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落宫，东荒五大宗门之一，坐落于苍梧山脉以东三千里外的碧落峰上。
与凌霄宗的巍峨险峻不同，碧落宫建在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之巅，峰顶云雾缭绕，宫阙悬浮于云海之上，以白玉为阶，以水晶为瓦，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天上仙宫。宫中只收女弟子，以碧落真诀和碧落剑诀闻名东荒，门风清正，不参与世俗纷争。
沈渊一行三人抵达碧落宫时，正值清晨。朝阳从云海尽头升起，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，洒落在碧落峰的宫阙之上，将整座仙宫染成一片金红。
碧落宫的掌门苏玄音亲自出迎。
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，一袭碧色长裙，发髻高挽，面容清冷而端庄，周身气息深不可测。她的修为，比苍玄真人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——元婴境中期。
“沈公子，久仰大名。”苏玄音微微欠身，声音清冷如泉，“碧落洞天的封印之事，有劳公子了。”
沈渊还礼：“苏掌门客气。碧落仙子对我有传道之恩，此事我责无旁贷。”
苏玄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她引着三人穿过碧落宫的宫门，沿着白玉石阶向峰顶走去。
碧落宫的建筑比凌霄宗更加精致华美，处处可见碧色的琉璃瓦和白玉栏杆，宫中女弟子三五成群，或修炼剑法，或研习功法，见到掌门都恭敬行礼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渊身上，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沈渊？吞噬柳天河的那个？”
“看起来好年轻啊……真的有那么厉害吗？”
“听说他是万道吞噬之体，太古时期的禁忌体质！”
“他旁边那个红衣女子是谁？好漂亮……”
“那是凤家的凤九灵，听说凤凰血脉觉醒了，厉害得很。”
凤九灵听到议论，得意地昂起头，步伐更加轻快。苏瑶跟在苏玄音身后，面色依旧清冷，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碧落峰的峰顶，有一处巨大的平台，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。平台中央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口，井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——那是从碧落洞天中泄露出来的噬魂魔煞。
井口周围，六名碧落宫的长老盘膝而坐，各自催动灵力维持封印。她们的面色都有些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显然已经支撑了很久。
苏玄音走到井口边，低头看着那些涌动的黑色雾气，面色凝重。
“碧落洞天的封印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她的声音低沉，“最多三个月，封印就会彻底崩溃。届时，上万噬魂魔煞将倾巢而出，苍梧山脉方圆万里都将沦为炼狱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沈渊：“沈公子，碧落仙子在遗言中留下过一句话——‘万道吞噬之体现世之，便是我碧落宫封印得解之时’。她说，只有万道吞噬之体，才能彻底炼化这些怨念，永绝后患。”
沈渊走到井口边，低头看向深处。井口下方的黑暗中，无数噬魂魔煞在涌动，发出低沉的嘶吼，如同被困在中的恶鬼。
“需要我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“进入封印之地，以万道吞噬之体炼化所有噬魂魔煞。”苏玄音顿了顿，“但封印之地中的怨念浓度是外界的百倍，即便是元婴境的修士进入，也会被瞬间吞噬神智。沈公子，此事九死一生，你若不愿，碧落宫绝不勉强。”
沈渊沉默片刻，转过身，看着凤九灵和苏瑶。
凤九灵眼眶泛红，嘴唇紧抿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苏瑶面色依旧清冷，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沈渊对她们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转身，纵身跃入井口。
黑色的雾气瞬间将他吞没。
“沈渊！”凤九灵扑到井口边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，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！你答应过要陪我在天南城逛三天的！你不能说话不算话！”
苏瑶站在她身后，双手紧握成拳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他是沈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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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印之地。
沈渊坠入黑暗的瞬间，便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噬魂魔煞的浓度是外界的百倍，那些黑色的雾气如同实质，挤压着他的身体，侵蚀着他的神智。
无数怨毒的嘶吼声在脑海中炸响——
“死……死……都要死……”
“血肉……魂魄……给我……”
“……光一切……”
