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新同事入职那天,全公司都在传:运营部来了个仙女。
不是夸张。是真的像仙女。长发及腰,皮肤白得发光,走路的时候裙摆飘飘的,像是脚底下踩着云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简简单单的,但就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大家好,我叫白素。”
她站在会议室前面,冲大家笑了笑。那一笑,全场的男同事都傻了。连女同事都愣了好几秒。
我坐在角落里,心里想:白素?这名字好普通。但她的气质,一点都不普通。
后来我才知道——她叫白素,是因为“贞”字太招摇。她的全名是白素贞。对,就是那个白素贞。千年蛇妖,西湖边上等许仙的那个。
2
白素被分到了我们组。做内容运营。
第一天上班,她就搞了个大新闻。不是因为她工作能力强——虽然确实强。是因为她办公桌上放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缸,里面养着一条小白蛇。
“白姐,这是什么?”
“我的——宠物。”
“什么蛇?”
“白蛇。”
“什么品种?”
她想了想。“很普通的品种。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我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。它盘在缸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睡觉。但它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,好看得不像是真的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青。”
“小青?那不是白娘子里面——”
“嗯。就是那个小青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白姐,你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没敢问。但心里嘀咕:白素,养了一条叫小青的白蛇。这也太巧了吧?
旁边的同事王小乐凑过来看了一眼,吓得往后退了三步。“白姐,你养蛇?”
“嗯。很乖的。不咬人。”
“蛇哪有乖的?”
“小青乖。它跟了我很多年了。”
“多少年?”
白素想了想。“很久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久到记不清了。”
王小乐摇摇头走了。我留在原地,盯着那条蛇。它忽然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瞬间,我觉得它不是在看我——是在打量我。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好人。
“它好像在看你。”白素说。
“它在判断我?”
“嗯。小青很聪明。它能看出一个人的心好不好。”
“那它看出来了吗?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“还行就好。”
3
白素入职第三天,下雨了。
暴雨,瓢泼大雨。整个城市都被淹了,路上全是水。我站在公司门口,看着外面的雨,发愁怎么回家。
“沈鹿,你没带伞?”
白素站在我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伞。她好像永远带着伞,不管晴天还是雨天。
“没带。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顺路。”
她撑开伞,拉着我走进雨里。雨很大,但她的伞很稳。一滴雨都没淋到我。
“白姐,你家住哪?”
“城西。”
“城西?那跟我不顺路啊。我家在城东。”
“顺路。我绕一下就行。”
“绕一下?绕半个城?”
“没事。我不赶时间。”
她走得很慢,像是在散步。雨打在伞上,噼里啪啦的。她的白裙子一点都没湿,我的鞋却已经进水了。
“白姐,你裙子怎么没湿?”
“因为——我躲得快。”
“躲雨?”
“嗯。雨滴快落到身上的时候,躲开就行了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三秒。“雨滴怎么躲?”
她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走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来,拿出手机,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?下雨了。你来接我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她挂了电话,对我说:“等一下。有人来接我们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老公。”
过了大概十分钟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温和的脸。戴眼镜,斯斯文文的,看起来很年轻。
“上车吧。”他说。
白素拉开后车门,让我先上去。她自己坐在副驾驶。
“这是我老公,许远。”
“你好。”他冲我笑了笑。
“你好。沈鹿。”
车子开了。许远开得很稳,不急不慢。白素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没说话,但气氛很温馨。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,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我坐在后座,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。
4
第二天上班,我问白素:“白姐,你老公对你真好。下雨天还来接你。”
“嗯。他对我很好。”
“你们结婚多久了?”
她想了想。“很久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久到记不清了。”
“那你记性不太好啊。”
她笑了。“不是记性不好。是——太久了。久到不想数了。”
“那你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他第一次给我撑伞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很久以前。一个下雨天。在西湖边上,他看到我没带伞。就把伞借给我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一直给我撑伞。撑到了现在。”
她看着窗外,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白姐,你老公是不是很怕你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他每次来接你,都特别准时。像是一直在等。”
她笑了。“他确实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下班。”
“他不是有工作吗?”
