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六月七，凌晨五点。
林默睁开眼。
窗外还黑着，远处的天际线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床王胖子均匀的呼吸声，难得地没有立刻起身。
高考。
前世，他也参加过高考。
那时候的他，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，早上吃了三个包子差点吐出来，进考场的时候腿都是抖的。
现在——
林默坐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三万年仙帝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想到今天要去考场，心里还是有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大概是因为，这是他对这具身体“原主”的交代。
也是他对李老师的承诺。
他翻身下床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，校园里静悄悄的。再过两个小时，这里就会挤满考生和家长，有人紧张，有人期待，有人惶恐。
林默看着那片即将热闹起来的空地，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。
他刚入仙门的时候，也有过类似的场景——无数弟子挤在广场上，等待宗门大比的开始。那时候的他，也是那样紧张，那样期待。
后来，他成了仙帝，再也不需要参加什么大比了。
但那种感觉，他始终记得。
“默哥……”
背后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。
林默回头。
王胖子从床上坐起来，揉着眼睛，一脸迷茫：“几点了？”
“五点。”
“哦，五点……”王胖子倒头又要睡，下一秒猛地弹起来，“五点？！今天高考！！！”
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，差点把裤子套头上。
林默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这胖子，还是那个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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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早上七点，考场门口。
人山人海。
家长们比考生还紧张，有的在叮嘱注意事项，有的在塞吃的喝的，还有的偷偷抹眼泪。
王胖子站在人群里，腿又开始抖了。
“默哥……我紧张……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“高考啊！”王胖子瞪大眼睛，“这可是高考！决定命运的时刻！”
林默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前几天刚了三个古族。”
王胖子愣住了。
对哦。
他连外星人都过，还怕高考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挺起。
“默哥你说得对！我不紧张了！”
然后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考场。
十分钟后。
林默隔着窗户，看到他趴在桌子上，对着试卷发呆。
林默嘴角微微抽搐。
这胖子，还是那个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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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第一场，语文。
林默拿到试卷，扫了一眼。
作文题目：《论“变”与“不变”》。
他愣了一秒。
变与不变？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前世，他从一个普通高中生变成仙帝，这是变。
后来，他从仙帝变成一具尸体，这也是变。
再后来，他重生回到十八岁，这还是变。
但有些东西，一直没变——
比如王胖子那要命的呼噜声。
比如李老师那股不肯低头的倔劲。
比如苏沐晴看他时，眼神里那道光。
林默拿起笔，开始写。
写得很快。
因为他不需要想。
这些事，他想了三万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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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
下午，数学。
这是林默最擅长的科目。
不是因为前世学过——前世那些高等数学，高考本不考。
是因为他三万年修炼，破解过无数上古阵法。那些阵法的复杂程度，比高考数学难一万倍。
他扫了一眼试卷。
第一题，简单。
第二题，简单。
第三题，还是简单。
他一路做下去，行云流水。
做到最后一题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难。
是因为这道题，他见过。
前世，在某次宗门大比上，有人用这道题考过他。
只不过那时候，这道题不是写在纸上，而是刻在一块石碑上。
林默忽然有些感慨。
三万年前，他在仙门解这道题。
三万年后，他在高考考场解这道题。
变的是时间，不变的是题。
他笑了笑，写下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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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五）考场外，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林默交卷出来的时候，看到了一个人。
李老师。
他站在考场外的树荫下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看到林默出来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林默走过去。
“老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李老师没回答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
李老师点点头，把水递给他。
林默接过，喝了一口。
两人站在树荫下，沉默了几秒。
李老师忽然开口。
“林默，你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以后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前世，他入了仙门，一路修炼，最后成了仙帝。那不是他选的，是命运推着他走的。
这辈子——
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李老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林默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不知道也好。”李老师说，“不知道，才有无限可能。”
他转身，慢慢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，忽然停住。
“林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以后做什么，”李老师背对着他，“别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走了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久久没动。
“李老师说什么了？”
苏沐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。
林默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看着李老师消失的方向。
