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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9

凌霄宗,青云阁。

回到宗门已经七,沈渊却始终无法进入修炼状态。

他盘坐在院中的青石台上,双目微阖,面色平静如水,但丹田之中却如同一锅沸腾的岩浆。元婴口的四道裂纹如同活物一般,时而收缩,时而扩张,每一次颤动都牵动着全身的经脉,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。

“还是不行。”他睁开眼,低声自语。

七来,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——以混沌之力温养、以吞噬之力炼化、以碧落仙子的借势之法调和,甚至冒险吞服了从柳家宝库中得到的“蕴灵丹”。但那些裂纹像是生了,任凭他如何努力,都无法愈合半分。

更让他不安的是,那两道异色灵力——凤九灵的赤红与苏瑶的碧色——在他的元婴中扎越来越深。它们不是排斥,也不是融合,而是如同藤蔓缠绕大树,与他的元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关系。

沈渊低头看向掌心,灰色印记微微发光,但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丝赤红和碧色交织其中。他握紧拳头,又松开。

“沈渊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。

云溪推门而入,一袭白裙如雪,手中端着一杯云雾灵茶。她的目光在沈渊身上扫过,眉头微微一皱。

“元婴暗伤,基不稳。”她走到石台边,在沈渊对面坐下,“本座早就看出来了。你在碧落宫,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
沈渊沉默片刻,将碧落洞天中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。说到欲魔之毒时,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。

“凤九灵和苏瑶救了我。灵力交融,解了毒。但我的元婴中留下了她们的灵力残留,还有四道裂纹,怎么都愈合不了。”

云溪听完,面色不变,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欲魔之毒,太古魔修的禁术。解法确实需要极阴之力中和,而修炼冰属性功法的女修体内正好有极阴之力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灵力交融……意味着你们的感知在那一刻连接在了一起。”

“是。”沈渊点头,“苏瑶说,她看到了我的记忆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看到她们的?”

沈渊一怔,仔细回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我只记得昏迷前的事,之后就没有意识了。”

云溪沉默良久,轻啜一口茶:“那两道灵力残留,不只是解毒的产物。万道吞噬之体吞噬天地万物,但有一个特性——它会与吞噬对象的灵力产生某种……共鸣。尤其是当对方的灵力主动融入时,这种共鸣会更加强烈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凤九灵和苏瑶的灵力已经与你的元婴融为一体。这不是坏事,也不是好事。”云溪放下茶杯,“好处是,她们的灵力会在你危急时自动护主。坏处是,你的元婴会依赖她们的灵力来维持平衡。若她们出了事,你的元婴也会受影响。”

沈渊面色微变。

“所以,你要保护好她们。”云溪站起身,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“不是因为你欠她们的命,而是因为……你的命,已经和她们连在一起了。”

她转身向院外走去,走到门口时,脚步一顿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你那四道元婴裂纹,本座没有办法。碧落宫的苏玄音也没有办法。整个东荒,可能只有一个人有办法。”

“谁?”

“古太虚。”云溪的声音很轻,“我的师兄。三百年前走出苍梧山脉的那个人。”

她走出青云阁,白裙在风中飘动,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
沈渊坐在石台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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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阳光正好。

沈渊正在院中调息,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凤九灵抱着一坛酒大步走进来,红衣如火,步伐风风火火。她身后跟着苏瑶,白衣如雪,面色依旧清冷,但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
“沈渊!喝酒!”凤九灵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,豪气云,“这可是我从凤家带来的百年陈酿,我爹珍藏了半辈子,被我偷出来了!”

沈渊嘴角微微抽搐:“你爹不会生气?”

“生气?”凤九灵哈哈大笑,“他要是知道这酒是请你喝的,高兴还来不及呢!你不知道,你帮我们凤家拿回凤凰翎之后,我爹天天念叨你的名字,说你是凤家的大恩人,恨不得把凤家的藏宝库都搬来送你。”

她拍开酒封,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。那酒香醇厚绵长,带着一丝灵果的甘甜和灵药的清香,吸入肺腑之中,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,说不出的舒畅。

沈渊接过酒碗,轻啜一口。酒液入喉,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喉间直贯丹田,元婴口的裂纹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,疼痛似乎减轻了几分。

“好酒。”他由衷道。

“那当然!”凤九灵得意地昂起头,“这酒叫‘凤鸣酿’,是用我们凤家后山的千年灵果和凤凰木的树汁酿造的,一年才能酿出三坛。我爹平时都不舍得喝,藏在地窖里当宝贝。”

苏瑶也接过一碗,浅尝一口,面色微微泛红。

“确实不错。”她轻声道,“碧落宫也有类似的灵酒,但用的是碧落峰上的碧玉果,酒色碧绿,入口清冽,与这凤鸣酿截然不同。”

“那下次你带点来!”凤九灵眼睛一亮,“我们比比看,到底是凤鸣酿好喝,还是碧玉酒好喝!”

