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迷雾
从云湖回来之后,陶宁整整睡了三天。
不是病,是累。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累。
江澄安每天下班过来看她。带粥,带药,带楼下早餐店的馄饨。也不多待,坐一会儿就走。有时候她醒着,两个人说几句话。有时候她睡着,他就把东西放下,在床边站一会儿,然后离开。
第四天,陶宁醒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床上,暖洋洋的。
她坐起来,发了会儿呆。
床头柜上放着粥,还是温的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我去上班。晚上来。——江”
陶宁看着那几个字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字如其人。工整,简洁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
她拿起粥,慢慢喝着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。
“陶小姐吗?我是市局刑警队的,姓赵。关于林染的案子,有些情况需要您配合核实一下。您今天方便来一趟吗?”
陶宁愣了一下。
林染的案子。
她以为已经结了。
“方便。”她说,“几点?”
“下午两点。我发地址给您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陶宁盯着手机屏幕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刑警队。
不是林染的同事。
是别的部门。
什么意思?
下午两点,陶宁准时出现在市局门口。
来接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中等身材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
“陶小姐,我是赵诚。”他伸出手,“麻烦您跑一趟。”
陶宁握了一下。
“赵警官,什么事?”
赵诚笑了笑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
审讯室。
不是普通的谈话室。
陶宁坐在椅子上,面前是一张桌子。赵诚坐在对面,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警,拿着笔记本,准备记录。
“陶小姐,”赵诚开口,“关于林染的案子,有几个问题想向您核实一下。”
陶宁点点头。
“您问。”
“林染死的那天,您和江法医一起在水下。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您亲眼看见林染死的?”
陶宁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看见她沉下去了。”
“江法医了她?”
陶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自卫。她要我们。”
赵诚点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。
“我理解。”他说,“但有几个细节,我们需要核实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陶宁。
“林染的氧气瓶,是谁拽掉的?”
陶宁愣了一下。
“江法医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拽氧气瓶?”
“因为林染拿着刀。”
赵诚又记了一笔。
“林染的刀,你们后来找到了吗?”
陶宁摇摇头。
“没注意。当时太乱了。”
赵诚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但他又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陶小姐,您认识林染多久了?”
陶宁想了想。
“十几天吧。案子开始之后认识的。”
“之前没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
赵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陶宁面前。
“这个人,您认识吗?”
陶宁低头看。
是一张老照片。黑白,有些模糊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三十出头,抱着一个婴儿。
那个女人——
陶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是她妈。
陶秀英。
但又不完全是。
眉眼很像,但气质不一样。她妈温和,这个女人——
有点冷。
“这是谁?”她问。
赵诚看着她。
“您不认识?”
陶宁摇摇头。
赵诚叹了口气,把照片收回去。
“陶小姐,”他说,“接下来我要告诉您的事,可能会让您很震惊。您做好准备。”
陶宁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您说。”
赵诚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林染不是您妈的私生女。”他说。
陶宁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陈永仁那封信,”赵诚说,“是假的。”
陶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假的?
“我们在林染的住处找到了证据。”赵诚继续说,“陈永仁写那封信的时候,林染就在旁边。她他写的。”
陶宁盯着他。
“他?”
“林染有精神问题。”赵诚说,“从小就有的那种。她喜欢控制人,喜欢看别人痛苦。陈永仁被她控制了八年。那封信,是她在最后时刻他写的。为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为了让您恨她。”
陶宁的脑子一片混乱。
为了让您恨她?
什么意思?
“林染想让您以为她是凶手。”赵诚说,“想让您以为她是您妈的私生女。想让您——”
他看着她。
“想让您亲手了她。”
陶宁的手攥紧了。
“她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她爱您。”
陶宁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赵诚叹了口气。
“林染的记里写得很清楚。她从第一次见到您,就——用她的话说——‘着迷’了。她跟踪您,偷拍您,调查您的一切。她知道您姐的事,知道您妈的事,知道陈永仁的事。她设计了这一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为了让您注意到她。”
陶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林染。
那个了九个女人的林染。
那个在水底要她的林染。
爱她?
“她的那些女人,”赵诚继续说,“都和您长得像。都是黑头发,大眼睛,瘦瘦的。她她们的时候,会给她们穿上白裙子,系上红绳——”
他看着她。
“因为您姐穿过白裙子。您小时候也穿过。”
陶宁的手在抖。
她想起那些照片。
那些死在护城河里的女人。
周敏,刘敏,张雪——
每一个,都和她有点像。
她一直以为是巧合。
原来不是。
“那——那水下那天,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真的是要我?”
