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林远到工作室的时候，赵德柱已经在了。
他正站在那张拆了一半的拔步床前，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，在仔细看床榻底部的结构。听到林远进来，他头也没回，只是说了句：“你来得正好。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林远走过去，顺着赵德柱手指的方向看。
床榻底部，在横枨和床板的连接处，有一处榫卯的结构和其他的不太一样。其他的连接都是标准的透榫，榫头穿过横枨，在外面露出来。但这一处不是——榫头没有露出来，而是藏在横枨里面，从外面本看不见。
“这是暗榫，”赵德柱说，“也叫半隐榫。这种做法比透榫难得多，因为榫头和榫眼的配合必须非常精确，差一点都装不上。而且一旦装上，拆的时候非常麻烦。”
林远蹲下来仔细看。系统这时候也给出了分析：
【检测到特殊榫卯结构：暗燕尾榫】
【说明：这种榫卯是燕尾榫的变体，榫头呈燕尾形，但完全隐藏在横枨内部，从外部看不到任何痕迹。这种做法常见于高档家具，对匠人的技术要求极高。】
【状态：完好】
【修复建议：不需要修复，但拆解时需要特别小心。建议先用温水软化周围木材，再用薄竹片从缝隙中入，一点一点地分离。】
暗燕尾榫。
林远在爷爷的《榫卯百法》里见过这种结构的图解，但实物还是第一次见到。书上说这种榫卯“巧夺天工，非积年匠人不能为”，意思是精巧到了极点，不是了多年的老匠人本做不出来。
“这个榫卯是原装的？”林远问。
赵德柱点了点头：“我看了很久，应该是原装的。做这张床的匠人手艺很高，大部分地方用的都是透榫，但在关键受力点用了这种暗燕尾榫。这说明他对结构的理解很深——知道哪里需要更强的连接，哪里可以简化。”
林远拿出笔记本，把暗燕尾榫的位置和结构画了下来。这张床本身就是一本教科书，每一个榫卯、每一处结构，都是几百年前的匠人留给他的教案。
“赵师傅，”林远一边画一边问，“这种暗燕尾榫，拆的时候有什么诀窍？”
赵德柱想了想：“诀窍就一个字——慢。先用温水敷，让木头稍微膨胀，然后用薄竹片从缝隙里进去，一点一点地撬。不能急，急了就会伤到榫头。我见过不少人拆这种东西，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把榫头弄断。”
“那剩下两个呢？”
“剩下两个是运气好。”赵德柱难得地笑了一下，“不过你昨天拆立柱的时候我看了，手很稳，应该没问题。”
林远没有被这个夸奖冲昏头脑。他先用热毛巾敷在暗燕尾榫的周围，等了几分钟，然后用一片削得很薄的竹片，小心翼翼地进横枨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。
缝隙很小，大概只有零点五毫米，竹片勉强能进去。林远轻轻地撬了一下，没动。他又撬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
他没有硬来，而是换了一个角度，从另一侧进去一片竹片，两片竹片同时轻轻地撬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一点点松动——非常微弱，但他能感觉到。
他继续用两片竹片交替地撬，每撬一下就停下来看看，确认没有造成新的损伤。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四十分钟，暗燕尾榫终于松开了。
林远把床板轻轻地抬起来，放在工作台上。
榫头完好无损，表面有一层深褐色的包浆，摸上去光滑得像玉一样。几百年前，那个匠人把这枚榫头推进去的时候，大概也用了同样的耐心和细心。
赵德柱走过来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的赞许藏不住。
拆完了床榻底部的结构，林远开始拆床顶。
床顶是整张床最复杂的部分之一。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平板，而是一个略微拱起的框架，上面覆盖着薄木板，四周还有一圈雕花的檐板。檐板的雕花和围屏上的风格一致，都是缠枝纹，但损坏得更严重——大部分雕花已经脱落了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。
林远先把檐板拆下来。檐板和床顶框架之间用的是走马销，拆起来不难，但需要小心，因为檐板本身已经很薄了，有些地方只有一厘米厚，稍微用力过猛就可能折断。
他一片一片地拆，每拆一片就平放在工作台上，用软毛刷清理掉表面的灰尘，然后仔细检查损伤情况。
四片檐板，每一片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。最严重的一片是正面的那块，雕花几乎全部脱落了，只剩下一些浅浅的脚，勉强能看出原来是一枝缠枝纹。檐板的边缘还有几处虫蛀的痕迹，有几个小洞，直径大概两三毫米。
【检测到虫蛀】
【位置：正面檐板，边缘处】
【损伤程度：轻度，未穿透】
【处理建议：用注射器注入虫剂，然后用同种木材的木粉混合胶水填补虫洞。】
林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：正面檐板，虫蛀三处，需虫并填补。
床顶框架本身倒没什么大问题，榫卯基本完好，只有两处轻微的松动。林远把它们拆开，把榫头和榫眼清理净，准备以后重新组装的时候重新胶合。