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，教了三十年书，见证了无数学生的来来去去。
他知道林默不是普通人。
但他什么都没问。
只是说——
别忘了自己是谁。
林默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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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六）两天后，高考结束。
林默走出考场，深吸一口气。
六月的风带着燥热，吹在脸上，却意外地舒服。
王胖子从后面追上来，一脸兴奋。
“默哥！我终于考完了！我感觉我能上本科！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感觉？”
“呃……好吧，可能专科。”王胖子挠挠头，“但不管怎么说，解放了！”
他张开双臂，对着天空大喊：“我自由啦——！”
周围的学生都看向他，有人笑，有人翻白眼。
林默也笑了。
这胖子，永远这么有活力。
苏沐晴走过来，看着王胖子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他每次都这样吗？”
林默点头。
“每次都这样。”
王胖子喊够了，跑过来，一把搂住林默的肩膀。
“默哥！今晚必须庆祝！我请客！吃烧烤！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王胖子嘿嘿一笑：“我妈给的，说考完随便花！”
林默无语。
苏沐晴在旁边笑出声。
王胖子看看她，又看看林默，忽然凑到林默耳边。
“默哥，要不要把苏沐晴也叫上？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。
王胖子挤眉弄眼。
林默没理他，转头看向苏沐晴。
“晚上有空吗？”
苏沐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有。”
王胖子在后面偷偷比了个大拇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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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七）晚上，学校后门的烧烤摊。
六个人围坐一桌。
张野，叶凡，萧炎，唐三，龙傲天，王胖子，苏沐晴，还有林默。
龙傲天举着啤酒瓶，一脸狂傲：“来！敬高考！敬咱们七子！”
萧炎碰杯：“敬以后！”
叶凡淡淡一笑：“敬变强。”
张野沉默寡言，但一口了。
唐三小声说：“敬……敬和平？”
王胖子哈哈大笑：“敬和平！”
大家碰杯，一饮而尽。
苏沐晴坐在林默旁边，看着他。
他难得地放松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他，冷得像一块冰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现在——
虽然还是话不多，虽然还是让人看不透，但他会笑了。
会和他们一起喝酒，一起聊天，一起……
像一个普通人。
苏沐晴低下头，喝了一口饮料。
林默转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沐晴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林默看了她几秒，没再问。
王胖子在旁边起哄：“默哥！来，唱个歌！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不会也得会！”王胖子把话筒塞给他，“今天是好子！必须唱！”
林默拿着话筒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唱的是《沧海一声笑》。
声音很低，但意外地好听。
“沧海一声笑，滔滔两岸……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他们看着林默，听着他唱那首老歌。
月光下，他的侧脸很柔和。
苏沐晴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热。
她不知道是因为歌，还是因为这个人。
一曲终了。
王胖子带头鼓掌：“好！默哥牛！”
龙傲天狂笑：“没想到你还会唱歌！”
叶凡淡淡一笑：“深藏不露。”
林默把话筒放下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
王胖子哀嚎：“才几点啊！”
林默没理他，起身往外走。
苏沐晴跟上去。
两人走在夜色中。
身后，是王胖子他们的笑闹声。
苏沐晴忽然问。
“林默，你开心吗？”
林默脚步顿了一下。
开心？
他想了想。
前世三万年，他很少有“开心”这种感觉。
修炼，战斗，变强，登顶。
那些是成就，不是开心。
但现在——
他想起刚才王胖子搂着他肩膀的样子。
想起龙傲天举着酒瓶狂笑的样子。
想起叶凡淡淡的笑。
想起张野沉默的陪伴。
想起唐三小声的祝福。
想起萧炎碰杯时的眼神。
想起苏沐晴坐在他身边，安安静静的样子。
他忽然发现。
原来，这就是开心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苏沐晴笑了。
月光下，她的笑容很温暖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夜风轻轻吹过。
新的一天，快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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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八）深夜，林默独自站在后山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国栋。
“高考成绩出来了。”
林默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猜多少？”
林默没猜。
陈国栋自己忍不住说了。
“全省第三。”
林默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陈国栋在电话那头叹气。
“你这反应，让我很没有成就感。”
林默淡淡地说：“意料之中。”
陈国栋无语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报哪个大学？”
“京城大学。”
陈国栋笑了。
“巧了，龙组总部就在京城。到时候可以两边跑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古族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陈国栋的声音变得严肃。
“有。”
林默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说。”
“舰队的位置，”陈国栋顿了顿，“又近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多久？”
“按现在的速度，最多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
林默抬头，看向夜空。
那里，星辰闪烁。
但在林默眼中，那些星辰里，有一颗正在慢慢靠近。
带着毁灭。
带着战争。
带着——
他收回目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身后，脚步声响起。
苏沐晴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默看着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个月后，会有一场硬仗。”
苏沐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“那我们就准备三个月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神很坚定。
他忽然想起白素素说的话——
“这一世，你可以赢。”
赢吗？
他看向夜空。
三个月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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