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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8

“穿书第一天,我甩了男主一巴掌,然后跑了。”

“所有人都说我是炮灰。”

“但炮灰的命,也是命。”

“这一世,我只做一件事——活着。”

---

一、

陆小渔是被人一巴掌扇醒的。

脸先着地。牙齿磕在瓷砖上,嘴里泛起血腥味。

耳边嗡嗡作响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开年会。

“装什么死?陆小渔我告诉你,今天这婚你不结也得结!”

中气十足的男声从头顶砸下来。

陆小渔趴在地上,脑子里像被人用搅拌机搅了一遍。

碎片化的画面疯狂涌入——

豪华酒店走廊。

红色旗袍。

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瓶。

还有面前这个穿着定制西装、眉头拧成麻花的男人。

她认出来了。

不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。

而是因为——

昨晚,她刚在手机上看完一本评分2.3的都市霸总爽文。

《总裁的替身新娘》。

眼前这位就是书里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男二号,陆景琛。

而她自己——

穿成了书里第一章就大闹婚礼现场、被男二号一巴掌扇晕、醒来后继续作天作地、最终在第三章被车撞死连盒饭都没领全的炮灰女配。

陆小渔。

她慢慢爬起来,摸了摸肿起来的左脸。

疼得倒吸凉气。

真实的疼。

不是做梦。

“我死过一次了。在小说第三章,被女主角安排的车撞死。”

“现在我又活了,站在婚礼现场,脸上还挂着前任男二号扇的巴掌印。”

“这一世,我不谈恋爱,不撕,只做一件事——活着。”

“你聋了?”

陆景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。

“爸在里面等你,那个人也在。你今天是陆家的脸面,你要是敢——”

“你先松手。”

陆小渔说。

语气平静到陆景琛愣了一下。

按照剧本,此刻她应该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,然后被拖进宴会厅上演豪门闹剧。

“你再不松手,我就喊非礼。外面全是记者,你猜明天头条写什么?”

陆景琛的手指僵住了。

他松开手,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妹妹。

陆小渔没理他。

扶着墙站起来,开始飞速盘算。

原书里,这场婚礼是她命运的转折点。

如果她走进宴会厅拒绝新郎顾霆琛——就会成为全城笑话,被陆家扫地出门。

然后在第三章的某个雨夜,被一辆黑色轿车撞飞。

肇事者找不到。

但读过全文的她知道——

那是女主角白若曦派人的。

“我不进去了。”

她说。

“这婚我不结了。但不是你想的那种‘不结’——我是说,我自愿退出。顾霆琛爱娶谁娶谁,跟我没关系。”

陆景琛沉默三秒。

冷笑一声: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招?”

“我没耍花招。”

陆小渔真诚地看着他。

“哥,我想通了。强扭的瓜不甜,与其在新婚夜被赶出来,不如体面点自己走。”

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摘头上的金饰。

动作麻利得像在拆炸弹。

“对了,你身上有现金吗?”

“……什么?”

“人民币。我手机被没收了,银行卡估计也被冻结了,借我点钱。”

陆景琛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卡递过去。

“里面有二十万,密码是你生。”

陆小渔接过来塞进袖子,转身就走。

“你去哪?”

“跑路。”

她没有从酒店正门走。

正门蹲了至少六家媒体的记者。

酒店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。

她推开门,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走了三层后在拐角处坐下来。

深呼吸。

捋一遍处境。

第一,她穿进了一本爽文。

男主角顾霆琛,帝都顾氏集团掌门人,心里住着一个白月光——女主角白若曦,国外回来的建筑设计师。

第二,她陆小渔是头号炮灰。

作用就是衬托白若曦的美好——她跋扈,白若曦温柔;她愚蠢,白若曦聪慧。

最后她死了。

男女主在她坟前相拥而泣,感谢她“让他们明白了爱的真谛”。
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

她知道剧情。

顾霆琛会在三个月后收购陆氏集团。

陆景琛会在半年后因商业欺诈入狱。

而幕后推手,就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若曦。

“所以。”

陆小渔对自己说。

“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:活下来。别死。别被车撞。别得罪白若曦。低调做人,猥琐发育。”