拆完床顶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。
林远直起腰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。从早上八点到现在，除了中午吃了十五分钟的饭，他一直在活。赵德柱中间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放在工作台上，他忘了喝，现在已经凉了。
孙丽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面包：“先垫垫，别饿着。”
林远接过来，三两口吃完了，又喝了一口凉茶，继续活。
接下来拆的是左右两个小柜子。
这两个柜子不大，大概六十厘米高、四十厘米宽，是放在浅廊两侧的，用来放鞋袜和杂物。柜子的门板已经关不严了，门上的铜件也丢了好几个——林远数了数，一共丢了四个：两个门环，两个面叶。
柜子的结构比床的主体简单得多，就是标准的框架结构，四立柱，上下横枨，中间装门板。但林远拆开之后发现，柜子的背板有两块已经开裂了，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，虽然没有完全断开，但已经很深了。
【检测到背板开裂】
【位置：左右柜背板各一处】
【损伤程度：深度约2/3板厚】
【修复建议：在背面开浅槽，嵌入蝴蝶榫加固。正面不做处理，保留原始面貌。】
林远把两块背板单独放好，标上记号。
拆完柜子，整张床就只剩下浅廊的框架和床榻的底板了。
浅廊的框架是四立柱加上下横枨组成的，结构和床的主体类似，但小得多。林远检查了一遍，发现有一横枨的榫头有轻微的裂纹，大概一厘米长，不深，但需要处理。
【检测到榫头裂纹】
【位置：浅廊前横枨，左榫头】
【损伤程度：轻微，未延伸】
【修复建议：用极细的木工胶渗透裂纹，然后用夹具固定二十四小时。不需要补接。】
林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
床榻的底板是三块厚木板拼成的，下面是三粗壮的横枨支撑。底板本身没有大的损伤，只有几道细小的裂缝，用胶就能解决。但横枨和底板的连接处有一处松动，是榫头磨损造成的。
【检测到榫头磨损】
【位置：床榻底板下，中横枨与边框连接处】
【损伤程度：榫头磨损约0.5毫米，导致连接松动】
【修复建议：在榫头两侧贴薄木片，恢复原始尺寸。不能用胶水填充，因为以后可能还需要拆解。】
林远把这个问题也记了下来。
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，整张床全部拆完了。
工作台上、地上、架子上，到处都摆满了拆下来的部件。围屏、床顶、床榻、浅廊、柜子、立柱、横枨、底板、檐板、背板……大大小小，上百个部件，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，每一个都标着位置和方向。
赵德柱站在工作室中间，环顾了一圈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：“这张床，从我进博物馆那天起就摆在这里，十多年了，一直没人敢动。今天终于拆了。”
他转头看着林远：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林远苦笑了一下：“不是胆子大，是不得不做。这张床再不修，再过几年就彻底坏了。”
赵德柱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林远开始整理拆下来的部件，按照修复的顺序分类摆放。
首先处理的是那些有轻微损伤的部件——裂缝、磨损、松动。这些是小问题，用胶水、木片、夹具就能解决，不需要太复杂的作。
他先把有裂缝的部件挑出来，一共有七件。裂缝都不大，最长的也不超过十厘米，深度也不深。林远用注射器把极细的木工胶注入裂缝里，然后用夹具固定好，在每件旁边放一张纸条，写着拆夹具的时间——一般是二十四小时。
然后处理榫头磨损的部件。磨损的有三处，都是轻微的，最大的磨损也不超过一毫米。林远找了一些和原木同种材质的薄木片，用刀削到合适的厚度，贴在榫头的两侧，再用胶固定。等胶了之后，用细砂纸打磨一下，让榫头恢复原始的尺寸。
接下来是虫蛀的部件——只有正面檐板那一处。林远用注射器把虫剂注入虫洞里，等了几分钟，然后用木粉混合胶水填补虫洞。填补的时候不能填得太满，要留一点余量，等了之后再打磨平整。
这些做完，天已经黑了。
林远收拾好工具，把那些正在用夹具固定的部件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，然后才离开工作室。
走出博物馆的时候，他发现赵德柱在门口等他。
“小伙子，”赵德柱递给他一烟，林远摆手说不会抽，赵德柱就自己点上了，“你今天的活儿，我看了一天。手艺不错，但有个地方我想跟你说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处理那几处裂缝的时候，用的是现代木工胶，对吧？”
“是，我觉得现代胶水强度更高，得也快。”