苏瑶嘴角微微上扬:“好。”

三人围坐在石桌旁,一碗接一碗地喝着。凤九灵酒量最好,一碗接一碗地灌,面色只是微红。苏瑶酒量最差,三碗下肚,面色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连耳都烧了起来。

沈渊的酒量不上不下,喝到第五碗时,感觉到丹田中的元婴微微震颤,那四道裂纹竟然在这股温热的气息中缓缓收缩了几分。

“这酒……能疗伤?”他放下酒碗,看着凤九灵。

凤九灵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凤凰木的树汁有疗伤的功效,但主要是治外伤的。你元婴的伤……应该不管用吧?”

沈渊没有回答,闭上眼沉入内室。元婴口的裂纹确实收缩了一丝,虽然微乎其微,但至少证明这些裂纹不是无法愈合的。

“不管用也没关系。”他睁开眼,嘴角微微上扬,“酒是好酒。”

凤九灵大笑,又给他倒了一碗。

三人喝到夕阳西下,一坛凤鸣酿被喝得精光。凤九灵趴在石桌上,嘟囔着说胡话。苏瑶靠在椅背上,面色酡红,目光迷离,清冷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
沈渊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酒意上头,他的脚步也有些虚浮,但神智依旧清醒。

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他弯腰扶起凤九灵。

凤九灵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,嘟囔道:“沈渊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那天在碧落洞天……我和苏姐姐有多担心你……”

沈渊手一顿:“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凤九灵摇头,声音越来越低,“苏姐姐她……她为了救你……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……你知道吗……”

沈渊看向苏瑶。苏瑶靠在椅背上,听到凤九灵的话,面色更红了,别过头去不敢看他。

“凤姑娘喝多了,胡说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慌乱。

沈渊没有追问,扶着凤九灵向外走去。苏瑶站起身,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差点摔倒,被沈渊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
一左一右,两个女子靠在他肩上,酒气熏人。

沈渊将两人送到凤九灵在天南城的住处——凤家在天南城有一处别院,虽然不大,但布置得精致温馨。他将凤九灵放在床上,又扶着苏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你们好好休息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
“沈渊。”苏瑶忽然叫住他。

沈渊回头。苏瑶坐在椅子上,面色酡红,目光迷离,但那双眼睛中有一丝清醒的光芒。

“那天在碧落洞天,凤姑娘说的不是胡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“我确实……差点把命搭进去。”

沈渊沉默片刻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苏瑶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我的元婴里有你的灵力。”沈渊淡淡道,“碧色的,至阴至纯。它和我的元婴融为了一体。我能感觉到它……也能感觉到你。”

苏瑶面色更红了,低下头去,久久不语。

“苏姑娘。”沈渊开口,“谢谢你。也谢谢凤九灵。”

他转身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
苏瑶坐在椅子上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,伸手按住口。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口跳出来。

“只是谢谢吗?”她低声自语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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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沈渊正在院中修炼,一道传讯玉简从天而降,落在他手中。

他神识一扫,是苍玄真人的传讯:

“速来议事大殿。”

沈渊赶到议事大殿时,殿中已经坐满了人。苍玄真人坐在主位上,面色凝重。云溪坐在他身旁,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模样。六位内门长老分列两侧,面色都不太好看。

沈渊站在殿中,拱手行礼:“宗主。”

苍玄真人点了点头,示意他坐下。沈渊在末位落座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苍玄真人脸上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他问。

苍玄真人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沈渊:“你自己看。”

沈渊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,面色微变。

玉简中是东荒南部传来的急报——东荒南部,与中州交界处,出现了一座上古遗迹。遗迹中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强大,吸引了东荒和中州数十个势力的注意。五大宗门、四大世家,甚至连中州的一些大势力都派了人过去。

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遗迹中散发的气息,与万道吞噬之体如出一辙。

“上古遗迹,万道吞噬之体的气息。”苍玄真人的声音低沉,“沈渊,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?”

