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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山村修复师,从老宅开始》 · 乌拉那拉氏族长

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5

天刚蒙蒙亮,林远就醒了。

村里没有城市里的喧嚣,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竹叶上滴落的声音。他躺在二楼卧室的木板床上,盯着头顶那粗大的横梁发了一会儿呆。横梁上还刻着花纹,是爷爷当年亲手雕的,是一串连绵不绝的卷草纹,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。

林远翻身起床,简单洗漱了一下,煮了一锅稀饭就着刘长送的腌萝卜吃了两碗。吃完饭,他直接上了二楼杂物间,把那三件未完成的作品搬了出来。

三件作品都放在樟木箱子的最底层,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着。林远一件一件地拆开,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。

第一件是一个小型的屏,主体框架已经做好了,屏芯的位置空着,还没安装任何东西。框架用的是老红木,颜色深沉,木纹细腻,打磨得非常光滑。框架的四角各雕了一个如意云头,线条圆润饱满,一看就是老手笔。

第二件是一个方形托盘,四边微微上翘,盘底已经拼好了,但边角的榫卯还没做完,有几块小料散落在旁边。托盘的材质是榉木,和那把官帽椅一样,但比椅子用的料更细更密。

第三件是一个镜台。

林远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件东西吸引住了。

镜台不大,大概四十厘米宽、三十厘米高,整体呈长方形,像是一个小号的梳妆台。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大半,台面、抽屉、背屏都有了,只差背屏上的雕花还没刻完,还有一些小配件没装上去。

台面是平的,中间留了一道槽,应该是用来镜子的。台面下面有两个小抽屉,抽屉的面板上已经雕好了花纹,是两朵并蒂莲,花苞饱满,叶片舒展,雕工极其精细。背屏是竖起来的,像一面小屏风立在台面后方,上面已经画好了纹样的底稿,但只刻了一小半。

林远把镜台捧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他发现这东西的做工比那把官帽椅还要讲究,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很到位。抽屉的榫头用的是燕尾榫,燕尾的角度恰到好处,既不松动也不卡滞。台面的四角做了倒圆处理,摸上去光滑圆润。就连背屏的背面都打磨得一丝不苟,虽然那个位置本没人能看到。

【检测到未完成作品:梳妆镜台】

【作者:林有福】

【完成度:73%】

【缺失部件:背屏雕花未完成,镜托缺失,铜镜缺失,台面底部缺一枚小榫头】

【修复难度:★★★☆☆】

【提示:完成这件作品,不仅能获得大量修复经验,还能解锁“家具制作”相关技能。建议宿主在完成基础练习后,再着手完成这件作品。】

百分之七十三。

林远看着这个数字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爷爷做了大半辈子木工,到了晚年还在做这些东西。这件镜台做到百分之七十三就停了,是因为做不动了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?

他把镜台小心地放回桌上,又拿起那本《未竟稿》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字又映入眼帘:

“此床结构过于复杂,恐非一人之力所能完成。若能做成,当为平生得意之作。”

林远忽然明白了。

爷爷不是做不动了,而是觉得不够好。他在设计一张比拔步床更复杂的床,但那张床太复杂了,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能做不出来。于是他先做一个小一点的、简单一点的东西来练手——比如这个镜台。

这个镜台,可能就是那张大床的“缩小版试验品”。

林远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,然后把镜台收好,放回箱子里。现在还不是做它的时候,系统也提示了,得先完成基础练习。

他重新回到院子里,继续练榫卯。

这一次,他练的是燕尾榫。

燕尾榫比直榫复杂得多。它形状像燕子的尾巴,一头大一头小,榫头进榫眼里之后,因为大头的部分被卡住了,除非把木头弄碎,否则本拔不出来。这种榫卯常用于抽屉面板和箱子的转角处,既牢固又美观。

林远按照《榫卯百法》上的图解,先在一块木料上画好线。燕尾榫的角度很有讲究,太大了不牢固,太小了卡不住。书上写的是“八分斜”,意思是倾斜角度大约八比一,也就是榫头的长度和倾斜的比例大概是八比一。

他先试着做了一个。

锯的时候,燕尾的弧度很难控制,锯条走偏了好几次。凿榫眼的时候更是麻烦,因为榫眼也是一头大一头小,得用窄凿子一点一点地掏,掏到一半的时候,木头裂了一条缝。

失败。

第二个,榫头和榫眼的形状倒是匹配了,但角度不对,进去之后松松垮垮的,本卡不住。

失败。

第三个,角度对了,大小也合适,但做的时候没注意木纹的方向,榫头顺着木纹的方向断了一截。

失败。

林远看着地上那一堆失败品,深吸了一口气,没有着急。

他重新磨了一遍凿子和锯条,然后仔细看了三遍《榫卯百法》上的图解,才开始做第四个。

这一次,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

画线的时候,用角尺反复确认角度。下锯的时候,每一锯都走得很稳,锯条始终保持在线的外侧,留出修整的余量。凿榫眼的时候,先沿着画好的线凿一圈,然后再从中间一层一层地往下凿,每一刀都不贪多。

等到他把榫头进榫眼里,轻轻一敲——

“咔”的一声,榫头稳稳地嵌了进去,不松不紧,用手拔都拔不出来。他把两块木料翻过来看,接缝处几乎看不到缝隙,严丝合缝。

【燕尾榫制作评分:85分(良好)】

【修复经验:+25】

【当前修复等级:初级(195/500)】

【当前已掌握榫卯种类:7/100】

七种了。

林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正准备继续练下一种,手机响了。

是沈晚晴发来的微信消息,一连好几条。

“林远,我查到了你爷爷的一些信息。”

“你爷爷年轻的时候,曾经跟着一个姓顾的老匠人学过手艺。那个顾师傅据说是清末宫廷造办处的后人,辛亥革命之后流落民间,在江南一带收徒传艺。”

“如果这个信息属实的话,你爷爷的手艺传承,往上可以追溯到清宫造办处。”

“也就是说,那些图纸和手抄本的价值,可能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还要高得多。”

林远看着屏幕上的消息,愣了一下。

宫廷造办处?

