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三十天
（一）
走廊上的争吵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。
隔着教室的门，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，但赵天龙最后那句“你给我等着”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紧接着是重重的脚步声，然后是教室门被一脚踢开的声音。
赵天龙黑着脸走进来，路过林默的座位时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林默面无表情地翻着书。
“切。”赵天龙啐了一口，回到最后一排坐下，手机往桌上一摔，“什么玩意儿，一个破老师也敢管老子。”
周围的同学噤若寒蝉，没人敢接话。
王胖子偷偷凑到林默耳边：“听说李老师要把赵天龙的保送名额取消了。”
林默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保送名额？
他想起来了。前世确实有这么回事——赵天龙靠着家里的关系，硬是挤掉了另一个品学兼优的贫困生，拿到了那个保送名额。当时这事在学校闹得挺大，但最后不了了之。
“那个被挤掉的人，”林默轻声问，“是谁？”
“张伟啊，就三班那个，每次考试年级前十的那个。”王胖子叹气，“可惜了，他家穷得叮当响，就指望着这个保送名额改变命运呢。结果赵天龙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，名额就没了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捐楼换名额，这种事在前世的仙门也不少。那些大宗门的弟子，哪个不是靠着家世背景抢走了散修的资源？
三万年来，他见过太多。
但每次见到，还是觉得恶心。
“李老师就是因为这个跟他吵？”他问。
王胖子点头：“李老师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最见不得这种事。听说他在会上拍着桌子骂，说这是教育公平的问题。结果被校长请去喝茶了。”
林默的目光落向窗外。
走廊上，李老师正往办公室走去。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，莫名让他想起前世仙门里的一些老人——明明知道斗不过那些权贵，却还是不肯低头。
“默哥？”王胖子碰碰他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林默收回目光，继续翻书。
书上那些题目，他一眼就能看出答案。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。不是为了复习，是为了记住——记住这个还能安心做题的时光。
因为很快，这一切都会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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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上午第三节课后，是大课间。
林默难得没有在座位上发呆，而是起身往外走。
“哎默哥你去哪儿？”王胖子追上来，“一起去小卖部啊，今天有新进的火腿肠！”
“你先去。”
林默径直走向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。
那里有一片不大的竹林，平时没什么人来。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，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三十天。
竹林很静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林默在一块石头上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前世三万年的记忆如流水般在脑海中闪过。他需要从中筛选出对现在有用的信息——功法、丹药、阵法、还有……那些即将发生的大事。
灵气复苏第三年，全球各地开始出现空间裂缝。第一波妖兽的爆发点一共有七个，分布在七大洲。华夏境内的那个，就在——
林默的思绪突然被打断。
“你在这儿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默睁开眼，转过头。
苏沐晴站在竹林边缘，一身校服穿在她身上像高定礼服。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，让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林默看着她，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前世，他也曾这样远远地看着她。那时候的她，是高不可攀的月亮，而他是连抬头仰望都自惭形秽的凡人。
后来他成了仙帝，见过无数比她还美的仙子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此刻看到她，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“有事？”他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。
苏沐晴走近几步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同学，倒像是在审视什么危险的猎物。
“昨天中午，”她开口，“食堂门口那几个混混，是怎么倒下的？”
林默面不改色：“我怎么知道？可能是脚滑了。”
“脚滑？”苏沐晴眯起眼，“四个混混同时脚滑，而且都滑得跪在地上？”
“巧了吧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当时在什么？”
“吃饭。”
苏沐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，换做普通的高中生，早就心虚了。但林默是什么人？三万年仙帝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
他坦然地回视她，甚至还笑了一下：“苏同学，你这么关心我，我会误会的。”
苏沐晴一愣，随即脸色微红。
“谁关心你！”她别过脸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“你……”苏沐晴转回头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你看到妖兽的时候，一点都不害怕。”
林默心里微微一动。
他想起昨天诛妖兽时的场景——那只妖兽扑向教室，全班都在尖叫，只有他，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苍蝇。
在旁人眼里，这确实不正常。
“怕啊。”他说，“但是怕有什么用？叫得再大声，妖兽也不会自己死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运气好。”林默打断她，“正好手里有支笔，正好砸中了它的眼睛。这种事，一万次也未必能碰上一次。”
苏沐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却没说出口。
她深深看了林默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竹林边缘时，她忽然停住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你最好……真的是运气好。”
说完，她消失在竹林外。
林默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有意思。
这个苏沐晴，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。她不只是觉醒者，应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——那种审视人的目光，带着明显的审讯技巧。
特勤局的人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不过——
林默收回目光，继续闭上眼睛。
现在还不是和她打交道的时候。
他需要时间。