“有。但他把工作安排得比较灵活。他说——接我下班,是每天最重要的事。”
“那你感动吗?”
“感动。但我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了,他会更笨。”
“更笨?”
“嗯。他会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。然后说一些更笨的话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“比如——‘那我明天早点来’。”
我笑了。“这哪里笨了?这不是很甜吗?”
“甜是甜。但他说的时候,表情很认真。像是接我下班是一件天大的事。”
“不是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是。但——我不想让他觉得是。因为如果是天大的事,他就不会觉得累。但我知道,他累。”
“他累还来接你?”
“嗯。所以我每天准时下班。不让他等。”
5
白素在公司待了一周,大家发现她有个奇怪的习惯——她从来不用电梯。
公司在大厦的十八楼。所有人都坐电梯上去。她不。她走楼梯。
“白姐,十八楼啊!你走楼梯?”
“嗯。习惯了。”
“不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“你每天走十八楼,不累?”
“不累。以前走的路更长。”
“多长?”
她想了想。“从杭州到镇江。”
“那多远啊?”
“挺远的。但走习惯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的脸不红,气不喘,像是刚走了两步路。
“白姐,你体力也太好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是不是练过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“练过——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比如——游泳。”
“游泳能练体力?”
“能。游得多了,体力就好了。”
“你游多久?”
“很久。从钱塘江游到西湖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钱塘江到西湖?那是多远?”
“大概——十几公里吧。”
“你游十几公里?”
“嗯。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她想了想。“很久以前。那时候西湖还没那么多游客。”
“白姐,你到底多大了?”
她笑了。“女人的年龄,不能问。”
但那天中午,我在网上搜了一下“钱塘江到西湖的距离”。十几公里。正常人游十几公里,至少要四五个小时。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下楼买个菜。
我又搜了“白素贞”。百科上写着:白素贞,中国古代民间传说人物,千年蛇妖,与许仙相恋于西湖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白素。白素贞。西湖。许远。许仙。
不会吧?
6
有一天,公司聚餐。大家喝了点酒,气氛很热闹。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轮到白素的时候,有人问:“白姐,你跟你老公怎么认识的?”
她想了想。“他借了我一把伞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一直跟着我。”
“跟着你?那不是跟踪狂吗?”
她笑了。“不是跟踪。是——他怕我淋雨。”
“那你老公是不是很浪漫?”
“不浪漫。他很笨。”
“哪里笨?”
“他不会说话。不会哄人。不会送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嫁给他?”
她想了想。“因为他每次下雨,都会来接我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不够吗?”
大家沉默了一下。然后有人起哄:“够了!太够了!”
白素笑了。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酒。
那天晚上,我送她回家。她喝了不少,但走得很稳。我扶着她,她的手很凉,像蛇一样。
“白姐,你手好凉。”
“嗯。我体温低。”
“你是不是冷?”
“不冷。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什么?”
“习惯这个温度。”
她看着路灯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沈鹿,你知道吗?以前在西湖边上,水很凉。但我从来不怕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有人在岸上等我。”
“你老公?”
“嗯。他每次都来。不管多晚。不管下多大的雨。他都在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“怕他不来。”
“他不来的时候有吗?”
“有。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很久以前。他被一个和尚关起来了。”
“和尚?”
“嗯。一个很厉害的和尚。说我们是妖,不该在一起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去找他。水漫金山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水漫金山?”
“嗯。淹了很多地方。死了很多人。”
“那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如果不水漫金山,他就没了。”
她看着远处的路灯,眼神很远。
“但如果有来生,我不会这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那些被淹的人,也有等他们回家的人。”
7
那天之后,我对白素的身份越来越确定。但我没问她。我觉得,她不想说。
有一天,公司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,站在公司门口,面无表情。他长得很好看,但眼神很冷,像是能把人冻住。
“白素在吗?”
