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故人
（一）
第二天中午，食堂。
林默端着餐盘，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王胖子跟在他后面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默哥你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会不会又被人抢光了？上次我就晚了一步，连汤都没剩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林默随口应着，脚步却没停。
他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座位。
准确地说，是座位上的那个人。
苏沐晴一个人坐着吃饭，周围三张桌子都没人敢坐。倒不是她凶，是那些想搭讪的男生都被她的眼神冻回去了。
林默端着餐盘径直走过去。
“这儿有人吗？”他问。
苏沐晴抬头，看到是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：“没有。”
林默坐下，开始吃饭。
王胖子端着餐盘追过来，一看这阵势，差点把餐盘扔了：“默哥你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林默头也不抬。
王胖子看看他，又看看苏沐晴，再看看周围的同学投来的震惊目光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战战兢兢地在林默旁边坐下。
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。
王胖子连红烧肉都不敢抢了，埋头扒饭，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。
苏沐晴倒是淡定，吃完最后一口饭，放下筷子，看向林默。
“你故意的？”
林默抬眼：“什么？”
“坐这儿。”
“食堂有空位就能坐。”林默面不改色，“苏同学，食堂是你家开的？”
苏沐晴被他噎了一下。
王胖子在旁边差点把饭喷出来——默哥什么时候学会怼人了？而且还是怼校花？！
苏沐晴盯着林默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足以让周围一直偷看的男生们集体心跳漏拍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站起身，端着餐盘离开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对了，昨天那几个混混，今天又来了。在门口堵着呢。”
林默眉头微动。
苏沐晴已经走远。
王胖子凑过来，一脸八卦：“默哥你跟校花什么情况？！她怎么对你笑？！你知道她平时对男生什么表情吗？！面瘫！就是面瘫！”
林默没理他，目光落向食堂门口。
透过玻璃门，他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台阶上抽烟。
是昨天那几个人。
带头的那个，脸型方正，眉毛很浓，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。此刻正叼着烟，眯着眼往食堂里张望。
林默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这张脸，他见过。
前世，在仙门。
那人叫周虎，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，靠着巴结某个中型宗门的长老混子。后来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被废掉修为扔出了仙门。
林默之所以记得他，是因为这人临死前说过一句话——
“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？你身边的人，早晚也会背叛你！”
当时林默只当是疯狗乱咬，没放在心上。
后来白素素和墨无痕的背叛，让他偶尔会想起这句话。
没想到，会在这里见到他。
“默哥？”王胖子碰碰他，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林默收回目光，继续吃饭：“没什么。”
但心里，已经有了一丝意。
虽然很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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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吃完饭，林默和王胖子往教学楼走。
刚出食堂门口，那几个混混就围了上来。
周虎叼着烟，歪着头打量林默：“哟，这不是昨天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子吗？”
王胖子脸色一变，下意识挡在林默前面：“你们想什么？！”
周虎看都不看他，一把推开：“滚一边去，没你的事。”
王胖子踉跄几步，差点摔倒。林默伸手扶住他，目光淡淡地看向周虎。
“有事？”
“没事，就是好奇。”周虎走近一步，喷出一口烟，“昨天中午，老子几个好端端地站着，突然腿一软就跪了。你说巧不巧？”
“是挺巧的。”
“我找人查了监控。”周虎眯起眼，“当时离我们最近的，就你一个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周虎上下打量他：“你小子，练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？”周虎冷笑，“那你告诉我，我们几个是怎么跪的？”
“可能是，”林默顿了顿，“老天爷看你们不顺眼。”
周围几个混混脸色一变，就要动手。周虎抬手拦住他们，盯着林默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，凑到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小子，我不管你是真练过还是装神弄鬼，今天给你个忠告——离那个姓苏的远点。她不是你能碰的人。”
林默侧头看他。
近在咫尺的距离，那张脸和前世记忆中的脸完美重合。只是现在的周虎还年轻，眼里的贪婪和野心还没那么重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林默平静地问。
周虎一愣，随即笑得更灿烂了：“那你就试试。”
他转身，带着几个混混大摇大摆地离开。
走出几步，忽然回头：“对了，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李老师的，挺爱管闲事？替我转告他，少管赵家的事，不然……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王胖子气得脸都红了：“这帮！”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周虎的背影。
前世，周虎是在灵气复苏后才混进仙门的。也就是说，他现在只是个普通混混——顶多会点拳脚功夫。
这样的人，林默一手指就能碾死。
但他没有动。
不是因为不能，是因为——
林默的目光落向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户。
那里，苏沐晴正站在窗边，低头看着这边。
她在等。
等他出手，好确认他是不是觉醒者。
林默嘴角微微勾起，转身往教学楼走去。
“默哥？”王胖子追上来，“你就这么算了？！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他们威胁李老师啊！还让你离苏沐晴远点——等等，”王胖子突然瞪大眼睛，“你跟苏沐晴到底什么关系？！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她对你笑？没关系你往她旁边坐？！”
林默没回答。
他只是在想，周虎这个名字，出现在这个时候，真的只是巧合吗？
还是说——
有些人的命运，是注定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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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下午第二节课后，林默去了李老师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……李老师，您就听我一句劝，这事别管了。”这是教导主任的声音，“赵家什么背景您不是不知道，得罪了他们，对您没好处。”
“我没得罪他们，我只是在维护公平。”李老师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张伟那孩子，凭自己的本事考年级前十，凭什么把名额让给赵天龙？”