沈渊沉默片刻:“古太虚。”

殿内一片寂静。

云溪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面色依旧淡漠。

“古太虚……三百年前凌霄宗的天才弟子,身具万道吞噬之体。”苍玄真人缓缓道,“他离开凌霄宗后,去了中州,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。如果他陨落在了那座遗迹中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在座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本座要去。”沈渊站起身,“古太虚是万道吞噬之体的前辈,他的遗物中可能有治愈我元婴暗伤的方法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云溪,“他是我师尊的道侣。三百年了,她等得太久了。”

苍玄真人沉默良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你如今的修为虽然只有元婴境一层,但万道吞噬之体的战力远超同阶。不过,你的元婴暗伤未愈,不能动用全力。本座会派周明远陪你同行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凤九灵大步走进殿中,红衣如火,腰间悬着赤红长剑。她身后跟着苏瑶,白衣如雪,面色清冷。

“凤丫头,这是凌霄宗的事。”苍玄真人皱眉。

“古太虚前辈是东荒的传奇,也是我凤九灵敬仰的前辈。”凤九灵理直气壮,“他的遗迹,我当然要去看看。再说了——”她看向沈渊,“他的伤还没好,路上需要人照顾。”

“沈公子元婴中的暗伤,与我和凤姑娘的灵力有关。”苏瑶淡淡道,“我们跟着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
苍玄真人看看凤九灵,又看看苏瑶,嘴角微微抽搐。他看向云溪,云溪微微点头。

“罢了。”苍玄真人叹了口气,“你们一起去吧。但记住,遗迹中势力混杂,中州来的人也不是善茬。凡事小心,不要逞强。”

“是。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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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后,凌霄宗山门前。

沈渊、凤九灵、苏瑶、周明远四人整装待发。周明远依旧是那身银色战甲,背负金色长剑,面容刚毅,气势凌厉。

“沈师弟,此去东荒南部,路途遥远。”周明远沉声道,“宗主让我带一句话——活着回来。”

沈渊点头:“多谢周师兄。”

四人化作四道遁光,向东南方向飞去。沈渊飞在最前面,灰色遁光沉稳而坚定。凤九灵和苏瑶一左一右跟在后面,赤红与碧色交织。周明远殿后,金色遁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
飞出苍梧山脉,大地在脚下展开。山川河流、城池村落,如同画卷般铺陈开来。

沈渊看着脚下的世界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一年前,他还是杂役区的废人,连走出苍梧山脉的资格都没有。一年后,他已经是元婴境的修士,正在前往东荒南部的路上,去寻找三百年前那位前辈的遗迹。

“古太虚。”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“你到底留下了什么?”

前方,云海翻涌,霞光万道。东荒南部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,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,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
沈渊加速飞去,灰色遁光划破长空,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
东荒南部,苍梧山脉三千里外。

四道遁光划破天际,在最前方的灰色遁光突然减速,缓缓降落在一座山头上。沈渊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,面色比出发时更加苍白。

“又发作了?”凤九灵落在他身旁,眼中满是担忧。

沈渊没有回答,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元婴口的四道裂纹在他全力赶路时开始隐隐作痛,像是四把钝刀在丹田中搅动。混沌之力在裂纹处反复冲刷,却始终无法愈合分毫。

“沈公子的元婴暗伤,不适合长途奔波。”苏瑶蹲下身,将手掌按在他背心,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入。碧色的极阴之力涌入沈渊体内,与元婴中的碧色灵力产生共鸣,裂纹处的疼痛终于缓解了几分。

周明远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:“以沈师弟现在的状态,进入上古遗迹太过危险。遗迹中势力混杂,中州来的人实力不明,若有人趁虚而入——”

“我不会退。”沈渊睁开眼,目光坚定,“古太虚的遗迹中,可能有治愈我元婴暗伤的方法。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凤九灵的凤鸣酿加上苏瑶的灵力,暂时压制住了裂纹的疼痛,但治标不治本。他需要找到古太虚留下的东西,找到治愈暗伤的方法。
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知道——古太虚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留下遗迹?为什么遗迹中会散发出与万道吞噬之体相同的气息?他与这位三百年前的前辈之间,到底有什么联系?

这些问题从他听到“古太虚”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萦绕在心头。

“走吧。”他压下心中的疑问,率先向东南方向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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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后,上古遗迹。

那是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荒原。

雾气浓稠如实质,在地面上缓缓涌动,如同灰色的海洋。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的建筑轮廓——坍塌的宫殿、断裂的石柱、破碎的雕像,一切都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,与沈渊丹田中的混沌之力如出一辙。

荒原外围,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。东荒五大宗门、四大世家,甚至连中州的几个势力都派了人来。众人三五成群,各自占据一块地盘,彼此戒备,气氛紧张而微妙。

沈渊四人降落时,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“凌霄宗的人来了。”

“哪个是沈渊?听说他吞噬了柳天河?”