听起来很简单。

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秀禾服。

再想想卡里那二十万——在帝都这种地方,二十万够什么?租个房子交个押金就没了。

而且她连身份证都没有。

准确说,她有身份证,但身份证上写着“陆小渔”三个字——这个身份现在全网皆知。

逃婚的陆家千金。

只要她敢用这个身份去租房、办卡、找工作,白若曦的人能在两小时内找到她。

所以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。

原书第七章提过一个地方——

城南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筒子楼,住着各种不需要身份证的人。

那是白若曦做慈善时路过的背景板。

作者用两百字描写了“破败与落后”。

但这两百字,给了她一条活路。

二、

从酒店后门溜出来时天已全黑。

十一月的帝都,风像刀子。

她穿着单薄秀禾服,唯一的资产就是袖子里那张银行卡和头上最后一对翡翠耳环。

拦了辆出租车。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身打扮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
“姑娘,你这是……拍戏呢?”

“对,拍戏。去城南永安路。”

四十分钟后,她在永安路口下车。

快步走进那片筒子楼。

楼与楼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。

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。

她走到一栋最破的楼前,三楼有间屋子亮着灯,窗户上贴着“出租”二字。

爬上去敲门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

露出半张脸——五十多岁的女人,短发,圆脸,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,眼神警惕。

“你找谁?”

“阿姨,我租房。看到您窗户上贴的条了。”

女人上下打量她。

目光在那身秀禾服上停了三秒。

“你穿成这样租房?”

“刚参加完一个活动。我钱不多,但不挑。有张床就行。”

女人沉默片刻,把门开大了。

屋子不大,三十平米,一室一厅。

家具旧但净。

“月租一千五,押一付一。水电费另算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身份证看一下。”

陆小渔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“阿姨,我身份证前两天丢了,正在补办。能不能先住着,回头补给您?”

女人又看了她一眼。

这次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。

然后她转身从电视机柜上拿过手机,翻了几下,把屏幕转向她。

屏幕上是一张新闻截图。

配着陆小渔的证件照。

标题写着:《陆氏千金大婚在即,新郎疑似心有所属》。

“你是陆小渔吧?”

陆小渔张了张嘴。

想解释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
能在这种地方独自住着还往外租房的女人,绝不是普通大妈。

“阿姨,您贵姓?”

“我姓戚。戚秀兰。以前在顾家做过十年管家,去年刚退下来。”

陆小渔:“……”

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?

戚秀兰看着她震惊的表情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别紧张,姑娘。我跟顾家早就没关系了。”

她转身走进厨房烧水。

“你在婚礼上跑了,这事儿得漂亮。你要是嫁进顾家,不出三个月,白若曦就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
陆小渔握着水杯,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
“戚阿姨,您在这地方住半年多了,习惯吗?”

“凑合呗。”

“存款不多,又不想回老家——那您想不想换个地方住?咱们合伙点事。”

戚秀兰挑眉:“什么事?”

陆小渔走到窗边。

看着外面黑沉沉的筒子楼和远处隐约可见的CBD灯光,忽然笑了。

“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。”

她转过身,逆着光。

“一个死过的人,不是不怕死——是更知道怎么活。”

戚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站起来,伸出手。

“行。那就试试。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好输的了。”
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
一个是被剧情抛弃的炮灰女配。

一个是豪门斗争中的弃子管家。

这场面要是让原书作者看见了,估计得气得改大纲。

三、

三天后,陆小渔坐在帝都第一中学的高三教室里。

面前摊着数学模拟卷,表情像在看天书。

戚秀兰帮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创业,而是把她塞进了学校。

“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,不读书想什么?学校是最好的地方,有吃有住有保安,白若曦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学校里来闹事。”

陆小渔被说服了。

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——

原书里的陆小渔是学渣。

可她不是。

穿越前的她是985毕业生,高考数学148分,底子都在。

于是问题来了:

她该怎么藏拙?

