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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她后来风生水起》 · 鲨鱼爱扣jio耶

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6

七月过半的时候,巴黎珠宝展的终审通知来了。

沈鸢的“隙”系列正式入围最终评选,她需要带着作品亲自去巴黎参加终审。时间是七月二十八号,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两周。

林晓在办公室里兴奋地转了三圈,被沈鸢一句“你再转我就头晕了”定在原地,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“沈总,这次要是拿了奖,咱们就是亚洲第一个拿到这个奖项的品牌!”

“要是没拿呢?”沈鸢翻着行程表,语气平淡。

“不可能,”林晓斩钉截铁,“我看过其他入围的作品资料,没有一个比‘隙’更好。”

沈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是我的助理,你的意见不具备参考价值。”

“那我以个人身份说——真的特别好。”

沈鸢笑了一下,没有再接话。她把行程表合上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

七月的阳光很烈,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被晒得有些卷曲,但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绿。她看着那片绿色,忽然想起临溪的那块翡翠原石——灰扑扑的,不起眼,但深处藏着一汪浓艳的绿。

像她自己。

在陆家的那两年,她也是灰扑扑的。不起眼,不张扬,把所有光芒都收在深处,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看见。

现在她不等了。

她把光芒放了出来,不是为了谁看见,而是因为——光本来就应该亮着。

出发去巴黎之前,沈鸢还有几件事要处理。

城南老街区的改造进入了施工图阶段,她需要跟程越最后确认一遍三号院的墙面开洞方案。那口老井的天窗设计也已经定稿,程越画的效果图让她看了很久——光从井口照进去,在水面上投下不规则的倒影,井壁上的纹理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痕迹。

“这个方案,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还要好。”沈鸢指着效果图上的光斑,对程越说。

程越站在她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脸上带着一种建筑师特有的、看到自己作品落地前的满足感。

“是你的功劳,”他说,“如果不是你提出‘让光从裂痕里穿过’这个概念,我不会想到把井壁做成原石的质感。”

“别给我戴高帽子了,”沈鸢笑着摇头,“我就是个做珠宝的。”

“珠宝设计师,”程越纠正她,“而且是最好的之一。”

沈鸢被他这句“最好的之一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另一张图纸。

程越看着她侧过去的半张脸,目光在她的耳廓上停了一秒——她的耳朵很小,耳垂上戴着一对翡翠耳钉,是那种很正的绿色,衬得她的皮肤很白。

他收回目光,清了清嗓子。

“对了,你去巴黎的机票和酒店订好了吗?”

“林晓在弄。”

“住哪个区?”

“还没定,她说想订在玛黑区,离展馆近。”

程越点了点头,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在巴黎待过两年,玛黑区有一家很小的酒店,在圣保罗街的一条巷子里,安静,离地铁也近。你要是不介意,我把名字发给你。”

沈鸢转过头看着他:“你什么时候在巴黎待过?”

“大学毕业之后,在巴黎的建筑事务所实习了两年。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开心的两年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,像是回忆被阳光照亮了。

“那两年你都嘛了?”

“嘛?”程越想了想,“每天骑着自行车穿过塞纳河去上班,中午在事务所旁边的面包店买一法棍,坐在台阶上吃,看着鸽子在脚边走来走去。周末去卢森堡公园画画,画树、画花、画坐在长椅上接吻的情侣。”

沈鸢听着他的描述,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骑着自行车,穿过巴黎的街道,口袋里装着一本素描本,随时准备停下来画点什么。

“你画的情侣呢?”她问,“还在吗?”

程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在,在我巴黎的储物间里。画得不太好,但一直没舍得扔。”

“为什么不舍得?”