那些声音尖锐刺耳，如同万鬼齐哭，足以让元婴境的修士瞬间崩溃。沈渊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，七窍中渗出鲜血，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。
“闭嘴。”他低声说。
吞噬之力从丹田中爆发，灰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照亮了整个封印之地。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噬魂魔煞在灰色光芒的照耀下，如同冰雪遇到烈火，开始迅速消融。
沈渊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周围的噬魂魔煞越来越密集。他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疯狂提升——凝脉境八层、九层、九层巅峰……
丹田中的八条灵脉疯狂运转，混沌之力如水般奔涌。他引导着那些被炼化的怨念，在丹田中开辟第九条灵脉。
一切似乎都很顺利。
直到他坠入封印之地的深处。
那里，有一双眼睛在等着他。
那眼睛巨大无比，如同两轮黑色的太阳，悬浮在黑暗平原的上空。眼睛中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怨念和恶意，如同三千年来所有被封印在此的魔修怨念凝聚而成的意识体。
它没有神智，只有本能——吞噬一切生灵的本能。
沈渊与它对视的瞬间，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涌来，狠狠地撞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“噗——”
沈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，面色惨白如纸。他的神魂在那股冲击下剧烈震荡，如同狂风中的烛火，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不是对手。
这个意识体，是三千年来上万魔修怨念的体，它的力量远超元婴境，甚至超过了化神境。沈渊的万道吞噬之体虽然强大，但他现在的修为太低了，本无法与之抗衡。
意识体感受到了沈渊的虚弱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整个封印之地都在颤抖。无数噬魂魔煞在它的驱使下，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，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，将沈渊层层捆住。
黑色的锁链勒入他的皮肉，吞噬着他的精血和灵力。沈渊拼命催动吞噬之力，但意识体的力量太过庞大，他的吞噬本来不及消化，反而被反噬之力震伤了经脉。
“该死……”他咬牙低吼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九条灵脉在丹田中疯狂运转，混沌之力拼命抵抗着黑色锁链的侵蚀。但意识体的力量如同大海，而他只是一叶扁舟，随时都会被吞没。
一黑色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膀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又一穿透了他的腰腹。
第三，第四，第五……
沈渊的身体被黑色锁链贯穿，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，将灰色的长袍染成一片暗红。他的面色惨白如纸，气息越来越微弱，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双黑色的太阳。
“我不服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声音沙哑而虚弱，“我还没报仇……我还没……保护我想保护的人……”
意识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甘，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嘶吼。所有的黑色锁链同时收紧，沈渊的身体在锁链的拉扯下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“啊——！”
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，口中涌出大量鲜血。丹田中的九条灵脉在这一刻同时出现了裂纹，混沌之力开始失控，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。
要死了吗？
沈渊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。他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看到了血色祭坛上的符文，看到了柳元白得意的笑容。
他看到了莫青山愧疚的眼神，看到了赵铁柱憨厚的笑脸，看到了云溪淡漠面容下隐藏的关切。
他看到了凤九灵在井口边流泪的样子，听到了她说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”。
他看到了苏瑶站在井口边，握着剑柄的手指泛白，面色依旧清冷，但眼中满是不安。
“我不能死。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在心中对自己说。
但意识体的力量太过强大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九条灵脉的裂纹越来越深，丹田开始崩溃，元婴的雏形也在怨念的侵蚀下摇摇欲坠。