同桌凑过来小声说:“这道题选C。”

陆小渔看了一眼——导数压轴题,正确答案是D。

她在答题卡上写了D。

同桌:“……”

消息传得很快。

“听说了吗?那个逃婚的陆小渔,好像很努力在学习。”

“装什么装啊,学渣就是学渣,再努力也白搭。”

说话的是隔壁班的周子轩,年级前十的学霸,据说暗恋白若曦。

陆小渔没理他。

数学老师贺知舟——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,全校公认的“教头”——走到她身边。

拿起她的卷子看了十秒。

放下。

什么也没说。

但他走回讲台后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——

“陆小渔,第12题答案D,全年级目前只有三个人做对。此女之前数学从未及格。”

用红笔画了条横线。

前两周风平浪静。

她刻意让成绩保持在班级中下游,没人注意到她。

但第三周的周一——

班主任走进教室,身后跟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。

一米八五以上,肩宽腿长,五官轮廓分明,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
全班安静了。

陆小渔抬头。

表情凝固。

顾霆琛。

男主角。

“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,顾霆琛。”

班主任说。
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,女生们明显更激动。

顾霆琛面无表情,目光扫过教室——

停在了陆小渔身上。

没有惊喜,没有愤怒,只有冷淡的审视。

像在看一只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蟑螂。

然后他移开目光,走到最后一排坐下。

陆小渔低下头,心脏砰砰跳。

不对。

原书里顾霆琛高中和大学都在国外读的。

剧情变了。

为什么?

因为她的逃婚?

因为她没按剧本走?

还是说——

他是来找她的?

晚自习后,陆小渔几乎是逃回宿舍。

她一个人住。

关上门反锁,靠着门板坐在地上。

她需要冷静。

第一,顾霆琛来了。不管原因是什么,“低调苟命”计划都出现了重大漏洞。

第二,原书里顾霆琛对陆小渔是“厌恶”——到了白若曦只需轻描淡写说一句“陆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”,他就会对陆家下手。

第三,现在顾霆琛还没和白若曦确定关系。

这是她的机会窗口。

窗口很窄。

但至少有光。

四、

顾霆琛转学来的第五天——

白若曦也来了。

食堂门口突然安静。

所有人同时降低音量。

陆小渔抬起头。

长发披肩,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,白色毛衣和牛仔裤。

那种气质——

她手里的包子掉在了盘子里。

女主角。

她怎么会来?

原书里的白若曦是海归设计师,本不是高中生。

白若曦的目光扫过食堂。

停在她身上。

只是一瞬。

但陆小渔感受到了——那种被顶级掠食者注视的感觉。

像一冰冷的针,轻轻刺入后颈。

然后白若曦微笑着走向顾霆琛的桌子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
“霆琛,好巧。”

声音温柔得体,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。

“你怎么在这?”

“我转学过来了呀。我爸说国内的中学教育更扎实,让我回来读一年。没想到你也在这,真的好巧。”

巧个屁。

陆小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整个帝都几百所中学,你偏偏转到这所,偏偏转到这个班?

这不是巧。

是剧本。

她默默喝完粥,低头快步走出食堂。

在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。

“哎——”

两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一步。

她的盘子差点飞出去,被对方眼疾手快接住了。
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我没看路。”

男生连忙道歉。

一米七八左右,圆脸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
像一只大型金毛犬。

“没事,是我没看路。”

“你是高二三班的吧?我叫季淮安,高二一班的。”

季淮安。

陆小渔在脑子里飞速搜索——

原书里没有这个人。

完全没有。

她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所有有名有姓的角色她都记得。

但“季淮安”这三个字从未出现。

一个变量。

“陆小渔。”

“我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
季淮安笑得更灿烂了。

“你逃婚的新闻我看了,得漂亮。我不是在嘲笑你——那种包办婚姻本来就不合理,你勇敢拒绝了,挺酷的。”

陆小渔看着他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。

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端着盘子走了。

身后,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

刚才“不小心”撞到她时,他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。

上面写着四个字:

“小心白若曦。”

五、

陆小渔回到教室后才发现纸条。

季淮安——这个原书里不存在的角色——为什么知道白若曦有问题?