赵德柱摇了摇头：“强度高是没错，但几百年的老家具，你给它用现代胶水，以后的人想拆怎么办？现代胶水一旦了，是拆不开的，硬拆就会把木头撕坏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老法子用的是鱼鳔胶，”赵德柱继续说，“鱼鳔胶的强度不如现代胶水，但它有一个好处——遇热就化。以后的人想拆，用热毛巾敷一下，胶就软了，轻轻一撬就能拆开。修老东西，不能只想着现在，还要想着以后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赵师傅，您说得对。我明天把那几处裂缝重新处理一下，换成鱼鳔胶。”
赵德柱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能听进去话，不错。现在的年轻人，好多都听不进去。”
他把烟头掐灭，转身走了。
林远站在原地，看着赵德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鱼鳔胶。他在爷爷的手抄本里见过这种胶的制作方法——用鱼鳔熬制，过滤，浓缩，最后得到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。强度不如现代胶水，但可逆性强，遇热即化，是传统家具修复的首选。
他之前没用，是因为嫌麻烦。熬鱼鳔胶要花时间，而且保存期短，用不完就坏了。但赵德柱说得对——修老东西，不能只想着现在，还要想着以后。
回到旅馆，林远没有急着休息，而是翻开爷爷的《木经要诀》，找到鱼鳔胶的制作那一页。
“鱼鳔胶制法：取大黄鱼鳔，洗净，浸水三，每换水。待鳔软后，切碎，入锅加水熬煮，文火慢炖六时辰，滤去渣滓，再熬浓缩，至滴水成珠即得。用时隔水化开，趁热涂抹。天寒时胶易凝，可加少许温水调匀。”
六时辰，就是十二个小时。做一次鱼鳔胶，要花整整一天的时间。
林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：明天去药材市场买鱼鳔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远先去了趟药材市场，买了一些鱼鳔。然后到工作室，把昨天用现代胶水处理的那几处裂缝重新拆开，清理净，准备等鱼鳔胶做好了重新粘合。
然后他开始处理那些需要补接的榫头。
有两处榫头断裂了，需要补接。一处是左围屏上横枨的榫头，断了一截；另一处是右后立柱下横枨的榫头，有轻微腐朽，也需要切除后补接。
补接榫头是修复工作中最考验技术的活儿之一。要用同种木材做出一个和原榫头形状一模一样的补丁，用燕尾榫的方式和原来的榫头连接在一起，然后再整体修整到原始尺寸。这个过程要求极高的精度——差零点五毫米，榫头就不进榫眼里。
林远先从左围屏上横枨开始。
他把断裂的榫头切掉，切面处理平整。然后在切面上开了一个燕尾槽，宽度一厘米，深度两厘米。接着找了一块和原木同种材质的榉木料，削出一个燕尾榫头，比燕尾槽稍微大一点点。
他把燕尾榫头涂上鱼鳔胶——虽然胶还没做，但他先用现代胶水代替，等以后有了鱼鳔胶再重新做——敲进燕尾槽里，用夹具固定好。等胶了之后，用刨子和凿子把补丁修整到和原榫头一模一样的形状和尺寸。
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修好之后，他把榫头进对应的榫眼里试了一下——严丝合缝，不松不紧。
【榫头补接评分：89分（良好）】
【修复经验：+30】
【当前修复等级：中级（165/1000）】
八十九分，不算高，但对于第一次做榫头补接来说，已经不错了。
林远把补好的榫头放在一边，开始处理第二处。
第二处是右后立柱下横枨的榫头，有轻微的腐朽。腐朽的部分大概一厘米长，表面发黑，但内部还是好的。林远用凿子把腐朽的部分切除，切到露出新鲜的木色为止。然后和第一处一样，开燕尾槽，做补丁，修整到原始尺寸。
这一次他做得更快一些，用了一个半小时。
【榫头补接评分：92分（优秀）】
【修复经验：+35】
【当前修复等级：中级（200/1000）】
九十二分。
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把补好的榫头放在工作台上。
赵德柱走过来看了看，伸手摸了摸榫头的表面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个做得好。比刚才那个好。”
“第一个没经验，第二个顺手了。”
“不错，”赵德柱说，“你学东西很快。”
处理完榫头，接下来是横枨断裂的问题。
有两横枨完全断裂了，都是浅廊地板下的那两。断裂的位置都在中间，断面参差不齐。林远按照系统给的方案，用内嵌燕尾榫的方式修复。
他先把断裂的两段拼在一起，用夹具固定好，确保角度和原来的形状一致。然后在断裂处开了一个燕尾槽，横跨断裂面，深度是横枨厚度的三分之一。接着用同种木材做了一个燕尾榫补丁，涂上胶，敲进燕尾槽里。
等胶了之后，他把补丁修整到和横枨表面齐平，再用砂纸打磨光滑。
这种修复方式的好处是，补丁和横枨本身通过燕尾榫的结构咬合在一起，强度很高，而且从正面看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。
【横枨断裂修复评分：90分（优秀）】
【修复经验：+40】
【当前修复等级：中级（240/1000）】
两横枨都修好之后，林远把它们放在一边，开始处理贯穿性裂缝。
中围屏左边框有一道四十五厘米长的贯穿性裂缝，深度是边框厚度的三分之一。这种裂缝不能用简单的胶水粘合，因为受力的时候还会再裂开。需要用蝴蝶榫加固——在裂缝的两侧开一对燕尾槽，嵌入一对蝴蝶形的木片，把裂缝两侧的木头拉住，防止裂缝继续扩展。