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，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。
那是一个温热的身体，柔软而温暖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。一只柔软的手掌按在他的口，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，帮他抵挡着黑色锁链的侵蚀。
“沈渊！沈渊！你醒醒！”
是凤九灵的声音。
沈渊勉强睁开眼，看到凤九灵抱着他，一袭红衣已经被他的鲜血浸透。她的脸上满是泪痕，眼中满是恐惧和焦急。
“你……怎么下来了……”沈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闭嘴！别说话！”凤九灵哽咽着骂道，拼命将自己的灵力输入他体内。
但她的修为不过是凝脉境九层，在意识体面前如同蝼蚁。黑色锁链感应到了她的存在，分出几条向她缠绕过来。
“小心！”沈渊拼尽全力推开她，自己却被更多的锁链缠住。
又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上方坠落，长剑出鞘，剑光如虹，斩断了缠向凤九灵的几条锁链。苏瑶落在两人身旁，面色苍白，但目光坚定。
“苏姐姐！”凤九灵惊呼。
“带他走。”苏瑶冷冷道，挥剑斩向那些黑色锁链。她的剑法凌厉而精准，每一剑都斩在锁链最薄弱的位置，但锁链太多，斩断一条又长出两条，本斩不尽。
“走不了。”凤九灵咬牙道，“这些锁链会追踪灵气，我们一动就会被缠住。”
苏瑶面色一沉，她知道凤九灵说的是事实。意识体的力量远超她们，强行突围只有死路一条。
沈渊躺在凤九灵怀中，意识越来越模糊。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，丹田中的九条灵脉已经碎裂了大半，混沌之力即将彻底失控。
“你们……不该下来的……”他艰难地说。
“闭嘴！”凤九灵哭着骂道，“你答应过我的！你不能死！你听到了没有！”
苏瑶退到两人身旁，长剑横在身前，抵御着不断近的黑色锁链。她的灵力也在飞速消耗，面色越来越苍白。
“凤姑娘，我的灵力撑不了多久了。”苏瑶的声音依旧清冷，但带着一丝焦急，“必须想办法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条黑色锁链突破了她的剑幕，狠狠地抽在她的肩膀上。苏瑶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肩头的白衣被鲜血浸透。
“苏姐姐！”凤九灵惊呼。
又一条锁链抽来，凤九灵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沈渊，锁链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她咬紧牙关，没有叫出声，只是将沈渊抱得更紧。
沈渊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颤抖，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。那不是愤怒，不是仇恨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让他心脏发疼的东西。
“放开我……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，“你们走……”
“不放！”凤九灵死死抱住他，泪水滴落在他脸上，“死也不放！”
黑色锁链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将三人层层包围。苏瑶的灵力已经耗尽，长剑脱手落地，她靠在凤九灵背上，面色惨白如纸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我没能保护好你们……”
凤九灵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沈渊抱得更紧。
沈渊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沦，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，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。但在黑暗中，他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那叹息古老而沧桑，如同从万古之前传来。
“罢了。”
是他的声音，又不是他的声音。
沈渊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拉回了身体，丹田中碎裂的灵脉开始重新凝聚，但不是由他控制的——是那股力量在控。
灰色光芒从他的体内爆发，将缠绕在三人身上的黑色锁链瞬间震碎。意识体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，它感觉到了一股让它恐惧的力量——那是比它更加古老、更加强大的存在。
沈渊的身体缓缓浮起，悬浮在黑暗平原的上空。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灰色，没有眼白，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灰色。掌心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吞噬之力如同海啸般涌出，笼罩了整片封印之地。
意识体疯狂挣扎，但在那股力量面前，它如同蝼蚁。吞噬之力将它一点一点地撕裂、粉碎、炼化，化作最纯粹的混沌之力，涌入沈渊体内。
沈渊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那股力量控，却无法控制。他看到了玄衍的记忆——那位太古时期的大能，在坐化前将自己最后的一缕神魂封印在了万道吞噬之体的印记中，只有当宿主面临生死危机时才会苏醒。
