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默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头两天几乎没怎么醒过，烧退了之后才开始能喝点粥。膝盖上的伤口换了三次药，肿消了一些，但走路还是瘸的。
小雨哪也没去，就在家守着。煮粥，换药，看着他发呆。
第三天下午，叶默靠着床头坐着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。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，一动就疼。
“哥。”小雨蹲在床边，看着他，“还疼吗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小雨没说话，低着头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我以为你回不来了。”
叶默看着她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头发有点油，好几天没洗了。
“没事了。”
小雨点点头，但眼睛红了。
那天夜里，叶默睡得不太安稳。他做了很多梦，乱七八糟的。梦见自己还在那个地下，在黑暗里一直走，一直走，走不到头。梦见那具骸骨，靠在墙角，好像在看着他。
醒来的时候，浑身都是汗。
他躺了一会儿，想翻个身，忽然感觉到后颈有一丝异样。说不上是疼，就是有点酸胀，像有筋扯着。他伸手摸了摸，什么也没有。
可能是睡姿不对，压着了。他没在意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，那种感觉还在。不严重，就是隐隐约约的，不注意就感觉不到。他揉了揉后颈，没当回事。
第四天，叶默能下床走动了。
膝盖上的伤口结痂了，走路慢点还行。他扶着墙，一步一步挪到门口，看着巷子里的阳光。
卖早点的还在吆喝，收废品的老张头推着车喊“破铜烂铁换信用点”，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下棋。一切和以前一样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慢慢往孟川铺子走。
孟川正在灯下修东西，听到门响，抬起头。
“能走了？”
叶默点点头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孟川看了他一眼，低下头继续修。
“那个探测仪，我赔你。”
孟川没抬头。
“不用。本来就是我做的，材料没几个钱。”
叶默没说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孟川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看着他。
“你脖子怎么了？一直揉。”
叶默愣了一下，收回手。
“有点酸，可能是躺着睡久了。”
孟川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工作台前，拿出那个灵核扫描仪。
“过来，我给你扫一下。”
叶默没动。
“扫什么？”
“看看有没有摔出毛病。”孟川走过来，把探头对准他的后颈，“别动。”
屏幕上亮起来，显示出一个蓝色的光点。那是植入灵核的位置，很正常。
孟川正要移开探头，屏幕边缘忽然闪了一下。很微弱，一闪就没了。他皱了皱眉，把探头又对准那个位置，仔细调了调。
屏幕上，那个微弱的光点又出现了。这次没有消失，就在那里，一明一暗地跳着。不像正常的灵核信号，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出不稳定的波动。
叶默看不见屏幕，但看孟川的表情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“怎么了？”
孟川没说话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探头拿开，对着自己后颈扫了一下，又对着叶默扫了一下。
“孟川？”
孟川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后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好像有个奇怪的信号。”
叶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孟川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。
屏幕上，左边那个熟悉的蓝点是他原本的灵核。右边，有一个淡淡的、时隐时现的光点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孟川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不像是灵核，但又有能量波动。”
叶默盯着那个微弱的光点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那天在下面碰到了什么？”
孟川看着他。
“你碰到什么了？”
叶默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那具骸骨，想起那些东西。他伸手进包里，把那几样东西拿出来。锈蚀的盒子，刻着符号的金属牌，还有那个光滑的圆石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他说，“从一具死人身上捡的。”
孟川接过去，一件一件看。那个盒子锈得太厉害，打不开。金属牌上的符号他看了半天，摇摇头。圆石头灰扑扑的，他掂了掂，又对着灯照了照。
“这石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叶默看着他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孟川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这不是普通石头。太重了。”他把东西还给叶默，“你是在哪儿捡的？”
“地下。一个死人身旁。他靠着墙，死了很多年了。”
孟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人的身份，你知道吗？”
叶默摇头。
孟川看着他，又看看那几样东西，忽然问。
“你那后颈的感觉，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叶默想了想。
“就是这两天。醒来之后就有了。”
孟川沉默了几秒。
“会不会是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？”他看着那个圆石头，“有些旧纪元的东西，会残留能量。你一直带在身上，可能影响到了你体内的灵核。”
叶默低头看着那几样东西。灰扑扑的，不起眼，和一堆破烂没什么区别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孟川想了想，从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。是一个旧的灵核，表面布满了划痕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叶默看着那东西。
“什么？”
“暗核。”孟川说，“能掩盖灵核的信号。”
他把暗核递过来。
“你身上那个奇怪的信号，虽然不强，但如果被圣城的监控系统扫到，可能会来查。带上这个，它会模拟你原来的信号，把那些杂波盖住。”
叶默接过那个暗核，握在手里。沉甸甸的，比普通灵核凉一些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孟川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他开口。
“之前帮人修过一些东西。那些人给的报酬里就有这个。”
叶默没问是哪些人。
“怎么用？”
“贴在原灵核的位置，用意念激活。它会自动工作。”
叶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……我身上那个信号，和这些东西有关系吗？”
孟川看着他，又看看那几样东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得小心。这些东西不普通。先放着，别随身带了。”
叶默点点头。他把暗核收起来，把那几样东西也放回包里——但他没听孟川的，还是带在身上。
“谢了。”
孟川摆摆手。
“别跟人说是我给的。”
叶默从孟川铺子出来，慢慢走回家。
巷子里还是那么热闹。卖早点的吆喝，收废品的老张头推着车喊，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下棋。一切都没变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回到家，在床边坐下，把那个暗核拿出来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暗核贴到后颈，闭上眼睛。
他试着用意念去感知后颈的灵核。左边那个，很熟悉。右边那个地方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，隐隐约约的。
他把暗核的能量引进去。很快，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暗核中涌出，顺着皮肤钻进去，和左边的灵核融在一起。
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，然后慢慢消失了。
他睁开眼。
伸手摸了摸后颈。左边还是那个位置。右边那个隐隐约约的感觉还在，但好像被什么盖住了，没那么明显了。
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但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得小心了。
傍晚，小雨放学回来，蹲在门口煮汤。
叶默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往锅里加野菜。
“哥，你腿还疼吗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小雨点点头，继续搅汤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把那点婴儿肥照得格外柔软。
叶默看着她，忽然想起那具骸骨。那个人，死之前在想什么？有没有人等他回去？
“小雨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不能再照顾你了，你怕不怕？”
小雨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
叶默摇摇头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小雨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她低下头，继续搅汤。
“你去哪我就去哪。”她小声说。
叶默没说话。
夜里，小雨睡着了。
叶默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他伸手摸了摸后颈。右边那个隐隐约约的感觉还在，暗核也还在。
他把那几样东西从包里拿出来。盒子，金属牌，圆石头。
在月光下，它们还是那么不起眼。
他拿起那个圆石头，仔细看了看。灰扑扑的，光滑，比正常的石头沉很多。他翻过来，借着月光看，似乎有什么纹路，但看不清。
他又拿起那个金属牌。上面刻着的符号，他一个也不认识。但看着那些线条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他想了很久，没想起来。
他把东西放回包里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，渊骸警报又响起来。
很远，很轻。
他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