“你找她有事?”
“我是上面来的。找她谈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上面来的?什么上面?
我把白素叫出来。她看到那个人,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上面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什么?”
“看你有没有违规。”
“我规规矩矩的。”
“规规矩矩?你在一个破公司做运营,叫规规矩矩?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你是白素贞。千年蛇妖。你在一个破公司上班?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你不觉得委屈?”
“不觉得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素贞,你真的不回去了?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边挺好。”
“好什么?一个月几千块。租房子住。挤地铁。你以前在西湖边上,是万人敬仰的白娘子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你不觉得掉价?”
“不觉得。”
她看着那个人。
“你知道吗?以前在西湖边上,所有人都怕我。不是因为我厉害。是因为我是妖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现在有人跟我开玩笑。有人请我吃饭。有人叫我‘白姐’的时候,是笑着叫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踏实。”
那个人走了之后,我问白素:“他是谁?”
“以前天庭的同事。”
“天庭?你是?”
“不是。我是妖。”
“妖?”
“嗯。白蛇。修炼了一千年,成了人形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五秒。
“你真的是白娘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——水漫金山的白娘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老公真的是许仙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。等我下班。”
“他不上班吗?”
“上。但他今天休息。”
“为什么休息?”
“因为昨天接我下班的时候,淋了雨。感冒了。”
“你老公接你下班淋了雨?”
“嗯。他非要来。我说不用,他不听。”
“那你今天早点回去照顾他。”
“不用。他睡了。我回去也是看着他睡觉。”
“那你不想看着他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“想。但——他睡觉的样子很丑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。他睡觉的时候会流口水。”
我笑了。“那你也喜欢。”
“嗯。喜欢。”
8
有一天,公司搞团建。去郊区的农家乐。
大家烧烤、唱歌、玩游戏。白素坐在角落里,一个人喝茶。许远坐在她旁边,给她剥橘子。
“白姐,你老公对你真好。”
“嗯。他对我很好。”
“他每天来接你下班,不累吗?”
“不累。他说开车的时候,可以听音乐。”
“听什么音乐?”
白素看了许远一眼。他笑了笑。
“古琴曲。她喜欢听。”
“你喜欢古琴?”
“嗯。以前在西湖边上,经常听。”
“西湖边上有人弹古琴?”
“有。很久以前。”
她看着远处的山,眼神很远。
“白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想家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家?”
“西湖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想。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他在哪,哪就是家。”
她看了一眼许远。他正在给她倒茶,动作很慢,很稳。
“白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老公真的不会说话。”
“嗯。很笨。”
“但你喜欢他笨。”
她笑了。“对。我喜欢他笨。”
许远听到这句话,耳朵红了。他低头继续倒茶,假装没听到。
“许哥,你耳朵红了。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热的。”
“大冬天的,热什么?”
他没说话。白素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。
“真的红了。”
“别闹。有人看着。”
“看着怎么了?你是我老公。”
许远的脸也红了。
我坐在对面,看着他们两个。一个千年蛇妖,一个普通人类。一个聪明绝顶,一个笨嘴拙舌。但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,就是让人觉得——刚刚好。
9
团建的时候,有人提议去爬山。农家乐后面有一座小山,不高,但路有点陡。
大家都往上爬。白素走在最后面,许远陪着她。
“白姐,你不爬吗?”
“爬。慢慢爬。”
“你体力不是很好吗?走十八楼都不累。”
“那是楼梯。这是山路。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她想了想。“楼梯是给人走的。山路是给——以前的我的。”
“以前的你?”
“嗯。以前在山里修炼的时候,天天走山路。那时候走得很快。现在不想快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快了,他就跟不上。”
她看了一眼许远。他正在后面慢慢走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
“白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什么都让着他?”
