽,有的是被刘文成压制的正直官员,还有的是两边不得罪的墙头草。
林昭的办法很简单:查。
查谁贪了,谁没贪。贪了的,按贪了多少处理。没贪的,继续留用。墙头草的,看能力——有用的留下,没用的打发走。
这一查,查出了不少东西。
有的县令三年贪了五千两,有的贪了一万两,最狠的一个——江陵县令张怀德,刘文成的亲家——贪了三万两,还死了两条人命。
林昭没有手软。
该的,该关的关,该抄家的抄家。张怀德被押上刑场的那天,全城的百姓都来了。没有人扔臭鸡蛋,没有人骂街。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,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让人心悸。
半个月之内,楚地七成以上的官员被撤换。空缺的位置,他从底层吏员和百姓中选拔——不看出身,不看资历,只看两样:能力,和良心。
这一手,在楚地引起了轩然。
有人说楚王疯了,有人说楚王在收买人心,有人说楚王这是在跟整个官场作对。
林昭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楚地的百姓能不能吃饱饭。
第二件事:整军。
楚地原本有一万五千驻军,但真正能打仗的,不超过五千。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,要么是刘文成塞进来的关系户,连刀都拿不稳。
林昭让韩虎负责裁军。
老弱病残,发遣散银子,送回家种地。关系户,直接踢出去,一个不留。
裁到最后,一万五千人只剩下了六千。
但这六千人的精气神,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因为他们发现,楚王说话算话。
军饷翻了三倍,按月发放,一文不欠。伙食从一天两顿稀粥变成了三顿饭,每顿还有肉。士兵们领到军饷的那天,有人哭了。他们当兵十几年,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。
“殿下说了,”韩虎站在校场上,对着六千个士兵大吼,声音在秋风中传出去很远,“从今天起,你们吃的每一口饭,都是楚地百姓的血汗。你们要对得起这口饭!”
六千个声音齐声吼道:“是!”
韩虎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将说:“明天开始,从这六千人里再挑三百人,组建火枪队。”
副将一愣:“火枪队?”
韩虎从怀里掏出一把乌黑的燧发枪,在副将面前晃了晃。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“这东西,比弓箭快十倍,比弩穿透力强十倍,比任何刀剑都致命十倍。你信不信?”
副将咽了口口水:“末将……信。”
“那就去挑人。记住——要最聪明的,最胆大的,最能吃苦的。笨的不要,怂的不要,偷奸耍滑的不要。”
“是!”
第三件事:开矿。
楚地有铁矿,有硝石矿,但一直没好好开发。刘文成在的时候,矿场基本荒废,只有几个小矿洞在挖,产量少得可怜,连铁匠铺都不够用。
林昭亲自去看了矿场。
矿场在城南四十里的深山里,路不好走,马车进不去,只能骑骡子。颠簸了大半天,屁股都磨破了,才到了地方。
矿洞很浅,里面黑漆漆的,渗着水。几个矿工光着膀子在里面挖,身上糊满了泥浆,分不清哪是皮肤哪是泥。看到楚王来了,他们吓得跪了一地。
林昭把他们扶起来,问了几句。矿工们结结巴巴地说,刘文成从来不来看他们,工钱拖了半年,饭也吃不饱,有好几个人跑出去逃荒了。
回来的路上,林昭一句话都没说。韩虎骑在骡子上,偷偷看了他好几眼,只见殿下嘴唇紧抿,眉头拧成一个结。
快到城门口的时候,林昭忽然开口了。
“硝石矿的事,必须尽快解决。没有硝石,就没有。没有,燧发枪就是一烧火棍。”
“殿下,硝石矿在深山里头,路不好走,运出来费劲——”
“那就修路。”
“修路要钱——”
“刘文成那个私库里的银子,够修十条路了。”林昭打断了他,“钱的事你不用心。你只管找人,修路、开矿、建工坊。三个月之内,我要看到硝石源源不断地运出来。”
韩虎咬了咬牙:“末将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,”林昭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,“是必须。”
韩虎沉默了一会儿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必须。”
第四件事:收民心。
这是林昭最看重的事。
他让人把刘文成私库里的金银财宝全部清点造册,然后——
还债。
王三的三十两遣散银,十倍奉还,三百两。
李老汉被强占的十亩地,还给他,另外补偿一百两银子。李老汉拿到地契的时候,手抖得拿不住,跪在地上磕了十几个响头,额头都磕破了。
张铁匠被打残的儿子,送去最好的大夫那里治,医药费全包,另外补偿二百两。张铁匠抱着儿子哭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就跑到王府门口,非要给楚王当牛做马。
赵寡妇被霸占的铺子,还给她,还帮她重新开张。赵寡妇站在铺子门口,愣了好久,然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孙木匠被强征的木材,按市价三倍赔偿。孙木匠拿到银子的时候,手都在抖,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每一笔都记录在案,每一笔都有人见证。
消息传出去,整个楚地都炸了。
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跪在地上朝着王府的方向磕头。城门口每天都有百姓自发地聚在一起,议论楚王的好。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开始编楚王的故事,添油加醋,越编越离奇。
“楚王是青天大老爷啊!”