赵诚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要的是江法医。”他说,“不是您。”
陶宁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记里写得很清楚。”赵诚说,“她恨江法医。因为他一直陪着您。她觉得自己被取代了。所以她设计了最后那一幕——让您亲眼看见她死。让您记住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您永远忘不了她。”
陶宁坐在那里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脑子里全是林染的脸。
那张在水底笑着的脸。
那个笑。
和那些死去的女人一样。
诡异的。
疯狂的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——
那笑里,还有别的东西。
“她最后说的那句话,”赵诚问,“您还记得吗?”
陶宁想了想。
林染最后说了什么?
“找到你们了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没有别的。
但赵诚摇摇头。
“她说了别的。”他说,“在水底下。您可能没听见。”
陶宁盯着他。
“说了什么?”
赵诚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说,‘阿宁,我来陪你了。’”
陶宁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为林染?
为她自己?
还是为这个荒诞的世界?
从市局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陶宁站在门口,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手机响了。
是江澄安。
“在哪儿?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,那么稳。
陶宁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没说出来。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站着别动。”他说,“我来接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陶宁站在原地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人匆匆赶路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说说笑笑。
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。
十五分钟后,江澄安的车停在路边。
他下车,走过来。
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
“哭了?”
陶宁点点头。
他没问为什么。
只是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很轻。
但很稳。
陶宁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这一次,没那么冷了。
江澄安的车停在那家馄饨摊旁边。
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那个位置。
老板看见他们,笑着打招呼。
“老样子?”
江澄安点点头。
两碗馄饨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。
陶宁看着那碗馄饨,没动。
“林染的事,”她开口,“我知道了。”
江澄安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刑警队找你了?”
陶宁点点头。
“他们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说她爱我。”
江澄安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眼底那潭深水。
那潭水下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你信吗?”他问。
陶宁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,那我该怎么想?该怎么面对?”
江澄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你不用想。”
陶宁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林染已经死了。”他说,“她怎么想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陶宁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。
“江法医,”她说,“你说话真直接。”
江澄安没说话。
只是把那碗馄饨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吃吧。”
陶宁低下头,开始吃。
吃了几口,她突然开口。
“江法医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天在水底下,”她说,“有没有想过,自己可能会死?”
江澄安沉默了一下。
“想过。”
“那你还下来?”
“你在下面。”
陶宁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沉,很稳。
但在那沉静底下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江法医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喜欢我?”
江澄安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是。”
陶宁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承认。
这么直接。
这么脆。
“你——”她张了张嘴。
“你问,我答。”江澄安说,“我不说谎。”
陶宁盯着他。
馄饨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眉眼很沉。
但嘴角,微微弯着。
很小很小的弧度。
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。
“那——”她的心跳快了起来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江澄安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第一次见面。”
陶宁愣了一下。
“第一次见面?那时候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嫌疑人吧?”
“是。”江澄安说,“但你的眼睛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很特别。”
陶宁看着他。
“特别在哪儿?”
“黑沉沉的,”他说,“像潭水。但里面有光。”
陶宁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在灯光里亮晶晶的眼睛。
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。
和在水底时一样。
“江法医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江澄安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,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。
是真的。
不是试探,不是狡黠,不是疲惫。
是真的开心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陶宁想了想。
“可能也是第一次见面。”她说,“你抓住我手腕的时候。”
江澄安愣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?”
“嗯。”陶宁说,“你手很暖。”
江澄安低下头,看着被她握住的手。
她的手细细的,凉凉的。
但很软。
“陶宁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以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以后别一个人跑了。”
陶宁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坐在馄饨摊前,手牵着手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秋天刚开始的凉意。
但手心是暖的。
第二天早上,江澄安刚到法医中心,就看见文理趴在桌上,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江老师——”他抬起头,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。
江澄安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林染的事,”文理的声音都在抖,“我知道了。”
江澄安沉默了一下。
“节哀。”
“节什么哀!”文理腾地坐起来,“我跟她又没什么!我就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就是觉得,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人?”
江澄安没说话。
文理低下头,看着桌面。
“她住我那儿那几天,我以为她只是脾气不好。没想到——”
他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她了那么多人。”
江澄安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文理。”
文理抬起头。
“她是人犯。”江澄安说,“但她对你是真的。”
文理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她住你那儿那几天,”江澄安说,“她本可以走。但她没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在你那儿,睡得最安稳。”
文理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记里写的。”
文理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飞快地擦掉,但新的又流下来。
“江老师,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我是不是很傻?”
江澄安摇摇头。
“你不是傻。”他说,“你是真。”
文理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对谁都真。”江澄安说,“所以她愿意靠近你。”
文理低下头,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
“江老师,”他说,“我想去给她上柱香。”
江澄安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
文理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江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走了。
江澄安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这小子,长大了。
下午,江澄安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赵诚。
“江法医,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。”
江澄安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您说。”
“林染的刀,你们后来找到了吗?”