她来不及细想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数学课。

贺知舟把一摞试卷往讲台上一摔。

“月考成绩出来了。”

他从第一名开始念。

“第一名,顾霆琛,148分。”

惊叹声。

“第二名,白若曦,147分。”

惊叹声更大,白若曦微微低头露出害羞的表情,但嘴角微扬。

“第二十名,陆小渔,112分。”

不高不低,刚好班级中游。

念完后贺知舟走到她桌边停下来。

“陆小渔,下课后来办公室一趟。”

办公室里,贺知舟从抽屉拿出一张纸展开。

是她的试卷。

但不是交上去那份。

上面题目和月考卷一模一样,但所有答案都手写完成。

解题步骤详细到令人发指。

而且全部做对。

150分。

“这是你昨天晚自习在草稿纸上演算的题目,我路过时看到的。”

贺知舟平静地说。

“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要故意考低分?”

陆小渔沉默了。

“老师,如果我说我只是不想引人注意,您信吗?”

贺知舟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不是因为你的成绩,是因为你的解题思路。这道题你用了一种我从来没教过的方法,不在高中大纲里,甚至不在竞赛大纲里——这是大学数学系的思维方式。”
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
“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隐藏自己。但作为一个老师,我没办法看着一个有天赋的学生故意埋没自己。”

陆小渔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
“贺老师,我不是天才。我只是一个被到绝路的人,突然发现——绝路的尽头,是另一条路。”

“老师,给我一点时间。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,我会给您一个交代。”

贺知舟点头。

“行。但别让我等太久。另外,关于你的数学水平,我会替你保密。不过下次月考,我要看到你的真实水平。不是150分也没关系,但至少是你能做到的。”

“好。一言为定。”

六、

从办公室出来,走到教学楼拐角时——

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
“陆小渔?”

她转过身。

白若曦站在三米外。

阳光从身后照过来,给她整个人镀上金边。

“你好,我叫白若曦,是新来的转学生。我听说你之前是顾霆琛的未婚妻?”

开门见山。

“以前是。现在已经没关系了。你想追他的话,请便。”

白若曦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。

这个反应不在她的预期之内。

按照她的剧本,陆小渔应该愤怒嫉妒歇斯底里。

然后她就可以扮演“被欺负的白月光”,在顾霆琛面前流几滴眼泪。

“你……不喜欢霆琛了?”

“喜欢过吗?可能以前觉得喜欢吧。后来想明白了,那不是喜欢,是执念。就像小时候非要得到某个玩具,得到了发现也就那样。”

白若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她看着陆小渔的眼神变了。

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——

警惕。

“你变了。”

“人都会变的。白小姐,你放心,我对顾霆琛没有任何想法。你和他之间的故事,我不想参与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好吗?”

白若曦没有回答。

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小渔转身离开。

目光越来越冷。

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——

这个炮灰,不按剧本走了。

陆小渔不知道的是——

顾霆琛就站在拐角另一侧的教学楼入口。

听到了全部。

“喜欢过吗?可能以前觉得喜欢吧。后来想明白了,那不是喜欢,是执念。”

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。

他想起那个曾经追着他跑、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陆小渔。

那个人,现在站在他前未婚妻的位置上,对别人说“那不是喜欢,是执念”。

他不喜欢陆小渔。

从来都不喜欢。

但他也不习惯她突然不喜欢他了。
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就像你每天早上都会被同一只闹钟吵醒,烦得要死,恨不得把它砸了。但有一天闹钟突然不响了,你反而会醒来——

因为你一直在等那个声音。

七、

当天下午,季淮安在图书馆找到陆小渔。

手里拿着一杯草莓味茶,推到她面前。

“你那张纸条什么意思?”

季淮安叹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
“我说了你可能不信。”

“你试试。”

“我重生的。”

陆小渔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。

伸手拿过茶喝了一口。

“从什么时候重生的?”

“从你死之后。”

季淮安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在我的上一世,你在婚礼上闹了之后被陆家赶出去。三个月后,你在一个雨夜被车撞了,肇事司机逃逸,至今没抓到。然后顾霆琛和白若曦在一起了,陆家破产了,陆景琛坐牢了。一切都很‘圆满’。”

“那你呢?你上一世是什么人?”

季淮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重要的配角,原书里连名字都没有。只出现过一次——在你的葬礼上,负责给你抬棺。”
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
“上一世,你的葬礼在下雨天。我站在人群最后面,连伞都没资格撑。棺材很沉,我抬的时候手在抖。不是因为重——是因为里面躺着的人,我这辈子都没跟她说上一句话。”

“我后来常常想,如果那时候我胆子大一点,在你还活着的时候走到你面前,说一句‘你好,我叫季淮安’——结局会不会不一样?”