“楚王万岁!”
“楚王千岁千千岁!”
林昭站在王府的阁楼上,听着外面的欢呼声,表情平静。风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,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殿下,”青禾站在他身后,眼眶红红的,“您做了这么多好事,百姓们都记着呢。”
“不是做好事,”林昭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是还债。刘文成欠他们的,朝廷欠他们的,这个世道欠他们的。我只是……替他们拿回来而已。”
他转过身,走下楼去。脚步声在木楼梯上笃笃地响着,一下一下,很稳。
“走吧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这天晚上,林昭在书房里研究系统,忽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。
【系统提示:第一阶段任务“控制楚地全境”进度更新——】
【江陵城:已控制✓】
【周边六县:已控制✓】
【南部三县:控制度35%】
【西部四县:控制度20%】
【北部五县:控制度60%】
【楚地全境控制度:47%】
【提示:楚地各县仍有刘文成残余势力负隅顽抗。南部三县有刘文成的旧部据城自守,西部四县的地方豪强正在串联,蠢蠢欲动。建议加快清理速度。】
【剩余时间:72天。】
林昭看了一眼,没太在意。
他正在研究另一件事——燧发枪的量产。
孙铁匠那边已经造出了第一把样枪,质量虽然不如系统兑换的,但已经能用。问题是产量太低,一个月只能造两三把。孙铁匠一个人,又要锻打枪管,又要做燧发机,又要装配调试,本忙不过来。
按照这个速度,他要在三年内装备一支万人火枪队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他需要更多的工匠,更好的工具,更高效的生产方式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面临“生产效率低下”问题。建议兑换以下技术图纸——】
【水力锻锤图纸——80点】
【简易车床图纸(升级版)——100点】
【流水线作业指导书——50点】
林昭看了看自己的战略点数:95。
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点数。
【系统提示:建议宿主优先完成“楚地全境控制”任务,可获得大量战略点数奖励。】
林昭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”他自言自语,把系统界面关掉,“先把楚地收拾净再说。”
他正准备起身去睡觉,忽然又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【重要提示:京城来信。丞相赵伯庸已经收到宿主呈递的刘文成罪证,正在御前弹劾宿主“越权行事,私设公堂”。】
【建议宿主做好应对朝廷问责的准备。】
林昭看着这条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赵伯庸动手了。
比他预想的快,但也在他预料之中。刘文成是赵伯庸的人,是他安排在楚地的棋子。他动了刘文成,就是打了赵伯庸的脸。赵伯庸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林昭不怕。
因为他手里有刘文成的全部罪证,有一千多个愿意为他作证的百姓,有六千楚地军民的拥护。赵伯庸想在朝廷上搞他,没那么容易。
他提笔写了一封信,措辞恭敬,语气谦卑,内容很简单:儿臣在楚地发现刘文成贪赃枉法、残害百姓,证据确凿,人证俱在。儿臣不敢擅专,已将刘文成收押,听候朝廷发落。恳请父皇明察。
写完之后,他把信装好,叫来韩虎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呈御览。”
韩虎接过信,犹豫了一下:“殿下,丞相那边——”
“放心,”林昭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嘲讽,也不是轻蔑,而是一种笃定,“他动不了我。”
韩虎看着殿下的笑容,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林昭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把整个江陵城照得如同白昼。远处有狗吠声,有更夫的梆子声,有一切太平盛世该有的声音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刘文成只是一个小角色。楚地只是一个起点。
他的对手,在京城,在苍原,在鲸波海的那一边,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赵伯庸。苍狼族。瀛人族。大食帝国。暮云洲的列国。
一个一个来。
林昭转过身,走回书桌前,重新坐下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江陵城在夜色中安静地沉睡着。
而在它的中心,楚王府的书房里,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正在一笔一划地写着楚地未来的发展规划。
他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,每一笔都一丝不苟。
因为他知道,他写的每一个字,都可能改变成千上万人的命运。
也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。
【系统提示:隐藏任务“接手烂摊子”完成!】
【奖励:战略点数×30。当前战略点数:125。】
【新任务触发——“全境肃清”】
【任务说明:楚地南部三县仍有刘文成残余势力负隅顽抗,西部四县的地方豪强蠢蠢欲动。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全境清理。】
【任务目标:将楚地全境控制度提升至100%。】
【当前进度:47%。】
【剩余时间:72天。】
【任务奖励:战略点数×200,随机武器图纸×1。】
【提示:丞相赵伯庸已经出手。建议加快速度,在朝廷问责之前完成楚地整合。】
林昭看了一眼,继续低头写字。
72天。
够了。
他嘴角微微翘起,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:
“三个月之内,我要让楚地成为全天下最富庶、最强大、最让人不敢招惹的地方。”
写完之后,他放下笔,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是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