三十天，足够他恢复一点实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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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下午最后一节课，是李老师的语文课。
李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，照常开始讲课。只是讲到一半的时候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排的赵天龙，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林默注意到了。
那是老人在面对无法改变的不公时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位师尊。那位老人收他入门时，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。后来他才知道，师尊年轻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事——明明知道谁是凶手，却因为没有背景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逍遥法外。
“所以你要变强，”师尊临终前对他说，“不是为了欺负别人，是为了不让那些欺负你。”
林默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三十天后，妖兽就会降临。
到那时，什么保送名额，什么捐楼换学位，都不再重要。
但李老师这样的人，不应该在灾难来临前，先被这蛋的现实打倒。
下课铃响。
林默站起身，走向讲台。
李老师正在收拾教案，看到他过来，有些意外：“林默？有事？”
“老师，”林默平静地说，“赵天龙那个保送名额的事，您不用再管了。”
李老师一愣，随即皱起眉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林默顿了顿，“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。”
“谁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向教室门口，留下李老师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。
走出教室的时候，林默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是赵天龙。
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：“哟，林大学霸，这是要替天行道啊？”
林默脚步不停，从他身边走过。
赵天龙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：“老子跟你说话呢！”
林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放手。”
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随口一说。但赵天龙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。
等他回过神来，林默已经走远。
“妈的……”赵天龙咬牙，“装什么装！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林默动了一丝意。
虽然只有一丝，但对于普通人来说，那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。
林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心想：算了，这种小角色，不值得脏了手。
三十天后，自然有他哭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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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
深夜，十一点半。
宿舍熄灯后，林默等王胖子睡着，悄悄起身，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学校后山有一片树林，白天都没什么人来，晚上更是安静得只剩下虫鸣。
林默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，盘腿坐下。
白天的时间太零碎，他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修炼。
闭上眼睛，他开始运转《万劫不灭经》。
这是前世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功法，据说是一位陨落的混沌神灵留下的。功法本身并不复杂，但对修炼者的要求极高——需要有强大的神魂和坚韧的道心。
这两样，林默都有。
但问题是，地球的灵气太稀薄了。
他尝试着引气入体，周围的灵气如丝如缕地向他汇聚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。按照这个速度，他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凝聚出第一缕真气。
三个月？
妖兽三十天后就来了。
林默皱起眉，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速修炼。
丹药？没有材料。
阵法？没有灵石。
灵脉？不知道在哪里。
正想着，他忽然感应到什么，猛地睁开眼。
有人在窥视他。
那目光若有若无，隐藏得很好。如果不是他神魂强大，本不可能察觉到。
林默不动声色地继续坐着，神识却悄然散开。
五十米外的一棵树上，藏着一个人。
那人气息收敛得极好，呼吸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。但从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来看，至少是B级觉醒者。
特勤局的人。
林默嘴角微微勾起。
果然来了。
他没有揭穿，继续假装修炼。只是在运转功法时，刻意收敛了几分，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觉醒、还在摸索阶段的新手。
树上的人看了一会儿，悄悄离开。
林默睁开眼，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。
是昨天那个监考老师。
看来，特勤局已经盯上他了。
也好。
与其藏着掖着，不如让他们看到一些东西。只要不暴露真正的实力，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个意外觉醒的学生，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烦。
林默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正要离开，忽然感应到什么，猛地抬头。
夜空中，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那光芒很淡，淡到普通人本看不见。但林默看见了——那是一道空间裂缝，比前世记忆中的时间，提前了整整二十九天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对。
前世的空间裂缝，是在高考当天才出现的。
为什么现在就有了？
是偶然，还是——
林默握紧拳头。
不管是什么，都说明一件事：这一世的时间线，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。
他需要更快。
更快地变强。
更快地做好准备。
因为——
他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光芒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该来的，比想象中要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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