陆小渔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。

“你死了之后,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。一个豪门千金,就算被赶出家门,也不至于莫名其妙被车撞死。我查了三年,只查到一件事——撞你的那辆车是,那个车牌号在事故发生的前一天,曾经出现在白若曦的私人停车场里。”

“你把这些告诉顾霆琛了吗?”

“告诉了。他不信,说我是妄想症。我是在调查过程中出车祸死的,然后一睁眼就回到了高中时代。这一次,我想试试能不能改变什么。”

“上辈子我没资格站在你面前。这辈子我拼了命,才混到一个‘有名字的配角’。”

“我不是在跟踪你。我只是……上辈子欠你的,这辈子想还。”

陆小渔沉默了很久。

“季淮安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重生不是因为什么神秘力量,而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在这里?原书里的你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背景板,但现在,你有名字,有身份,有自己的意志。你不再是NPC了。我也是。”

她站起来,对他笑了一下。

“谢谢你,茶很好喝。”

从那天起,陆小渔的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盒草莓牛。

没有署名。

她问了一圈,没人知道是谁放的。

她怀疑过季淮安,但每次问他,他都一脸无辜地摇头。

后来她就不问了。

每天早上到教室,看到那盒草莓牛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,她就觉得——

这个蛋的世界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
八、

陆小渔花了整整一个月布局。

她没有去对抗白若曦,也没有试图接近顾霆琛。

她做了一件看起来完全无关的事——

疯狂学习。

每天凌晨四点起床。

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。

“我现在最大的优势不是知道剧情,而是我的大脑。我要在高考中以绝对优势考进最好的大学,让所有人都看到,陆小渔不是白若曦口中的‘蠢女人’。”

“这跟对付白若曦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关系大了。白若曦最大的武器不是美貌,不是家世,是‘人设’。但如果有一个比她更聪明、更优秀的人出现呢?我不需要去诋毁她,只需要做到一件事——让所有人都看到,在她最擅长的领域,我比她强。”

“你以为这是爱情故事?不,这是生存故事。她和他演偶像剧,我负责活下来。”

与此同时,白若曦也在布局。

她没有直接对陆小渔出手。

而是开始在顾霆琛面前“不经意”地提起她——

“陆小渔最近变了很多,听说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学习,好努力啊。”

“我在图书馆看到她在看建筑史的书,好巧哦,这也是我的专业呢。”

每句话听起来都善意无害。

但每句话都是一针,细细扎进顾霆琛心里。

因为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。

不需要陆小渔爱他,但需要她“在他可控范围内”。

而陆小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脱离这个范围——

她不再看他。

不再关注他。

甚至不再出现在他视线里。

像一颗偏离轨道的卫星。

越飞越远,越飞越亮。

亮到他不得不在意。

十一月的月考,陆小渔考了年级第三。

十二月的月考——

年级第一。

成绩榜贴出来的那天,周子轩站在榜前,脸色铁青。

年级第一:陆小渔。

年级第十一:周子轩。

他从前十被挤出去了。

陆小渔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都没停。

身后有人小声说:“她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?”

另一个人答:“换我我也笑。”

整个学校炸了。

“那个逃婚的陆小渔?以前不是学渣吗?”

“听说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学习。”

“真的假的……”

议论纷纷,但她充耳不闻。

成绩公布那天,她去了一趟贺知舟办公室。

贺知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。

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报名表。

“以你现在的水平,拿个一等奖不成问题。”

她拿着报名表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里,季淮安靠在墙上。

手里拿着两杯茶,一杯草莓味一杯原味。

“恭喜,年级第一。”

“谢谢。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经过?”

“因为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。”

季淮安语气坦荡。

“从你开始早起学习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你会来贺老师办公室。所以我每天晚自习后都会在这里待一会儿,看看能不能碰到你。”

“等了多少天?”

“二十三天。今天第二十三天。”

陆小渔看着他手里的两杯茶。

“另一杯是给谁的?”