那缕神魂正在燃烧自己，为他抵挡意识体的反噬。
但燃烧神魂的代价，是玄衍最后的存在也将彻底消散。
“前辈……”沈渊在心中呼唤。
“小子，听好了。”玄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比之前更加虚弱，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这缕神魂燃烧之后，我就会彻底消散。在这之前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万道吞噬之体的血劫，不是天劫，而是人劫。是那些觊觎你体质的人，是那些恐惧你力量的人，是那些想要利用你的人。真正的天道，从来不会在意一个蝼蚁的生死。”
“所以，不要怕。走下去，走到所有人都仰望你的高度。到那时候，你就会发现，天道……不过如此。”
话音落下，玄衍的神魂彻底燃烧殆尽。
沈渊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中，他感觉到吞噬之力已经将意识体完全炼化，封印之地中的所有噬魂魔煞都被吞噬殆尽。他的修为在疯狂飙升——凝脉境九层、九层巅峰、凝脉境大圆满、半步元婴……
但在突破元婴境的瞬间，他的身体出现了剧烈的反应。
意识体在被炼化之前，将最后一道怨念注入了他的体内。那怨念不是攻击他的神魂，而是侵蚀他的血脉——一种太古魔修特有的诅咒，名为“欲魔之毒”。
这种毒不会致命，但会侵蚀修士的神智，让人陷入无尽的欲望幻象之中，最终精血枯竭而亡。解法只有一个——以极阴之力中和毒素。而极阴之力，只有修炼冰属性功法的女修体内才有。
沈渊的意识在欲望幻象中沉沦，他看到无数模糊的画面，感觉到身体如同被火烧一般滚烫。他的神智在幻象中挣扎，却无法挣脱。
凤九灵和苏瑶落在黑暗平原上，看到沈渊悬浮在半空中，周身被一层粉红色的雾气笼罩。他的面色红，呼吸急促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。
“沈渊！”凤九灵冲上去，刚碰到他的身体，便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她接触的地方传来，烫得她缩回了手。
“他中毒了。”苏瑶走上前，探手搭上沈渊的脉搏，面色大变，“是欲魔之毒！”
“欲魔之毒？”凤九灵面色一白，“那种毒……不是早就失传了吗？”
“太古魔修的禁术。”苏瑶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解法只有一个——以极阴之力中和毒素。否则，他会在幻象中精血枯竭而死。”
凤九灵看向苏瑶，又看向沈渊，咬了咬牙：“苏姐姐，你是修炼冰属性功法的……”
苏瑶面色一红，别过头去：“我……我知道。但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了！”凤九灵急得直跺脚，“你看他都快死了！苏姐姐，你难道要见死不救？”
苏瑶沉默良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凤姑娘，你……你先回避一下。”
凤九灵咬了咬嘴唇，转身走到远处，背对着两人坐下。她的肩膀微微颤抖，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苏瑶深吸一口气，将沈渊平放在地上，伸手解开他的衣襟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，面色红得如同火烧，但目光却异常坚定。
“沈公子，得罪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她将自己的灵力转化为极阴之力，缓缓输入沈渊体内。那股冰凉的力量与欲魔之毒的中和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——毒素被中和的同时，沈渊体内残存的噬魂魔煞之力也被激发，开始疯狂地改造他的经脉和丹田。
苏瑶感受到沈渊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，面色大变，想要收回手掌，却发现手掌像是被吸在了沈渊口，本无法抽离。
“凤姑娘！”她惊呼，“快来帮我！”
凤九灵转身跑回来，看到两人僵持的局面，也慌了神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吞噬我的灵力！我抽不出来！”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。
凤九灵伸手去拉苏瑶，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，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，将她也吸了过去。两人的灵力同时涌入沈渊体内，与欲魔之毒和噬魂魔煞之力纠缠在一起。
三人的灵力在这一刻融为一体，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循环。沈渊的万道吞噬之体本能地吞噬着凤九灵和苏瑶的灵力，但不再是掠夺，而是一种……融合。
凤九灵的凤凰血脉至阳至刚，苏瑶的碧落真诀至阴至柔，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沈渊体内碰撞、交融，与混沌之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。
沈渊的身体开始发光，灰色的光芒中夹杂着红色和碧色，三色交织，绚丽夺目。
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凝脉境的极限，九条灵脉彻底融合，元婴在丹田中凝聚成形——那是一个灰色的元婴，与他面容一模一样，盘坐在丹田中，吞吐着混沌之力。
元婴境。