“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我在做对的事情。”他顿了顿,“建筑也好,画画也好,设计也好——当你找到一件让你觉得‘这就是我该做的事’的时候,你会想把所有跟它有关的记忆都留下来。”

沈鸢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我也是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。

那天下午,程越把巴黎那家酒店的地址和名字发给了沈鸢。消息的最后加了一句:

「那家面包店还在,法棍还是全巴黎最好吃的。你要是去的话,帮我买一,我付你钱。」

沈鸢看着这条消息,笑着回了一句:「一法棍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。」

程越秒回:「那帮我多吃一口。一口就行。」

沈鸢没有回这条消息。但她把那个酒店的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,标了一个星号。

出发去巴黎的前三天,沈鸢回了一趟沈家老宅。

方芸做了一桌子菜,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老母鸡汤——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菜单。

“妈,您每次做这些菜,我都觉得自己瘦了十斤。”沈鸢坐在餐桌前,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,有些无奈。

“你是瘦了,”方芸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,“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。”

“我每天都吃——”

“外卖不算好好吃饭。”

沈鸢闭嘴了。

沈国栋坐在对面,看着这母女俩的对话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但很快又压下去了。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鸢碗里,没有说话。

饭吃到一半,方芸忽然放下筷子。

“小鸢,你跟那个建筑师……在谈恋爱吗?”

沈鸢差点被汤呛到。

“妈,你说什么呢?”

“就是那个姓程的,”方芸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,“我看了新闻,说你们在一起做。”

沈鸢放下汤碗,拿纸巾擦了擦嘴。

“妈,我们是朋友,在做。不是谈恋爱。”

“哦,”方芸点了点头,“那他是单身吗?”

“妈——”
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方芸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沈鸢碗里,“吃鱼,凉了就腥了。”

沈国栋在旁边咳了一声,方芸看了他一眼,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了一秒,交换了一个沈鸢看不懂的信号。

“小鸢,”沈国栋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“爸爸只有一个要求——你开心就好。”

沈鸢愣了一下。

“不管你跟谁在一起,不跟谁在一起,做什么,不做什么——你开心就好。”沈国栋说这话的时候,没有看她,而是在给她盛汤。

汤递过来的时候,沈鸢看到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。他今年六十二了,手上的皮肤开始出现老人斑,骨节也比以前粗了一些。

“爸,”沈鸢接过汤碗,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没有说“我会开心的”。她只是说“我知道了”。

因为她知道,开心不是一种承诺,是一种状态。而她现在,正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走到那个状态里。

那天晚上,沈鸢没有回自己的公寓,在老宅住了一夜。

她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,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——那是她十岁的时候贴的,已经褪色了,边缘也有些翘起来,但还在。

窗外传来蝉鸣声,远远近近的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——

程越:「明天下午三号院开始施工了,第一面墙开洞。你要不要来看看?」

沈鸢想了想,回:「好。几点?」

程越:「三点,我在巷口等你。」

沈鸢:「好。晚安。」

程越:「晚安。对了,巴黎那个面包店叫Du Pain et des Idées,在 rue de Marseille 上。你要是忘了帮我吃那一口,回来我跟你急。」

沈鸢笑了,笑出了声。

隔壁房间传来方芸的声音:“小鸢?笑什么呢?”

“没什么,妈,您睡吧。”
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
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她看着那道月光,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
第二天下午三点,沈鸢准时到了城南的老街区。

程越已经在巷口等着了。他穿了一件沾了灰尘的工装外套,戴着一顶棒球帽,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,脸上被太阳晒得有些红。

“给你,”他把另一杯递给她,“冰拿铁,少糖。”

沈鸢接过来,有些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?”

“猜的,”程越说,“你看上去像是喝少糖的人。”

沈鸢咬着吸管,没有接话。

两个人并肩走进巷子,施工队已经在三号院里了。工人们正在搭脚手架,准备在墙面上开洞。程越跟工头交代了几句,然后走到沈鸢旁边,指着墙面上用粉笔画好的几个圆圈。

“这是你上次选的那几个位置,我按比例放大到实际尺寸了。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。”

沈鸢站在墙前面,仰头看着那些粉笔画的圆圈。

六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面上,跟那些圆圈重叠在一起。

她往后退了几步,歪了歪头,又往左走了两步。

“这个,”她指着最上面的一个圆圈,“再往左移十公分。现在的位置偏右了,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光斑会落在院子的正中央——太正了,不够自然。”

程越拿出卷尺,量了一下,在墙面上画了一个新的标记。

“这样?”

