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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咸鱼卷王》 · 中原墨匠

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6

李林停步,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因尴尬而绷紧的小脸揉开,这才转过身来:

“沈姑娘,还有事吗?”

少女一脸正色,缓缓开口:“我家中旁支——有个七岁小妹,甚是可人……”

李林小脸一抽,没等她说完,扭头转身,一气呵成!夺门而逃。

身后,沈颂宜愣了一下,更是笑得要从石凳滑下去。笑声追出去老远,落在晨光里,惊起几只麻雀。

“小孩,跑什么呀——”

她冲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喊:“我还没说完呢!”

远处,李林的脚步更快了。

小小少年并未回周塾,而是转道去买礼物。

正好有假,索性连石县尉一起拜访。

宝剑、良马自是买不起。李林直接去了附近的宏祥酒楼。

此时将将过了用早饭的时间,客人已是不多。李林悠哉悠哉而来。小二倚着门槛,打眼一瞧。好一个小孩。

这小公子脸蛋白白净净,眉眼弯弯,透着股机灵劲儿。一身簇新的青布衫,袖口挽得齐整,露出截藕节似的腕子。平安符在腰间轻轻摇晃。一看便知是殷实人家。

见小二瞧他,嘿嘿一笑,露出几颗刚换的牙齿。

“哟,小公子,可是找人?里边请”。小二随口招呼。

少年眼睛亮晶晶的,停了脚,微微一笑,那神情比年画上的善财童子还招人稀罕。

“不找人,在这说吧。你们这儿有哪些好酒?我买一坛”。

李林神色甚是自然,丝毫不怵。

生意上门,小二撑开笑脸。恰逢此刻清闲,便与小孩吹嘘,抖落了一堆话。

“酒?小公子,我们这最好的得数云间月,入口绵软,软的像落在棉花上,又慢慢化开……二两一坛。

也有上好的竹凤酒、止戈酒,500文一坛,这竹凤酒啊,绵柔清香……

而止戈酒,却是暴烈,入口如吞烧红刀剑,辣、烫、冲,于腹之间怦然炸开,过后啊是沉沉的暖意,武者多爱这个。

除了这三种,还有……”

李林目光炯炯,上下看了小二一眼,心说这酒楼果然气派,伙计说话都比别处好听。

但他有事在身,没空听这些,摆摆手打断了:

“就拿一坛止戈酒”。

买完酒后,李林直奔来过一次的衙署大院。

正中住着县令,东边是县丞,西边则是石县尉的居所。

小孩站在青石台阶上,整理一番,便敲开了门。

开门的是个少年,十二三岁的样子,玄青色窄袖短褐,布料寻常。腰背笔挺,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。

“你是哪位?找谁?”

李林提了提下手中酒水,正色道:

“小子李林,来拜访石县尉。烦请通传一声”。

少年也不接话,扭头便喊:

“爹,一个叫李林的小孩找你”。

门外李林却是有些愕然,看着少年净利索,竟练到了这般程度?

“带他进来”。

几个呼吸后,熟悉的石县尉声音响起。

入了门,转过影壁,便是前院。

院子不大,却不见半分闲雅。

墙角竖着几白蜡杆,靠墙儿一溜石锁,大小不一。地上铺的砖磨得发亮,那是常年走步、踩桩留下的痕迹。

西侧两个木人桩,一个被拍打的油光水滑,另一个倒还算新,应当换过。檐下吊着两只沙袋,一只已然有些开裂,能看到里头泛黄的粗砂。

风过院子,没有花木香,只有一股淡淡的牛皮和铁锈味儿。

李林目光缓缓转向东边。

一棵枣树,树皴裂如鳞,也不知在这院子里站了多少年。树下横着条长长的矮石凳,凳上坐着个人。

那人坐着,也像一座塔。

肩宽背厚,半旧的练武服紧紧绷着。双腿盘着,脚踩在石凳边缘,靴底沾着泥。

膝上横着一杆槊——槊杆乌沉,缠着细密的布条,已磨得发亮。他低着头,攥着块麂(ji)皮,一下,一下,擦得很慢。

满院子的寂静,都压在他那一双手上。男人像是察觉到目光,他抬起眼。

那眼神不凶,却沉,沉得像槊杆上缠了多年的布条,压得李林心里一凛。他望了李林一眼,又垂下眼眸,继续擦他的槊。

麂皮擦过槊身,沙沙的,像冬夜里远远传来的风吹树林声音。

“你——还是来了”。

似有一抹乌光淡去。

这边李林刚酝酿好,准备说话,便被男人缓慢的语速抢了话头。内心震惊。

上次见面被预料到了?还是诈我?武夫不应该比较莽么?

“是!”

练少年去往西侧,脚踏发亮青砖,自顾自站起了桩。

“公事?”

“私事”。

“说来听听”。

“我,我——”李林张了张嘴,话却卡在嗓子眼。总不能说,我想学你家传武功吧。

男人抬眼。

那目光不重,却压人。李林紧紧捏住酒坛绳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站得直直的,两条腿却像生了似的,半步没退。

男人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喉咙里发出两声低笑。

“嗯,还不错”。

他把槊往身边石凳一靠:

“换个小孩,腿肚子早打摆子了”。

李林不知如何接话。

男人起身,拍了拍手,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了真诚的笑意。

“说说吧”。

说来也怪,他一松,院内的空气似是活了。周围压力瞬间消散,李林退后一步,恭恭敬敬作了个长揖:

“小子孟浪,想请县尉大人教我习武,束脩之类皆好说”。

石县尉没接话,走到李林身边,一手接过酒坛,一手揭开封布,闻了闻:

“嗯——止戈酒,是个有心思的”。话锋却是一转。

“教不了,但酒我收了”。

李林一怔。

魁梧如高塔的男人语气轻松,像是在说‘今儿天热’那般寻常。他哂笑一声,继续说道:

“想什么呢?你以为,练武跟你读书似的?花销才那么点?我这一个儿子都快给我吃空了”。

李林忽然明白了。

县尉之家尚且如此。自家不过小地主,供他读书尚可,练武——怕是真撑不起。

怪不得这小城里,很少听闻真正武人,便是有的,也多在军中讨生活。

石县尉顿了顿,又说:

“再者,我练的功法来自军中,虽是寻常,却只能传家。

小家伙,不要想太多。你小子聪明伶俐,找找其他路子吧”。

说罢,他把酒坛往石凳上一搁,转身往檐下走。

被拒绝,本就在李林意料之中。

一县县尉,想巴结的人不知多少,何况自己一个孩童。他抬起头,虽仍有些不甘,其实倒也没多少失落。

李林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,忽然扬声问:

“那——您还喝我的酒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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