“那个灰衣服的。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,元婴境一层的修为,还带着伤。”

“别小看他。万道吞噬之体,太古禁忌体质,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沈渊无视那些议论,目光扫过荒原上的众人。东荒五大宗门的旗帜在风中飘扬——碧落宫的碧色旗帜、天剑宗的金色旗帜、万兽门的兽皮旗帜、玄冰谷的冰雪旗帜,以及凌霄宗的剑盾旗帜。

四大世家的人也到了——凤家的火凤旗、周家的星辰旗、林家的青木旗,还有已经名存实亡的柳家,只派了几个旁系弟子来凑数。

最引人注目的,是荒原东侧的一群人。
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,口绣着一个血色的骷髅头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面容阴鸷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周身气息深不可测。他的修为——元婴境巅峰。

“中州血煞宗的人。”周明远低声说,面色凝重,“血煞宗是中州的大宗派,以噬魂炼血闻名,行事狠辣,不择手段。那个领头的叫殷无极,是血煞宗的长老,元婴境巅峰的修为。”

沈渊的目光与殷无极在空中交汇。

殷无极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阴冷而玩味。他的目光在沈渊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沈渊掌心的灰色印记上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
“万道吞噬之体。”殷无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三百年前,古太虚凭此体横扫中州,了我血煞宗三位长老。三百年后,又出了一个。有意思。”

沈渊面色不变,收回目光,对周明远说:“我们进去。”

四人向荒原深处走去。灰色雾气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,又在身后合拢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。

碧落宫的队伍中,苏玄音掌门亲自带队。她看到沈渊,微微点头致意,没有多说什么。凤家的队伍由一个红发老者带队,看到凤九灵,面色一黑。

“九灵!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!”老者气急败坏地吼道,“你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!”

“三叔公,你就当没看见我嘛!”凤九灵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,拉着沈渊就跑。

老者看着她的背影,无奈地叹了口气,没有追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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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原深处,遗迹核心。

这里的雾气更加浓稠,能见度不足三丈。地面上的石板破碎不堪,裂缝中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。四周的建筑物保存得相对完整——一座巨大的宫殿,宫殿大门敞开,门内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。

宫殿大门两侧,立着两尊石像。石像高约三丈,是人形,但面容模糊,看不出男女。石像的手中握着石剑,剑尖指向地面,姿态庄严肃穆。

沈渊走到石门前,停下了脚步。

他感觉到丹田中的元婴在剧烈震颤,混沌之力如同沸腾的岩浆,在经脉中奔涌。掌心的灰色印记亮得刺眼,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催促他进去。

“你们在外面等我。”他对身后三人说。

“不行!”凤九灵第一个反对,“你伤还没好,万一里面有危险——”

“正因为有危险,你们才不能进去。”沈渊打断她,“古太虚的遗迹中,可能会有针对万道吞噬之体的禁制。你们进去,只会白白送命。”

苏瑶沉默片刻,从手腕上取下一碧色的丝带,系在沈渊手腕上。

“这是碧落宫的‘同心结’。”她轻声说,“若你有危险,我会感应到。若丝带断了……我就进去找你。”

沈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碧色丝带,又抬头看着苏瑶。她的面色依旧清冷,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“好。”他点头,转身走进石门。

灰色雾气在他身后合拢,将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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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殿内部,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巨大。

穹顶高达百丈,上面绘满了壁画——那是太古时期的画面,天地初开,万族争锋,修士与妖兽大战,血流成河。壁画在灰色雾气的笼罩下若隐若现,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,仿佛那些画面随时会从墙壁上走下来。

沈渊沿着甬道向前走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他的感知力延伸到极限,但宫殿中似乎有某种禁制,将他的感知压制在十丈之内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。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与碧落洞天中的封印符文如出一辙,但更加古老,更加复杂。

沈渊伸手触摸石门,掌心的灰色印记与石门上的符文产生了共鸣。符文亮起,石门轰然打开。
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。

大厅中央,有一座石台。石台上放着一枚灰色的玉佩,玉佩散发着幽幽的灰光,与沈渊掌心的印记遥相呼应。

石台后方,是一面巨大的石壁。石壁上刻满了文字,笔力遒劲,入石三分。

沈渊走到石台前,没有急于拿起玉佩,而是先看向石壁上的文字。

“吾名古太虚。”