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,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
“没谁。买一送一。”

“骗人。这家店从来不做买一送一。”

“……”

季淮安沉默了三秒,把那杯原味的也递给她。

“那你喝两杯。”

陆小渔没忍住,笑了。

她接过两杯茶,左手草莓味,右手原味,左右各喝了一口。

“季淮安,你还记得我说过等一切结束之后请你吃饭吗?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提前吧。周末,学校后门新开的麻辣烫。”

季淮安看着她,酒窝深得能淹死人。

“好。”

九、

数学联赛结果出来那天——

陆小渔拿了全国一等奖,全省第三名。

消息像炸弹在帝都教育圈炸开。

各大媒体争相报道——“逃婚千金逆袭成学霸”“陆小渔数学联赛夺魁”“从学渣到学霸,她只用了三个月”。

新闻刷屏的那天,白若曦坐在教室里。

手机屏幕上全是“陆小渔数学联赛夺魁”的推送。
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,然后按下了锁屏键。

屏幕黑了。

她的脸色比屏幕还黑。

陆小渔的新手机收到了上百条消息。

她一条都没回。

只给戚秀兰发了一条:

“阿姨,晚上我回来吃饭。”

戚秀兰秒回:“好,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陆景琛在办公室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,表情复杂。

他试着给她打电话。

号码已是空号。

他让助理去查。

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——她不在陆家任何产业里,不在任何酒店,不在任何高档小区。

直到他在一份内部文件里看到一个名字:

“帝都一中,陆小渔。”

原来她一直在那里。

在离他不到十公里的普通中学里。

他拿起车钥匙,出了门。

但他没有去找她。

他只是把车停在帝都一中的校门外,远远地看着。

放学铃响,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。

他看到了陆小渔。

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校服,头发扎成马尾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。

和一个圆脸的男生并肩走着,手里端着一杯茶,不知道在说什么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陆景琛坐在车里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发动车子,离开了。

她看起来很好。

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好。

那就够了。

期末考试结束后,陆小渔在学校天台遇到了顾霆琛。

风很大。

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栏杆边,背影有些孤独。

“你找我?”

顾霆琛转过身。

眼神不再是厌恶或审视。

而是困惑。

“你变了。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不想死了。”

陆小渔走到栏杆边,保持一米距离。

“顾霆琛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那天我走进了宴会厅当众拒绝婚礼,会发生什么?我会被陆家赶出去,三个月后在一个雨夜被车撞死,肇事者逃逸,案子不了了之。而你,会和白若曦在一起,收购陆氏集团,把我哥送进监狱。你会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,因为我‘活该’。”

顾霆琛脸色变了。

“你在说什么?”

“我在说真相。”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。

“这里面是白若曦过去三年的部分通讯记录、银行转账明细,以及她和某个‘安保公司’负责人的联络证据。那个‘安保公司’,就是专门替人处理‘麻烦’的。你可以让人去查——她名下有七个离岸账户,有两个专门支付‘特殊服务’费用。她不止处理过我一个人。”
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
“因为我有证据。这些不是我一个人搜集的——戚秀兰,你家的前管家,她在顾家工作十年,亲眼看到白若曦怎么一步步架空你、控制你身边的人。还有季淮安……算了,说来话长。你先把U盘里的东西看完。”

她把U盘放在栏杆上。

“看完了,如果你还想来找我,我随时在。”
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
“陆小渔。”

她没有回头。

“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?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顾霆琛,你从来没有给过我‘喜欢’的机会。你只把我当成麻烦、障碍、需要被清除的东西。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。”
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就像你是一本被翻了两页就扔进垃圾桶的书,没人愿意知道后面写了什么。”
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顾霆琛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
他低头看着栏杆上的U盘。

小小的,银色的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里的种子。

他伸手拿了起来。

十、

顾霆琛看完U盘里的所有文件后,没有摔东西,没有暴怒。

他只是坐在书房里,把灯关了,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时候,他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旧信封。

里面是陆小渔当年写给他的一千只纸鹤中的一只——他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一只。

他把纸鹤拆开。

里面有一行小字,字迹歪歪扭扭,和现在那个数学联赛一等奖的陆小渔判若两人:

