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默在床上又躺了两天。
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走路不疼了,但他没出门。就躺着,盯着天花板,发呆。小雨每天煮粥,端到他面前,看着他喝完,然后去上学。晚上回来,再煮粥,再端到他面前。
第三天早上,叶默坐起来,穿好衣服,下楼。
小雨正在门口蹲着煮粥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“哥?”
叶默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。
粥煮好了,小雨盛了一碗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还是那个味道,稀稀的米汤,飘着几片绿叶子。
“你今天去吗?”小雨问。
叶默点点头。
小雨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搅锅里的粥。
吃完饭,小雨去上学了。叶默把碗洗了,回屋收拾东西。
包还是那个旧帆布包。钳子,收纳袋,照明灯,半瓶水。他检查了一遍,背上包,出门。
巷子里和往常一样。卖早点的吆喝,收废品的老张头推着车喊,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下棋。他穿过人群,往围墙走。
走到围墙下,他停住脚步。
两百米高的金属围墙,灰黑色,像一道巨大的屏障,把外城和废墟隔开。墙上布满感应器和自动武器,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门边那个屏幕还在,红色的警示语还在:“渊骸活动频繁,请谨慎外出”。
他掏出身份卡,刷了一下。机械女声响起,他没听进去。门开了,他跨出去,门在身后关上。
废墟还是那个废墟。倒塌的建筑,扭曲的钢筋,灰色的尘土。远处,几座高楼矗立着,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废墟。
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。他想起那天在地下,黑暗里一直走,一直走,不知道能不能出去。想起那具骸骨,靠在墙角,不知道死了多少年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没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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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叶默去学校接小雨。
曙光学院在外城和中城的交界处,是一栋三层高的旧楼,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。他站在校门口对面,看着放学的孩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来。
小雨还没出来。他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看见小雨从教学楼里走出来。她走得很慢,低着头,旁边跟着阿莲。两个小身影慢慢走近。
走到门口,林老师从后面追上来。四十多岁的女人,头发盘在脑后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。她喊住小雨,弯下腰跟她说几句话。
小雨抬起头,听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林老师又说了几句,拍拍她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小雨站在那里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阿莲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,她才回过神,跟着阿莲往外走。
叶默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点发紧。
等她们走近,他喊了一声。
“小雨。”
小雨抬起头,看到他,愣了一下。
“哥?你怎么来了?”
叶默走过去。
“来接你。”
小雨看着他,没说话。阿莲在旁边叫了声“叶哥哥”,也低着头。
三人一起往回走。阿莲家在另一个方向,走了一段就分开了。只剩下兄妹俩,走在狭窄的巷道里。
叶默没说话。小雨也没说话。
走到家门口,小雨蹲下来,开始生火煮粥。叶默在旁边坐下,看着她。
“林老师跟你说什么了?”
小雨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没什么。”
叶默看着她。
“小雨。”
小雨低着头,往锅里加野菜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林老师说……下周的灵术测试,可以考。”
叶默等着。
小雨的声音很轻。
“考上就能进实践班。实践班出来,能去中城工作。”
叶默愣了一下。
中城。那是外城的人很少能去的地方。有净的街道,明亮的学校,二十四小时供水的楼房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小雨没说话。
叶默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小雨低着头,过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林老师说……进实践班要交钱。和学费一样多。”
叶默没说话。
小雨继续往锅里加菜,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她说可以先考,考上了再想办法。”
叶默看着她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把那点婴儿肥照得格外柔软。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他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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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小雨睡着了。
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像一层薄霜。
叶默靠在床头,把那几样东西从包里拿出来。锈盒子,金属牌,圆石头。它们在月光下还是那么不起眼,灰扑扑的,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。
他拿起那个圆石头,在手里掂了掂。很沉,比看上去沉得多。他翻过来,对着月光看那些模糊的纹路,还是看不清。
他又拿起那个金属牌。那些符号弯弯绕绕的,他一个也不认识。但看着看着,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不是见过这些符号,是见过这种……感觉。
他说不清楚。
他把东西放回包里,躺下。
窗外,渊骸警报又响起来。很远,像从围墙那边飘过来的风声。
他侧过身,看着旁边床上的小雨。那丫头睡得很沉,蜷成一团,被子盖到下巴。她明天还要早起,还要去学校,还要听林老师说那些话。
他想起她低着头往锅里加菜的样子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看不清表情。
月光慢慢移过地板,爬上了墙。
屋里静静的,只有小雨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伸手摸了摸后颈。暗核还在,右边那个隐隐约约的感觉还在。
他把手收回来,枕在脑后。
墙上那片月光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移到窗户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