“凭赵天龙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。”教导主任叹气，“老李，您教书教了三十年，怎么还这么天真？这年头，什么公平不公平，有钱就是公平。”
沉默。
林默推门进去。
教导主任看到他，皱了皱眉：“有事？”
“找李老师问题。”
教导主任摆摆手：“行行行，你们聊。”说完起身离开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老李，好好想想。”
门关上。
李老师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他看着林默，勉强笑笑：“问题？哪道题？”
林默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老师，周虎这个人，您认识吗？”
李老师一愣：“谁？”
“一个混混，刚才在食堂门口，让我转告您——少管赵家的事。”
李老师的脸色变了变，随即苦笑：“果然……他们连混混都请动了。”
“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李老师摇头，“继续管呗。大不了不了，反正也快退休了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
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眼里的疲惫比昨天更重了。但那双眼睛深处，还有一种东西没有熄灭。
那是林默前世在很多散修身上见过的东西——明知不敌，也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“老师，”林默站起身，“这件事，您不用管了。”
李老师抬头看他。
“我说过，”林默平静地说，“会有人来处理。”
“谁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，忽然停住。
“老师，三十天后，您就知道了。”
门关上。
李老师愣愣地看着门口，半天没动。
三十天？
什么意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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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
晚上，林默再次来到后山。
他没有急着修炼，而是站在树林里，静静地看着夜空。
今晚的夜空很净，星星一颗颗挂在天上，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碎钻。
但在林默眼里，看到的不是星星。
是灵气。
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，是灵气在空气中的流动。比昨晚稍微浓了一点——可能是因为那道空间裂缝。
林默闭上眼，神识散开。
五十米，一百米，两百米——
他的神识范围比昨晚扩大了一倍。虽然还很微弱，但对于刚重生四天的他来说，已经是意外之喜。
然后，他感应到了。
东南方向，大约三百米外，有两道气息。
一道他很熟悉——是那个监考老师，今晚换了个位置，依然在暗中观察他。
另一道——
林默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苏沐晴。
她没和监考老师在一起，而是藏在另一边的树上。气息收敛得比昨晚更好，如果不是他神识又强了一点，本发现不了。
两个特勤局的人，一明一暗，都在监视他。
林默没理会，继续假装修炼。
半小时后，监考老师离开。
又过了十分钟，苏沐晴也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——
林默猛地睁开眼。
夜空中，一道比昨晚更明显的空间裂缝一闪而过。这次不是光芒，而是实实在在的裂缝——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，但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裂缝出现的位置，就在学校上空。
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对。
前世的第一道空间裂缝，是在高考当天出现的，而且是在城市边缘，不是在学校。
现在不仅提前了，位置也变了。
难道——
他忽然感应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一声低沉的嘶吼从远处传来。
林默猛地转头。
学校后山的更深处，一道黑影从树林中冲出，直奔他所在的位置而来。
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百米之内。
月光下，林默看清了它的样子——
一头丈许长的妖兽，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和前天那只不同，这只的气息更强，至少是二阶妖兽。
林默眼神一凝。
他现在的实力，连一阶妖兽都勉强，二阶本不是对手。
跑？
来不及了。
妖兽已经扑了过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身影从天而降，挡在林默面前。
是苏沐晴。
她双手结印，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身前展开，堪堪挡住妖兽的利爪。
“还愣着什么？！”她回头冲林默喊，“快跑！”
林默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侧脸紧绷，眼神专注。光幕在妖兽的冲击下剧烈颤抖，随时可能破碎。
这个画面，忽然和前世某个记忆重叠了。
前世，他也是这样被人护在身后。
只是那个人，最后死了。
林默的眼神变得深邃。
他上前一步，伸手按在苏沐晴的肩膀上。
“让开。”
苏沐晴一愣：“你疯了？！”
林默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看着那头妖兽，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。
那是三万年的意，凝成的一缕。
妖兽的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它看着林默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，有它无法理解的恐怖。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，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。
妖兽发出一声哀鸣，转身就跑。
苏沐晴愣在原地。
她看着林默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——从林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，冰冷，深邃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那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气息。
甚至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觉醒者该有的气息。
林默收回目光，看向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，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，“不过下次，不用这么冒险。”
他转身，往山下走去。
苏沐晴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瞬间，妖兽逃跑前看向林默的眼神——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敬畏。
一个普通高中生，怎么可能让妖兽敬畏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拿出手机，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局长，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需要汇报一件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陈国栋沉稳的声音：“说。”
“林默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可能不是普通的觉醒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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