第一行字,就让沈渊心头一震。

“凌霄宗弟子,万道吞噬之体觉醒者。三百年前,吾离开宗门,游历天下,寻求对抗天道血劫之法。行至此处,发现太古遗迹,从中窥见了万道吞噬之体的秘密。”

“此体,非天赐之福,乃天地初开时一缕混沌之气所化。每隔数千年,混沌之气会在某个生灵体内苏醒,赋予其吞噬万物的能力。这不是传承,不是血脉,而是……轮回。”

“每一次万道吞噬之体的觉醒者陨落,混沌之气便会寻找新的宿主,等待下一次苏醒。吾不是第一个,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
沈渊屏住呼吸,继续往下看。

“吾在此遗迹中闭关百年,试图找到彻底掌控混沌之气的方法。吾成功了,也失败了。成功的是,吾找到了对抗天道血劫的办法——以自身为容器,将混沌之气封印,主动引来血劫,以一人之力承受天地反噬。这样,混沌之气就不会再寻找新的宿主,万道吞噬之体的轮回,将在吾这里终结。”

“吾失败了的是……吾低估了天道血劫的力量。”

“三百年前,吾在此地布下封印大阵,以毕生修为为引,引来了血劫。吾以为吾能承受,但血劫降临的那一刻,吾才知道,天道的意志,不是一个人能对抗的。”

“吾的身体在血劫中崩溃,神魂也几近消散。但在最后一刻,吾用尽了所有的力量,将一缕神魂封印在这枚玉佩之中。这缕神魂不会维持太久,但它足以告诉后来的你——万道吞噬之体的觉醒者——一些重要的事。”

沈渊的手微微颤抖。他不是古太虚的后人,不是他的转世,甚至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,就是这该死的万道吞噬之体——一缕在天地间游荡了数千年的混沌之气,恰好在他体内苏醒了。

仅此而已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释然?失望?还是……松了一口气?

他继续往下看。

“后来者,吾不知道你是谁,不知道你是男是女,不知道你是正是邪。但既然你来到了这里,说明混沌之气在你体内苏醒了。你有几个选择——”

“第一,像吾一样,主动引来血劫,以自身为容器封印混沌之气,终结这个轮回。这是最勇敢的路,也是最愚蠢的路。吾走了这条路,吾不后悔,但吾不希望你重蹈覆辙。”

“第二,躲避血劫,隐藏身份,在天地间苟活。混沌之气在你体内,血劫迟早会降临。你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这条路,是最懦弱的路。”

“第三,迎战血劫,活下去,并且变得更强。强到让天道都奈何不了你。这条路,是最难的路,也是吾最希望你能走的路。”

“吾在遗迹中留下了三样东西,希望能帮到你。”

“第一,吾毕生修炼的心得,记载在这面石壁上。万道吞噬之体的修炼之法,混沌之力的运用技巧,都在其中。你能否领悟,看你的造化。”

“第二,这枚玉佩中封印了吾的一缕神魂。它能帮你抵挡一次致命攻击,但只能用一次。用完之后,吾的神魂就会彻底消散。”

“第三,遗迹深处有一座灵池,是太古时期留下的。灵池中的灵液可以治愈万道吞噬之体的一切暗伤,但只能使用一次。你元婴上的裂纹,可以在那里治愈。”

沈渊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:

“后来者,吾不知道你能否看到这些话。但若你看到了,记住——你不是吾的替身,不是吾的传人,不是任何人的延续。你就是你自己。万道吞噬之体是你的,不是吾的。你的路,要你自己走。”

“愿你能走到所有人都仰望你的高度。”

“——古太虚,绝笔。”

沈渊站在石壁前,久久不语。

他伸手拿起石台上的玉佩。玉佩入手温润,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,与他的混沌之力融为一体。他没有感觉到任何血脉的共鸣,没有任何亲情的羁绊——只有一种跨越时空的、两个同病相怜之人之间的默契。

古太虚不是他的父亲,不是他的祖先,甚至与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他们只是两个被同一缕混沌之气选中的倒霉蛋,一个在三百年前,一个在三千年后。

但古太虚留下的这些话,却让沈渊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。

不是传承,不是血脉,而是一种理解——只有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人,才能理解的理解。

“古前辈。”沈渊低声说,将玉佩小心地收入怀中,“你的路,你没有走完。我来替你走。”

