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庄西北角，李家内院。
刚用过晚饭，老爷子抬手叫住了李博文。
“儿啊，跟我出去消消食”。
李博文刚准备坐下，停顿了瞬间，便走到父亲身侧，静待老爷子起身。
“是”。
出得门去，父子俩往西慢慢悠着。
“林儿今年都9岁了，你这当爹的，也没个章程？”老爷子打破平静。
李博文眉毛一跳，忽然停步，看着老爹:
“爹，您是说——给林儿娶亲？这，这也太早了吧？”
老爷子脚步顿了顿，继续走着，满是褶子的脸上，带着些许不成器的愤懑。
“儿啊，你的书读到狗身上了？哪有9岁的娃就说亲？你要买童养媳啊？我可不答应！跟上”。
已经32岁的李博文，满脑子困惑，边走边揣摩老爹心思。
走出十几步，李贵见儿子久久不出声，索性继续打开话匣子:
“哑巴了？还是不知道？”
“儿不知”。
李博文多少有些委屈，埋头继续走，毕竟9岁的娃，能有个什么事？
李贵似是走累了，索性往地上一坐，也不吝惜身上茧绸长袍，腰间烟袋取了下来。
“你啊！连娃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我可是听说了，林儿读书这三年，学的可好。最近一年多在他们甲班，次次得第一。你就不想着，让李林也考科举？”
父子俩虽住在一起，但李博文整泡在书房，父子谈话却是不多。
见老爹误会了，李博文赶紧澄清:
“放心吧爹，儿前些时还跟蓉儿说呢。不过考童生——大多也得是十多岁的事了，我本想着过两年，再让他试试，这样稳妥些”。
“坐，坐下说，站这么高，让老子仰望你不成？哎~我估摸啊，今年就能试试。那周塾，怎么说也是能时常出个童生的”。
李贵一边吧唧着烟枪，一边说。
听完，读书人倒也不矫情，拍拍身上月白竹布长衫，就坐了下来。
“爹，你不知道，这几正在考县试，报名早就过了。再怎么样，也得等明年了”。
“明年就明年，你记得回头跟我孙儿说，这些我也不懂。
嘿！儿子考，孙子也考，总能取个功名，我老李家啊，多少代人了，出个有功名的，可是光宗耀祖的事！”
月光慢慢洒下，把乡野小路泡软了。
二人起身回去，烟袋杆伸过来，碰碰儿子的胳膊肘，往左边指——许是一只野兔窜过麦田。
两人站着看了一会儿，回忆着什么，相视一笑，又走。
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，两道影子叠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……
子恍惚间，便是月底。
明，便是沈家姐弟离去的子。
李林一大早便请了假，往停云小筑行去。目前唯一获取修炼知识的大腿人脉，总还需维持。
光透出云层，露水尚未消退。伴着些许微风，咚咚声清脆。
李林踩在青石台阶上，依旧提着食云斋的点心，没等多久，那扇朱漆门缓缓开了。
尚未入得厢房，少年的读书声清澈透亮。李林也不打扰，把点心交予少年的跟班，便随着丫鬟去了内院。
院中少女剑影翻飞，身姿灵动如穿花蛱蝶。人随剑动，瞥见东侧石桌旁立着个人——那小孩不知何时来的，正静静望着这边。
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，剑锋一转，人已掠至眼前。寒光直刺眉睫，小小的人一惊，只来得及退半步，跌了个屁墩儿。
剑尖堪堪停在喉前三寸，她才收了势，歪着头笑了。
西侧青竹林沙沙作响，似也在轻笑。东侧石桌上，茶烟袅袅。
李林肩头微松，压住喉头未起的惊叫，那剑已被她随手一挽，背在身后。
“小孩，三天两头往这跑。你也不累？”
李林爬起，拍着屁股，一脸委屈相。
“沈姑娘，你这待客之道真别致”。
“呵，你这小人儿，无利不起早，市侩得很”。
沈颂宜毫不担心小孩会不会哭闹，走向石桌，收剑入鞘，坐了下来。
李林很有眼力见，两三步小跑，两手端起冒热气的茶壶，便慢慢倒着茶水。
“嘿嘿，沈姐姐是——剑修？”
少女眼睛一斜，挥手便赏了一个爆栗。
“少跟我套近乎！不是剑修，是法修，也可以称作术修。练剑啊，兼修下罢了”。
小孩倒是习惯了，揉着额头，继续问道:
“可以兼修？最多能兼修几种啊？”
“你若有时间有天赋有精力，全修都成！反正都是对元气的不同运用，仅功法不同罢了”。
少女没好气的说着，双臂交叠，缓缓举过头顶，腰身向后轻弯。
晨光里，前的饱满将衣衫撑起柔韧的弧线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李林慌忙垂下眼，耳烧得厉害。声音倒有些不自然。
“哦，明，明白了”。
沈颂宜扭头一看，便明白了眼前小孩的明白！倒不怎么在意，秀手竖起大拇指。
“李不才啊，你个9岁的娃娃，能想这般事，有志气！”
李林的小脸涨得通红，像枝头熟透的苹果，索性背过身去，不敢再看她。
“那个，我今来，不过是给你们提前道个别。明就不必寻我辞行了。”
身后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。少女笑得弯下腰，两手横放在膝盖上，半晌才直起身，仍忍不住笑意：
“哇，好大的脸面哟！咯咯——这是做梦了？还是喝了假酒？咳，咳咳——我们姐弟需向你辞行？”
“那个，总之就这意思，我先回了哈”。
其实，话一出口，李林便知自己口不择言，闹了笑话。
两世为人，都未成家，自己对着个小姑娘竟失了方寸。索性自己是个小孩子，直接走为上计。
“回来！”
少女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