那不就是给皇帝做家具的地方吗?

他正想回复,沈晚晴又发来一条消息:

“我下周会带周老师一起来,他想亲眼看看那些手抄本。另外,周老师让我问你一件事——你愿不愿意把你修复那把椅子的过程写成文章,发表在他们文物局的内刊上?”

林远想了想,回复道:“可以。不过我得先把八仙桌修完,再练练基本功。”

“没问题。对了,你这两天在做什么?”

“练燕尾榫,做了四个,成了两个。”

“哈哈,已经不错了。我第一次做燕尾榫的时候,做了八个才成一个。”

林远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还挺接地气的。

他又练了一会儿,把燕尾榫的成功率从百分之二十五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。收拾工具的时候,刘长又来了。

这一次,刘长没带吃的,而是带了一个人。

那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城里来的。他站在院门口,上下打量着老宅,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
“刘叔,”林远迎上去,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哦,这是县里文化站的张主任,”刘长介绍道,“听说你回来了,还把你爷爷留下的那些图纸找出来了,想过来看看。”

张主任伸出手,笑了笑:“林远是吧?我叫张文明,在县文化站工作。听说你爷爷留下了一批老家具的图纸,能不能让我看看?”

林远犹豫了一下:“你是要鉴定,还是要登记?”

张主任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放心,不是来收东西的。就是看看,做个记录。县里这几年在搞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,你爷爷的木工手艺,应该算得上非遗传承人了。如果能确认的话,说不定还能申请一些补贴。”

非遗传承人?

林远心里一动。这倒是个好消息。如果有补贴的话,他的子能好过不少。

“行,您进来看看吧。”

他领着张主任上了二楼,打开樟木箱子。张主任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几张图纸和手抄本,越看表情越凝重。

“这些东西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林远,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
“不卖,”林远说,“但我欢迎研究。沈晚晴沈老师已经在做记录了。”

张主任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这些东西是宝贵的文化遗产,能保留下来就是好事。我回去之后会帮你查一下非遗传承人申报的条件,如果符合的话,我通知你。”

送走了张主任和刘长,林远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,忽然觉得这个村子好像也没那么偏僻了。

人来人往的,还挺热闹。

他转身回到堂屋里,把那本《传统木构建筑修缮手册》翻开,借着灯光看了起来。

周德明的书写得很通俗,没有太多晦涩的术语,每一章都配有手绘的示意图。林远越看越入迷,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半夜。

合上书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他还没有给沈晚晴拍那把八仙桌的照片。

他拿出手机,对着刚修好的八仙桌拍了几张,然后发给了沈晚晴。本以为她早就睡了,没想到消息一发过去,立刻就显示了“已读”。

“修好了?”沈晚晴秒回。

“嗯,今天刚修完。”

“发几张细节图我看看。”

林远又拍了几张,发了过去。

过了几分钟,沈晚晴发来一段语音,声音里带着惊喜:“林远,你进步好快。这张桌子比你修的那把椅子好了不少。榫卯处理得很净,桌面补的那块蝴蝶榫也很讲究——这是从你爷爷的手抄本里学的吧?”

“对,《木经要诀》里记的。”

“我就说嘛。你爷爷的经验加上你的动手能力,这个组合很厉害。对了,你开始练别的榫卯了吗?”

“今天练了燕尾榫,做了四个成了两个。”

“不错了。明天练什么?”

“打算练粽角榫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沈晚晴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:“粽角榫有点难,你先别急着做。我明天给你发几个视频教程,你看完再动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对了,”沈晚晴忽然换了个语气,“你那老宅的屋顶漏不漏?我看照片里好像有几块瓦片碎了。”

林远抬头看了看天花板:“有一块地方有点渗水,不过这几天下雨倒还好。”

“那得抓紧修,不然雨季一来就麻烦了。我认识一个做传统瓦作的师傅,要不要帮你问问?”

“行,麻烦你了。”

“不麻烦。那你早点睡,明天我把视频发你。”

挂了电话,林远躺在二楼的木板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声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。

修八仙桌,完成。接下来要练粽角榫,要把镜成,要修老宅的屋顶,要等沈晚晴和周老师来研究图纸,要等张主任的消息……

事情一件接一件,子一天比一天充实。
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
梦里,他看见爷爷坐在院子里,拿着一把刨子,正在推一块木头。刨花卷起来,落在地上,散发着淡淡的木头清香。爷爷抬起头,朝他笑了笑,什么话都没说,又低下头继续活了。

林远在梦里笑了。

第二天一早,他醒来的时候,枕头上有一小片水渍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,昨天还只是有点渗水的那块地方,今天已经滴了一小片水下来了。

看来修屋顶这件事,真得抓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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