“今天下雨了,你在做什么?”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纸鹤重新折好,放回抽屉。

拿起电话,拨了白若曦的号码。

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

但那天下午,白若曦就离开了帝都。

她走的时候是寒假第一天,学校已经放假了,教学楼空空荡荡。

有人看到她在校门口站了很久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顾霆琛的车从她面前开过去。

没有停。

白若曦站在那里,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垮下来。

那个永远温柔得体的面具,终于碎了。

她蹲下来,抱着膝盖,肩膀微微发抖。

很多年前,她也是从这样蹲着的姿势,学会了对所有人微笑的。

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
因为故事的主角,已经不是她了。

三个月后,陆小渔收到华清大学录取通知书——

不是通过高考,而是数学竞赛金牌保送。

贺知舟得知消息那天,破天荒在课堂上哭了。

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,然后若无其事戴上继续讲课。

全班都假装没看到。

戚秀兰在出租屋里做了一桌子菜,开了一瓶白酒。

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,抱在一起又哭又笑。

“丫头,你知道吗,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——穿着六万块的秀禾服来找我租一千五的房子。这种人,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大事的。”

“那我是哪种?”

“你是第二种。你是大事的。”

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,季淮安在学校天台上等她。

手里两杯茶,一杯草莓味一杯原味。

“恭喜。”

“谢谢。你呢?你考去哪了?”

“华清隔壁,帝都理工大学。虽然比不上华清,但也还行。”

“你是为了——”

“不是为了你。”

季淮安打断她,但耳朵尖红了。

“是我自己也想去的。刚好在你隔壁而已。”

陆小渔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,忍不住笑了。

“季淮安。”

“嗯?”

“草莓牛,是不是你放的?”

季淮安沉默了三秒。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因为全校只有你知道我喜欢草莓味。”

季淮安别过头去,耳朵尖红得能滴血。

陆小渔笑着喝了一口茶。

“走吧。请你吃麻辣烫。欠你的那顿,今天还了。”

“那以后呢?”

“以后?”

“以后还一起吃饭吗?”

陆小渔想了想。
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
她转身走向天台门口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
“但大概率会的。”

季淮安站在原地,笑了。

阳光打在他脸上,酒窝里盛满了光。

尾声、

很多年后,陆小渔成了一名建筑设计师。

她没有去任何大公司,而是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,专门做旧城改造。

她设计的第一个,就是城南那片即将拆迁的筒子楼——

没有拆掉建高楼。

而是保留原有结构和风貌,改造成集居住、商业、文化于一体的复合社区。

她把其中一栋楼命名为“戚楼”。

入口处挂了一块铜牌:

“致戚秀兰女士——一个让我相信人间值得的人。”

季淮安成了她的合伙人。

负责工程管理,她负责设计。

两个人配合默契,像两个齿轮严丝合缝。

他们没有在一起。

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。

他们一起吃饭、一起加班、一起在深夜的天台上喝茶聊天。

但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
直到有一天,陆小渔在设计稿上画了一个图案——

圆形标志,中间有两杯茶,一杯草莓味一杯原味。

季淮安看到后沉默很久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我们工作室的logo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

季淮安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“我觉得很好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陆小渔。我喜欢你。”

陆小渔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她抬起头看着季淮安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净,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痕迹。

“我知道。我一直都知道。从你在我葬礼上抬棺的那一天起,你就喜欢我了。对不对?”

季淮安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一个陌生人,不会花三年时间去查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子。季淮安,你上辈子就喜欢我了。只是你没来得及说。”

季淮安站在原地。

眼泪无声滑了下来。

“这一次,我赶上了吗?”

陆小渔走过去,踮起脚尖,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
“赶上了。”

窗外夕阳缓缓落下,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。

远处的筒子楼改造工地上,工人们正在收工,笑声和说话声隐隐传来。

一切都在变好。

陆小渔的工作室开业那天,收到了一盆巨大的绿萝,没有署名。

她看了一眼送货单上的地址——陆氏集团总部。

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,拍了张照片,存进手机相册。

没有打电话,也没有回消息。

但照片一直没删。

一个死过的人,什么都不怕。

因为她知道,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重来一次。

而这一次——

她不再是炮灰。

她是自己人生的主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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