他转身,向大厅深处走去。那里,有一扇石门,石门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灵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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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池不大,方圆不过三丈,池水清澈见底,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。池水表面有雾气升腾,吸入肺腑之中,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,说不出的舒畅。

沈渊脱去外袍,走入池中。

池水浸没他身体的瞬间,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渗入他的皮肤,顺着经脉流入丹田。元婴口的四道裂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第一道裂纹消失。

第二道裂纹消失。

第三道裂纹消失。

第四道裂纹消失。

元婴口的伤痕彻底愈合,光滑如初。不仅如此,元婴表面的灰色光芒变得更加明亮,混沌之力在丹田中奔涌,比之前更加浑厚、更加纯粹。

沈渊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——元婴境一层、二层、三层……

最终,他的修为停在了元婴境三层巅峰。

他睁开眼,从池水中站起身,灰色的瞳孔中光芒大盛。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元婴境三层。”他低声说,“古前辈,多谢。”

他走出灵池,穿好衣袍,向大厅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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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殿外,凤九灵急得团团转。

“怎么还不出来!都进去三个时辰了!”

苏瑶站在石门前,面色依旧清冷,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手腕上的同心结完好无损,但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。

周明远站在两人身后,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遗迹外围的势力越来越多,中州血煞宗的人一直在暗中窥探,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。

石门轰然打开。

沈渊从门内走出,面色平静如水,但整个人与进去之前判若两人。他的步伐沉稳有力,脊背挺得笔直,周身气息深邃浩瀚,如同深渊,如同星空。

元婴境三层。

“沈渊!”凤九灵冲上去,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的伤——”

“好了。”沈渊抬起手,掌心的灰色印记比之前更加明亮,散发着沉稳而内敛的光芒,“古太虚前辈在遗迹中留下了一座灵池,治愈了我的暗伤。”

“太好了!”凤九灵大喜,围着他转了一圈,“你好像……变强了?修为也突破了?”

“元婴境三层。”沈渊淡淡道。

凤九灵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个时辰,从一层到三层?你这是什么妖孽速度?”

沈渊没有回答,目光落在苏瑶身上。苏瑶站在不远处,面色依旧清冷,但眼中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。她手腕上的同心结已经被她解下,重新系回了自己腕上。

“苏姑娘,多谢。”沈渊对她点了点头。

苏瑶微微欠身:“沈公子平安无事就好。”

周明远走上前,拍了拍沈渊的肩膀:“沈师弟,恭喜。伤势痊愈,修为突破,此行不虚。”

沈渊点头:“周师兄,我们该走了。遗迹外围的势力越来越复杂,中州血煞宗的人一直在暗中窥探,再拖下去,可能会有麻烦。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周明远面色一凛,“走。”

四人转身,向遗迹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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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迹外围。

殷无极站在荒原边缘,目光阴沉地盯着遗迹方向。他身后站着数十名血煞宗弟子,个个面色阴冷,气腾腾。

“长老,凌霄宗的人出来了。”一个弟子凑上来,低声说。

殷无极眯起眼睛,看到四道遁光从遗迹深处升起,向凌霄宗的方向飞去。为首的灰色遁光比进去之前更加明亮,速度也更快。

“他的伤好了。”殷无极低声说,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,“古太虚在遗迹中留下了疗伤的东西。”

“那我们还要不要——”

“要。”殷无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,“伤好了更好。一个受伤的万道吞噬之体,吞噬起来没意思。我要的是全盛时期的他。”

他看着四道遁光远去的方向,眼中的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等他们离开遗迹范围,在回凌霄宗的路上动手。记住,那个沈渊要活的。他的万道吞噬之体,是我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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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道遁光划破天际,向凌霄宗的方向飞去。

沈渊飞在最前面,灰色遁光沉稳而坚定。他的伤势已经痊愈,修为突破到元婴境三层,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,从未感觉如此之好。

但他心中有一个疑问,始终没有解开。

古太虚在石壁上说,万道吞噬之体是天地初开时一缕混沌之气所化,每隔数千年会在某个生灵体内苏醒。这不是传承,不是血脉,而是轮回。

那么,这缕混沌之气选中他,是偶然,还是必然?

他觉醒万道吞噬之体,一路走到今天,是命运的捉弄,还是他自己的选择?

他想起古太虚在石壁上写下的最后一句话:

“你不是吾的替身,不是吾的传人,不是任何人的延续。你就是你自己。”

沈渊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就是我自己。”

他加速飞去,灰色遁光划破长空,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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