“不是让。是——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什么?”
“习惯等他。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许远一眼。
“快点。”她说。
许远小跑了两步,跟上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怕你丢了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你是。”
她笑了。牵起他的手,继续往上走。
我走在后面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。手牵着手,慢慢往山上走。
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
“以前在西湖边上,我每天都在等。等他来。等他走。等他回来。”
现在不用等了。他就在身边。
10
下山的时候,天黑了。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洒在山路上。
白素和许远走在最后面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们没在走路。他们在看星星。
“白姐,你们不走吗?”
“走。慢慢走。”
“看什么呢?”
“星星。”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比西湖的星星呢?”
她想了想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西湖的星星在水里。这里的星星在天上。”
“哪个好看?”
“都好看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沈鹿,你知道吗?以前在西湖边上,我每天晚上都看星星。但那时候是一个人看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是两个人。”
她看了一眼许远。他也在看星星,表情很认真,像是在数。
“你在数星星?”我问。
“嗯。数到几了?”
“三百二十一。”
“数这个嘛?”
“她喜欢听。”
白素笑了。“我又没让你数。”
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你喜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每次看星星,都会笑。”
白素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淡淡的笑,是——真的、开心的笑。
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笨。”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“但笨得好。”
许远耳朵又红了。
那天晚上,我们回到农家乐。大家在院子里喝茶聊天。白素坐在许远旁边,靠在他肩膀上。他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另一只手拿着茶杯。
“白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幸福吗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幸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看了一眼许远,“因为他每天都会来接我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不够吗?”
我想了想。“够了。”
她笑了。
那天晚上,许远开车送我们回家。白素坐在副驾驶,我坐在后座。车里放着古琴曲,叮叮咚咚的,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。
“这是什么曲子?”我问。
“《梁祝》。”
“好听吗?”
“好听。”
“讲什么的?”
“讲两个人,生不能在一起,死也要在一起。”
“那不是悲剧吗?”
“不是。是团圆。”
“为什么是团圆?”
“因为他们最后在一起了。”
她看着窗外的路灯。
“沈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?有些人等了一辈子,也没等到。有些人等了一千年,等到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等到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许远。他在开车,表情很专注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一明一暗的。
“我等到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
11
后来,白素成了我们公司的传奇。她做的内容,每一个都。用户翻了三倍,老板给她加薪,她拒绝了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时间。让我每天准时下班就行。”
“准时下班嘛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回家嘛?”
“做饭。”
“你做饭?”
“嗯。我老公不会做。”
“那你每天做?”
“嗯。做了很多年了。”
“不累吗?”
“不累。有人吃,就不累。”
有一天,新来的实习生问她:“白姐,你能教我游泳吗?”
她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别游太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太远了,有人会担心。”
实习生愣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
那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。走的时候,看到白素还在。她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“白姐,还不走?”
“等一会儿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老公。”
“他来接你?”
“嗯。他说路上堵车,让我等一会儿。”
“那你站在窗边嘛?”
“看风景。”
“什么风景?”
“这个城市的夜景。”
窗外是万家灯火,霓虹灯一闪一闪的。远处有高楼,近处有小区,楼下有车来车往。
“好看吗?”我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比西湖呢?”
她想了想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西湖安静。这里热闹。”
“你喜欢哪个?”
“都喜欢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沈鹿,你知道吗?以前在西湖边上,我每天都在等。等他来。等他走。等他回来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不用等了。他每天都会来。”
她笑了。
那天晚上,许远来接她。她下楼的时候,他站在车旁边,撑着一把伞。没下雨,但他撑着伞。
“你怎么撑伞了?”
“怕你晒。”
“没太阳。”
“那就挡风。”
“没风。”
“那就——挡灰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笨。”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她走过去,挽住他的胳膊。两个人上了车,车子慢慢开走了。
我站在公司门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
“他在哪,哪就是家。”
我想,这就是白娘子说的——等到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