江澄安沉默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您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这把刀,”赵诚说,“是从哪儿来的?”
江澄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刀?”
赵诚叹了口气。
“林染的尸体旁边,发现了一把刀。和之前那些刀一模一样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把刀上,没有指纹。”
江澄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没有指纹?
林染戴着手套的人,没留下指纹,正常。
但——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诚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把刀上的血迹,”赵诚的声音很沉,“不是林染的。”
江澄安愣住了。
不是林染的?
那是谁的?
“我们做了DNA比对。”赵诚说,“血迹的主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陶宁的。”
江澄安的心猛地收紧了。
陶宁的?
“您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赵诚说,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”
江澄安没说话。
脑子里飞快地转动。
陶宁的血,为什么会出现在林染尸体旁边的刀上?
那天在水底,她受伤了?
不可能。
他一直护着她。
她没被刀划到。
那——
“江法医,”赵诚说,“我需要和陶宁谈谈。”
江澄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陪她来。”
晚上七点,江澄安把车停在陶宁楼下。
她已经在等着了。
穿着那件浅色的冲锋衣,头发扎成马尾。
看见他的车,她走过来,拉开车门。
“江法医,”她说,“刑警队又找我了。”
江澄安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陶宁看着他。
“那把刀上的血,是我的。”
江澄安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怎么会在那儿?”
陶宁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伸出手,挽起袖子。
手臂内侧,有一道伤口。
新的。
结了痂。
“那天在水底,”她说,“我划的。”
江澄安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陶宁看着他。
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太多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我要让林染以为她了我。”
江澄安盯着她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陶宁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染最后那句话,”她说,“不是‘找到你们了’。”
江澄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是什么?”
陶宁看着他。
“她说的是——‘阿宁,动手吧。’”
江澄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动手吧?
什么意思?
“她——”他开口。
“她让我她。”陶宁说,“她求我她。”
江澄安盯着她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。”陶宁说,“但我让她以为我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划了自己一刀。把血涂在刀上。然后握着刀,放在她手里。”
江澄安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“为什么?”
陶宁看着他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陶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她不是爱我。”她说,“她爱的是我姐。”
江澄安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林染爱的是陶静。”陶宁说,“她那些女人,是因为她们像我。她接近我,是因为我是陶静的女儿。她设计的这一切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都是为了我姐。”
江澄安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眼底那潭深水。
那潭水下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她在记里写的。”陶宁说,“刑警队让我看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第一次见到我姐,是1986年。我姐刚出生。她十岁。她妈带她去棉纺厂办事。她看见了我姐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江澄安。
“她说,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。”
江澄安的心收紧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妈死了。她被送人了。她恨所有人。但她忘不了我姐。”
陶宁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她找了她二十年。”
二十年。
从十岁到三十岁。
从1986年到2006年。
“找到了吗?”
陶宁点点头。
“找到了。2006年。我姐二十岁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陶宁沉默了一下。
“然后她发现,我姐爱的是别人。”
江澄安看着她。
“谁?”
陶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陶宁。”他开口。
“江法医,”她打断他,“如果我说,我姐爱的是你,你信吗?”
江澄安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姐爱的是你。”陶宁说,“她二十岁那年,见过你。”
江澄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见过他?
2006年。
他二十一岁。
刚入行。
天天跟着师父跑现场。
他见过陶静?
“在哪儿?”
陶宁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她没写。但她在记里写——那个人,眼睛很沉,很稳。像一块石头。”
江澄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像一块石头。
那是他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你这孩子,”师父说,“眼睛像石头。沉得住气。”
“林染知道这个。”陶宁继续说,“所以她恨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她设计这一切,不只是为了让我恨她。是为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让你死。”
江澄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那你呢?”
陶宁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划自己那一刀,”江澄安看着她,“是为了什么?”
陶宁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。
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但那种亮,让他看不透。
“江法医,”她开口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可能也不是我?”
江澄安的心猛地收紧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陶宁低下头。
然后她挽起另一只袖子。
手臂内侧,有一块皮肤。
比周围白一些。
和陶静尸体上那块一样。
和那些女人一样。
但这一块——
上面有一个字。
“静”。
江澄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陶宁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这个纹身,”她说,“是我姐给我纹的。我十岁那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她死了,让我替她活着。”
江澄安盯着她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动。
替她活着。
替她——
“陶宁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你到底是谁?”
陶宁看着他。
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太多读不懂的东西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,和那些死去的女人一样。
嘴角上扬。
浅浅的。
神秘的。
“你说呢?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