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默在那堵破墙后面蹲了很久。
太阳从头顶晒下来,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,但他没动。眼睛盯着前面那片废墟,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,手按在后颈上,等着那股温热出现。
等了快半个时辰,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叹了口气,站起来,揉了揉发麻的腿。
这几天他一直在试那个能力,但越来越摸不清它的脾气。有时候一用就灵,有时候怎么集中精神都没反应。像是有自己的想法,不想被人使唤。
他走到另一片区域,又蹲下来试。
这次后颈很快有了反应,一股温热涌出来,那些模糊的影子又出现了。左边远处有两团,右边有一团,更远的地方还有几团。他分辨了一会儿,确定都是渊骸,离他都挺远。
他睁开眼,往右边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感知。那团影子还在,没动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段,再感知,那团影子开始移动了,往相反的方向走。
他能感觉到它的轨迹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明明看不见,却知道它在哪,往哪去,快还是慢。像有一看不见的线,把他和那东西连在一起。
他在那片区域转了一上午,反复试了几次。每次用完之后,后颈都会发烫,像刚运动过的肌肉。而且用得越久,烫得越厉害,恢复的时间也越长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他发现一件事。
不是所有影子都一样。有的影子大一些,有的小一些;有的移动得快,有的慢;有的给他的感觉更清晰,有的模糊得像要散了。
他试着分辨这些不同。
大一些的,移动慢的,感觉更清晰的,应该是更强的渊骸。小一些的,移动快的,感觉模糊的,应该是弱的。
他不知道这猜测对不对,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总结出来的规律。
中午的时候,他找了块阴凉地坐下,掏出粮啃了两口。太阳晒得人发晕,他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那几座高楼。
它们立在那儿,沉默着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。以前也有一个人,和他一样,有两个灵核。那个人死了,死在里面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。但那个老人说,是因为用多了那个能力,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他摸了摸后颈。
这东西,到底是福是祸?
下午他又试了几次,但没敢多用。每次只感知一小会儿,确定周围没危险就收回来。他想摸清这东西的规律,但越试越觉得,它没有规律。
有时候一用就灵,有时候怎么集中精神都没反应。有时候用完烫得厉害,有时候只有一点点热。像是有自己的脾气,不想让人摸透。
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,他准备往回走。
刚站起来,后颈忽然跳了一下。不是他主动用的,是自己跳的。那股温热自己涌出来,那些影子又出现了。
这次不一样。那些影子,有的远,有的近,但有一个,离他很近。
很近。就在他身后。
他猛地转身。
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堵破墙,几扭曲的钢筋,一堆灰土。
他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方向。那股温热还在,那个影子也在。就在那堵墙后面,一动不动。
他握着短刀,慢慢走过去。
绕过那堵墙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那个影子消失了。
他站在那里,四处看了很久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,卷起一阵尘土。
他等了一会儿,那股温热慢慢退去,缩回后颈里。
他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。是渊骸?是别的什么东西?还是他的错觉?
但他知道,那个老人说的话,不是吓他的。
回到外城,他没有直接回家,拐去了孟川铺子。
孟川正在修东西,听到门响,抬起头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叶默在他旁边坐下,把下午那件事说了一遍。那个影子,离他很近,走过去却什么都没有。
孟川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确定不是错觉?”
叶默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我用能力的时候感觉到了,就在那堵墙后面。走过去就没了。”
孟川想了想,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“你那个能力,能分辨出不同的东西吗?”
叶默点点头。
“能。渊骸和别的什么不一样。”
“别的什么?什么东西?”
叶默说不上来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不一样。”
孟川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你以后用那个能力,小心点。能用就用,用不了就别勉强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个老头说的话,可能是真的。用多了,真会有什么东西盯上你。”
叶默没说话。
从孟川铺子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走回家,小雨正蹲在门口煮汤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“哥,你今天回来得晚。”
叶默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。
汤煮好了,小雨盛了一碗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哥。”小雨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叶默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晚上不睡觉。白天回来也不说话。有时候我叫你几声你才听见。”
叶默没说话。
小雨低下头,继续搅锅里的汤。
“你别去太深的地方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怕。”
叶默看着她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把那点婴儿肥照得格外柔软。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小雨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,她去洗碗。叶默坐在门口,看着巷子里的夜色。
巷子里很静。隔壁刘家的狗趴在地上打盹,偶尔动一下耳朵。远处有人在收摊,铁皮棚的门板吱呀响了几声。空气中飘着一股晚饭的味道,不知道是谁家在煮什么。
他坐在那儿,想着下午那一幕。
那个影子,到底是谁?
夜深了,小雨睡着了。
叶默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没有用那个能力,但后颈一直有隐隐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,随时准备出来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不去想那些事。但越想睡着,脑子越清醒。
那个老人是谁?他为什么知道那些事?那个和他一样的人,是怎么死的?
那个影子,今天下午跟在他后面的那个,是什么东西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他得更小心了。
窗外的天,黑得沉沉的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隔壁的狗忽然叫了一声,然后又安静了。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很快又消失了。不知道是哪家的人,这么晚还在外面走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上什么都没有,就是几块锈蚀的铁皮,在夜色里泛着暗淡的光。
他盯着那些铁皮,看了很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睡着了。
这一夜,他没再做那个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