但突破的过程远非一帆风顺。欲魔之毒虽然被中和，但残留的毒素在他的经脉中留下了暗伤。九条灵脉在碎裂后重新凝聚，虽然更加坚韧，但有几处裂缝并未完全愈合，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，平时无碍，但若再受重创，随时可能碎裂。
凤九灵和苏瑶的灵力被吞噬了大半，两人面色苍白，瘫坐在地上，浑身无力。但沈渊体内的毒素已经被彻底清除，气息也平稳了下来。
“这个……”凤九灵有气无力地骂道，“连我们的灵力也吞，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苏瑶靠在凤九灵肩上，面色苍白如纸，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他没事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这就好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自然。方才灵力交融的那一刻，她们的感知与沈渊的感知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三人的心灵在那一刻融为了一体，彼此的秘密、情感、记忆都在那一瞬间被对方窥见。
凤九灵看到了沈渊三年前被夺灵的那个雨夜，看到了他在杂役区度过的那些屈辱的子，看到了他在后山禁地中疯狂修炼的身影，看到了他站在柳天河面前，目光冰冷如霜。
苏瑶看到了沈渊在碧水潭底发现碧落洞天的画面，看到了他跪在碧落仙子的棺椁前，郑重地鞠躬，说“前辈大义，沈渊佩服”。
两人都看到了沈渊心中的那团火——不是仇恨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刻骨的执着。
“他……”凤九灵低下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他这些年，过得太苦了。”
苏瑶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握住了凤九灵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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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渊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。
房间不大，布置简洁雅致，窗外是碧落峰的云海，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，暖洋洋的。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，换了一身净的白衣。
他坐起身，感觉到丹田中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。沉入内视，他看到元婴盘坐在丹田中，灰色的光芒笼罩全身。元婴的口，有三道细小的裂纹，那是欲魔之毒留下的暗伤，虽然不影响常修炼，但若再受重创，元婴可能会碎裂。
“元婴境。”他低声自语，眉头微皱，“但基不稳，需要时间稳固。”
他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——意识体的反噬，玄衍神魂的燃烧，欲魔之毒的侵蚀……之后的事，他就记不清了。只隐约记得有人抱着他，有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，还有一股清冷的、如同冰雪般的气息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口，衣襟已经被换过，但皮肤上隐约可见几个淡红色的指印。
门被推开，凤九灵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。她看到沈渊坐起身，先是一喜，随即面色一红，别过头去。
“你醒了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嗯。”沈渊看着她，“我昏迷了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凤九灵把药碗放在床边，退后两步，与他保持着距离，“苏姐姐说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清了，但基受损，需要静养一个月。”
沈渊注意到她的反常：“你怎么了？不舒服？”
“没……没有！”凤九灵的脸更红了，转身就往外走，“我去叫苏姐姐！”
她跑出房间，差点撞上正要进来的苏瑶。苏瑶端着另一碗药，被她撞得一个踉跄，药碗差点脱手。
“凤姑娘，你——”
“他醒了！你去看他！我……我去修炼了！”凤九灵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苏瑶走进房间，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，站在床边，面色依旧清冷，但耳微微泛红。
“沈公子，你的伤势已经稳定了。但元婴基受损，需要静养。这一个月最好不要动用灵力。”
沈渊看着她：“苏姑娘，我昏迷的时候，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苏瑶面色一僵，沉默片刻，淡淡道：“你中了欲魔之毒，我和凤姑娘帮你解的毒。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？”沈渊追问。
“仅此而已。”苏瑶转过身，向门口走去，“沈公子好好休息。一个月后，我们回凌霄宗。”
她走出房间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她的面色依旧清冷，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口跳出来。
她想起三天前，沈渊昏迷中的那个拥抱。他无意识地伸手，握住了她的手，握得很紧，像是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。