沈鸢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程越转身对工头说,“按新的位置开。”

工头点了点头,招呼工人开始施工。电钻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,灰尘从墙面上簌簌地落下来。

沈鸢站在一旁,看着第一个洞口慢慢地成形。

灰尘在阳光中飞舞,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。她眯起眼睛,看着那些灰尘落在她的鞋面上、裙摆上、手背上,没有躲。

“你不怕脏?”程越站在她旁边,递给她一个口罩。

“做珠宝的人,每天跟石头打交道,比这脏多了。”沈鸢接过口罩戴上,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,有些闷闷的。

程越看着她戴着口罩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你戴医用口罩的样子,像一个珠宝鉴定师——那种在矿场上蹲着看石头的。”

沈鸢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:“我本来就是。”

第一个洞口完全打开的时候,阳光从洞口穿过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椭圆形的光斑。

光斑的边缘有些模糊,不是那种锐利的、切割过的形状,而是自然的、柔和的、像是被水冲刷过的。

沈鸢蹲下来,伸出手,让光斑落在她的手心里。

光斑在她的掌心微微晃动,像一汪浅浅的水。

“就是这种感觉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像一块石头,被水冲刷了很久,终于露出里面的颜色。”

程越站在她身后,低头看着她的手心。

他的手在口袋里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伸出来。

“沈鸢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跟石头对话?”

沈鸢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翡翠、钻石、玉石——你选它们,不是因为它们值钱,是因为它们有故事。你在听它们说话,然后把它们的故事讲给别人听。”

沈鸢站起来,摘掉口罩。

“你也是,”她说,“你在跟建筑对话。老房子、老街、老墙——你在听它们说话,然后让它们重新活过来。”

两个人站在阳光里,看着那个光斑慢慢地移动。

墙上的电钻声还在响,灰尘还在飞,工人们在旁边忙碌着。但在这个院子里,在这个瞬间,时间好像慢了下来。

“程越,”沈鸢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让我觉得,做设计这件事,不孤单。”

程越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也是,”他说,“谢谢你让我觉得,我不是一个人在改造这条街。”

阳光从洞口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靠得很近,但没有重叠。

沈鸢回到公寓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
她在玄关换了鞋,走进客厅,把包放在沙发上。窗台上的洋甘菊已经完全蔫了,花瓣变成了枯的褐色,但依然保持着盛开的形状。

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束枯的花,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伸手把花从花瓶里拿出来,用一细绳绑好,倒挂在窗户旁边的挂钩上。

花不会腐烂,不会褪色,会一直保持着它最美的样子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舍不得扔,还是觉得这束花值得被记住。

也许两者都有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程越的消息:「今天的三号院,光斑的位置我拍了张照片。发给你。」

照片发过来了。阳光从洞口穿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椭圆形的光斑。光斑的边缘是模糊的,像一颗被水冲刷过的石头,又像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。

沈鸢看了很久,然后保存了这张照片。

她没有回程越的消息,而是打开了陆砚洲的微信对话框。

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「老太太的沙发椅到了,她很喜欢。让我替她谢谢你。」和她回的那个「好」。

她看着这个对话框,犹豫了一下,退了出去。

没有什么好说的。

她放下手机,走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,拿出“隙”系列的最终设计稿。

巴黎珠宝展的终审就在眼前了,她需要把所有的细节再过一遍。每一道刻痕、每一个弧度、每一条裂痕的走向——都不能有任何差错。

她拿起放大镜,俯下身,开始工作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她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翡翠,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条安静的、柔和的轮廓。

她没有注意到,窗台上那束倒挂的洋甘菊,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着。

像是一个很久以前的回声。

(第十四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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