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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咸鱼卷王》 · 中原墨匠

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6

八月二十七,也是孔子诞辰。

这天不再授课,周秀才早早地找人卜好了的吉吉时,今会收2个新童生。

周秀才先前见过李博文父子,说是试试李林底子。结果就是大字不识几个,小地主家的孩子,也不过年幼失学那一套。

好在学塾收的多是白丁,不算例外,也就给过了。

卯时正(6到7点),李博文父子坐着车马行租来的马车,刚到门口,另一家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。

李林打眼一瞧,中年男人领着个七八岁小孩,二人皆一身新衣,虽是农户,衣装倒也十分洁净,旁边停着辆驴车。

李博文带着李林上前见礼,对面两人稍稍紧张。

毕竟来人青绢方包巾裹发,两飘带垂于身后,更不用说手中一柄寻常竹骨折扇,步履端正,衣裾(ju)轻动间,隐隐便知是读书人。

互相问好之后,许是两小童即将同窗的缘故,双方大人竟也熟络不少。

“马老哥可备齐了束侑与拜师礼呀?”

“备着呢,咱也不懂这个,都是里正帮忙置办的”

……

两小孩也在互相打量。

马家小童看着对方,一时讷讷不敢言。李林索性开了话匣子:

“这是你家驴车?”

“嗯”。

“坐着舒服吗”。

“嗯”。

……

几番下来,李林掩面败北。

不多时,门房便来请了。

这也是个两进宅子,跟着引路丫鬟,穿过垂花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东西厢房前,抄手游廊环抱如双臂,檐下坐凳楣子朱漆犹新。

廊尽头,一名十三四岁学生侍立师侧。

门内门外,一步之隔,便是内宅与学塾的界限,亦是旧礼最沉默的分寸。

周秀才仍是洗得褪了色的乌纱方巾,边角却熨得平直。青布长衫半旧,肘后微有毛边,浆洗痕迹匀净。腰间棉绦素白,别无玉佩荷包。

吉时到了,众人没再闲聊,便开始了流程,由于两个小童同时发蒙与拜师,流程尽可能简化,由甲班的学生主持。

两位蒙童立于红毡,先向孔子位行三跪九叩首,次向蒙师周秀才行三叩首,奉六礼束脩:

芹菜(勤)、莲子(苦心)、红豆(好运)、红枣(早高中)、桂圆(圆满)、肉条(敬师)。

随后周秀才起身,手把手逐个教描红字,为“上大人”三字,写毕以朱笔加圈。

最后是朱砂开智,周秀才以笔蘸朱砂,点了马小福、李林二人眉心。

至此,发蒙拜师礼便成了。

之后发了书籍《千字文》,李林有些惊到了,不仅有孔孟,还有梁武帝时期的书籍,难道这就是历史上的古代?

但再细想,便觉着不对,赵氏大齐,李林身为文科生不会记错,绝没有这个朝代,更没有能飞的高人,应当是某些历史发生了拐点。

也许确实该多读点书了,历史书。

接着周秀才交代了些事,包括放假时间、周围书铺饭馆等琐碎事。

丫鬟带着两家人安排了住处,大通铺上还有两个位置,对面是2个长长的桌案,旁边靠墙一个4格大柜子,再无他物。

稍作整理后,各回各家。

……

次,周秀才便开始了正式授课。

学塾里分甲乙丙三个班,啥也不会的李林和马小福只能进丙班。这个班次,其实更多是一些不求上进,只求识字的小子们,穷苦出身居多。

倒也不怪这些学童,不过是家里撑不住,学一两年字,能在镇上,县里当上个酒楼小二便是福分,再不济代笔写个书信,抄书啥的,好歹也算半截身子出了田地。

毕竟,种地的农民,子最不好过。丰收时谷贱,天灾时饿断肠。

辰初(7到8点),教授新书。

由于新来2个学生,周秀才便领着从头读了一遍。

先生念一句,幼童们嚷一句,像小雀跟随老雀啼。先生颔首,复诵一遍,幼童随之,声音稚嫩。

片刻后,先生教了执笔法,将李林、马小福名字写于纸上折叠,置于各自桌案,供其临摹。

先生去了其他班,幼童们叽叽喳喳,各有各的稚语。

一炷香后,学堂渐渐安静。

李林打开先生笔墨,李林二字竟是自己会的。但多少要像个稚童,小东西临的是歪歪扭扭,刻意出错。

李字还好。林字双木间隔较大,第一个木没出头,第二个木下有勾。正要做戏最后一笔,先生来了。

毕竟首入学,李林显得颇为恭敬,放下毛笔向先生拱手。

先生走来,目光扫向桌案,三个大字赫然入眼:

李不才。

秀才终是破了功,满脸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一旁稚童扭头来看,稚嫩的声音竟念了出声来:

“李不才”。

满座皆惊。

满座皆静。

随即一阵哄笑,幼童耳通红。先生轻笑着摇摇头,止下屋内喧嚣。随后握住幼童小手,似没看到幼童的窘迫,一笔一划勾勒出李林。

即便是带着我写,貌似也比我自以为的软笔字登堂入室,要好看的多。李林闲不住的想着:

不愧是秀才嘛。

一堂课毕,同窗们多来玩闹打趣。

“在下刘多宝,见过不才兄”。

“不才老弟,可要为兄教你写字……”

入学的新鲜感仅持续了一个上午,下午便是普普通通的授课、学习生活。

寻常人家,寻常几案。

窗外有树,纸上有字。

大的背书,小的临摹。

先生讲,学生听。

复一。

许多事都在这复一里。

李林忽然觉得,这样的生活也不错。然而心中并无喜意,蓦地,一些回忆涌上心头,久久呆住。

此刻,往暗藏的空虚,像蓄谋已久的强盗,趁他不备,撬锁砸门,直直闯入,翻箱倒柜——他坐在一片狼藉里,无法阻止。

“稀里糊涂捡条命”——从前拿这话哄自己,竟也哄过去了。

不觉间,泪满眼眶,竟不敢动。

抬手,惊动旁人,不抬手,也是惊动。

他比谁都明白。

他,想家了。

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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