她想起他昏迷中低语的那句话——“别走。”
她不知道他在对谁说，也许是凤九灵，也许是他死去的亲人，也许只是昏迷中的胡话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她握着他的手，一直到他彻底脱离危险。
苏瑶深吸一口气，将这些念头压下去，迈步向碧落峰的修炼室走去。
远处，凤九灵站在走廊尽头，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听到脚步声，她回过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嘴角却挂着笑。
“苏姐姐，他没事了吧？”
“没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凤九灵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，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上，看着远处的云海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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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，碧落峰顶。
沈渊站在井口边，低头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封印之地。碧色的光芒从井口中透出，那是碧落仙子留下的封印之力，在噬魂魔煞被清除之后，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。
“沈公子，封印已经彻底稳固了。”苏玄音站在他身旁，面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，“碧落宫上下，感激不尽。”
沈渊点头：“苏掌门客气。碧落仙子对我有传道之恩，我做这些，是应该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远处的云海。朝阳从云海尽头升起，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碧落峰上，将整座仙宫照得金碧辉煌。
凤九灵和苏瑶站在不远处，一红一白，如同两朵并蒂的花。
“走吧。”沈渊走过去，“回凌霄宗。”
三人化作三道遁光，向凌霄宗的方向飞去。
沈渊飞在最前面，灰色的遁光沉稳而坚定。凤九灵和苏瑶跟在后面，一红一白，如同两道彩虹，在蓝天白云间划过。
飞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沈渊忽然减速，等两人追上来。
“凤九灵，苏瑶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我昏迷的时候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凤九灵和苏瑶同时一愣，面色都有些不自然。
“都说了没什么！”凤九灵抢着说，“就是帮你解了个毒而已！你别问了！”
“解毒需要灵力交融吗？”沈渊追问，“我的元婴中有你们两人的灵力残留。红色的至阳之力是凤九灵的，碧色的至阴之力是苏瑶的。两种力量在我体内融合，帮我突破了元婴境。这不是普通的解毒能做到的。”
凤九灵和苏瑶对视一眼，都低下了头。
“沈公子……”苏瑶开口，声音有些发虚，“那种情况下，我们别无选择。你的万道吞噬之体本能地吞噬了我们的灵力，我们……我们阻止不了。”
“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。”沈渊的语气柔和了一些，“我只是……想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凤九灵咬了咬牙，忽然大声道：“就是灵力交融而已！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！你问这么多嘛！”
她加速飞到前面去了，把沈渊和苏瑶甩在身后。
苏瑶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沈公子，凤姑娘说得对。只是灵力交融而已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不过，在灵力交融的那一刻，我们的感知连接在了一起。我看到了你的记忆。”
沈渊沉默片刻：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看到了很多。”苏瑶轻声说，“看到了你在杂役区的子，看到了你在后山禁地修炼的身影，看到了你在柳天河面前，目光冰冷如霜。”
她侧头看着沈渊，目光柔和。
“也看到了你心中的那团火。不是为了复仇，而是为了守护。”
沈渊沉默良久，淡淡道：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没有。”苏瑶摇头，“我很庆幸看到了。”
她加速飞到前面去了，与凤九灵并肩而行。
沈渊看着两人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灰色印记，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。他感觉到元婴中那两道异色的灵力残留——红色的至阳之力，碧色的至阴之力，如同两颗种子，在他的元婴中生发芽。
他握紧拳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，不知是对凤九灵说的，还是对苏瑶说的，或者两者都有。
他加速追上去，三道遁光在蓝天白云间划过，向凌霄宗的方向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