林远先在裂缝的两侧画好蝴蝶榫的位置和形状。蝴蝶榫的大小很有讲究——太小了拉不住，太大了会破坏边框的结构。他按照《榫卯百法》上的比例，把蝴蝶榫的长度定为裂缝长度的十分之一，大概四厘米左右。
然后用凿子开出蝴蝶形的槽，深度是边框厚度的三分之一。接着用同种木材做了两个蝴蝶榫，涂上胶，敲进槽里。
等胶了之后，他把蝴蝶榫修整到和边框表面齐平，用砂纸打磨光滑。
【贯穿性裂缝修复评分：93分（优秀）】
【修复经验：+45】
【当前修复等级：中级（285/1000）】
处理完这些，林远看了看时间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。
他还没吃午饭，但一点也不觉得饿。手里的活儿一件接一件，每一件都需要全神贯注，本没心思想别的。
他正准备开始处理柜子的背板，孙丽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饭盒：“吃点吧，别把身体搞垮了。”
林远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红烧肉和青菜，还有一大盒米饭。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，喝了口水，继续活。
柜子的背板有两块开裂的，裂缝深度达到了板厚的三分之二，但还没有完全裂开。林远按照系统给的方案，在背面开浅槽，嵌入蝴蝶榫加固。因为背板是给人看的，正面要保持完整，所以蝴蝶榫只能做在背面。
他在背面画好蝴蝶榫的位置，用凿子开出浅槽——深度只有背板厚度的四分之一，不能太深，否则会凿穿。然后用同种木材做了四个小蝴蝶榫——每块背板两个——涂上胶，敲进槽里。
等胶了之后，修整到和背面齐平。
【背板开裂修复评分：88分（良好）】
【修复经验：+30】
【当前修复等级：中级（315/1000）】
做完这些，天又黑了。
林远收拾好工具，把今天修复好的部件整齐地码在工作台上。那些用夹具固定的部件，他逐一检查了夹具的松紧度，确认没有问题。
他走到工作室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工作台上摆满了修复好的部件——补接好的榫头、修好的横枨、加固好的边框和背板。每一件都标着编号和位置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像是在等待组装。
明天，他要开始处理最难的几样东西了。
雕花。
围屏上的雕花脱落了大半，只剩下一些脚。他需要据这些脚，推断出原来的纹样，然后一凿一凿地补刻出来。
这是整张床修复过程中最难的一步，也是最考验手艺的一步。
林远走出博物馆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省城的夜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他站在路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，忽然有点想念村子里的安静。
想念老宅的月光，想念竹林的风声，想念刘叔送来的腊肉和腌菜。
但他现在不能回去。这张床还没修完，他不能走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沈晚晴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床拆完了，开始修了。一切顺利。”
沈晚晴秒回：“太好了！注意休息，别太拼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，非遗申报的事，陈老师那边有进展了。她说下个月要来村里看你的作品，你做好准备。”
下个月。林远算了算时间，那时候床应该修得差不多了。
“好，我到时候回去。”
收起手机，林远往旅馆的方向走。
路过一家小饭馆的时候，他闻到一股炒菜的香味，肚子又叫了一声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走进去，点了一碗面，加了一个蛋。
面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扑在脸上，很香。
林远吃了一口，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了爷爷说过的一句话：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活。”
爷爷说的对。
吃完面，林远回到旅馆，洗了个澡，躺在床上。
他翻开笔记本，把今天修复的每一个部件都过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。然后在最后写下了明天的计划：
“明天开始修雕花。先从中围屏开始，据残存的脚推断纹样。用爷爷的工具，一凿一凿地刻。不着急，慢慢来。”
写完之后，他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。
林远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明天，还有更多的活儿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