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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8

1

睁开眼睛的时候,我躺在一片草地上。

天很蓝,云很白,空气里有一股青草的味道。我坐起来,看了看四周——没有高楼,没有马路,没有红绿灯。远处有一座城,城墙很高,城门很宽,门口排着长队。

“这哪?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还穿着昨天的衣服——黄色外卖服,黑色裤子,运动鞋。手里还攥着手机。手机有信号吗?我看了一眼——没有。没信号,没网络,没导航。电量还剩百分之三。

完了。

我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脑子慢慢转过来——我穿越了。对,穿越了。昨天晚上送最后一单外卖,骑电动车过马路,一道光闪过来,然后就到这了。

“系统?”我喊了一声。

没人应。

“金手指?”

没人应。

“老爷爷?”

还是没人应。

行吧。什么都没有。就我一个人,一件外卖服,一个快没电的手机,一单没送出去的外卖。我看了看外卖单——陈小姐,一份黄焖鸡米饭,微辣,多加汤。地址是阳光小区12栋301。阳光小区?唐朝哪来的阳光小区。

我把外卖单揣进口袋,往城门方向走。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到了城门口。排队的人很多,有挑担子的,有赶驴车的,有牵着小孩的。我站在最后面,跟着往前挪。

守门的士兵看了我一眼。“你是哪来的?”

“城里来的。”

“哪个城?”

“呃——长安。”

“长安?”士兵上下打量我,“长安人穿成这样?”

“这是——新款。”

“新款?”士兵盯着我的外卖服看了三秒,“什么料子的?”

“聚酯纤维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就是——一种新布料。西域来的。”

士兵摸了摸我的袖子,皱了皱眉。“滑溜溜的。不像好料子。”

“西域来的,不一样。西域人穿这个。”

“你去过西域?”

“去过。刚回来。”

士兵将信将疑,挥了挥手让我进去了。

我走进城门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我低头一看——电量百分之二。屏幕亮着,上面弹出一行字:“检测到宿主穿越。系统激活中。电量耗尽前完成初始化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系统?真的有系统?

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:“初始化完成。宿主信息:陆小渔,25岁,外卖员。当前所在:唐朝,贞观十二年。任务:在唐朝活下去。奖励:回家。”

在唐朝活下去?怎么活?我连饭都吃不起。

电量百分之一。

屏幕灭了。

手机彻底没电了。我把它塞进口袋,深吸一口气。行吧。先活下去。其他的,再说。

2

进城之后,我才知道什么叫两眼一抹黑。

没有手机,没有地图,没有钱。不认识人,不认识路,连这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。我站在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男的穿长袍,女的穿裙子,小孩满街跑。街上有卖包子的,卖布的,卖糖葫芦的。还有卖艺的,耍猴的,的。

我肚子叫了一声。

饿了。但没钱。

我翻了翻外卖服的口袋。左边口袋——一张外卖单。陈小姐,黄焖鸡米饭,微辣,多加汤。右边口袋——两橡皮筋。还有一个——一包辣椒包。对,就是那种外卖送的辣椒包。一小包,红色包装,上面写着“特辣”。

我把辣椒包攥在手里,想了半天。这东西能换钱吗?应该不能。唐朝人不吃辣椒。辣椒是明朝才传进来的。但现在没有别的了。就这一包辣椒。

我站在街边,看着包子铺发呆。蒸笼冒着白气,包子香飘过来。我的肚子又叫了一声。

“小伙子,你站这半天了,买不买?”包子铺老板问我。

“我没钱。”

“没钱站这嘛?去去去。”

我被赶走了。

我又逛了一会儿,走到一个集市。人多,热闹,什么都有卖的。我蹲在路边,看一个老头摆摊卖字画。写得挺好,画得也挺好。但没人买。

“老先生,您这字写得真好。”

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。“你懂字?”

“不懂。但看着好看。”

“好看有什么用。没人买。”

“多少钱一幅?”

“十文。”

我摸了摸口袋。一文都没有。

“老先生,我帮您卖。您给我个包子吃就行。”

老头笑了。“你帮我卖?你怎么卖?”

“我试试。”

3

我站在摊子前面,扯着嗓子喊: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大书法家亲笔!十文一幅!十文一幅!”

没人理我。

我又喊:“买一幅送辣椒包!西域来的!唐朝没有!”

还是没人理我。

我想了想,换了个喊法:“各位老爷夫人!买字画送秘制调料!炒菜放一包,香三天!吃了还想吃!不吃后悔一辈子!”

一个中年妇女停下来。“什么调料?”

“辣椒!西域来的!炒菜放一点,又香又辣!”

“辣?什么是辣?”

“就是——吃了舌头会麻,身上会出汗,特别过瘾!您没吃过吧?唐朝没有这个。独一份!”

妇女犹豫了一下。“我尝尝。”

我打开辣椒包,倒了一点在手心。她舔了一口。然后她的脸红了,眼睛瞪大了,嘴巴张开了。

“水!水!”

老头赶紧倒了杯水。她一口气喝了三杯,喘了半天。
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
“好——好厉害!”她擦了擦汗,眼睛亮得吓人,“再来一包!”

“买字画才送。十文一幅。”

“我买两幅!”

她从袖子里掏出二十文,扔给老头。我给了她一包辣椒——其实就是把辣椒包分成两份,一份倒进小纸包里。

妇女拿着辣椒和字画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老头看着我,眼睛也亮了。“你那个调料,还有吗?”

“还有一点。”

“你等着。”

他跑到隔壁摊子,借了个碗,倒了点水,把剩下的辣椒倒进去。搅了搅,喝了一口。他的脸也红了,眼睛也瞪大了,嘴巴也张开了。

“水!水!”
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他喝了三杯,喘了半天。

“这——这是什么?”

“辣椒。西域来的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“没了。就这一包。都用了。”

“你去弄点来。我跟你合伙。你出调料,我出字画。卖了钱,五五分。”

“我上哪弄去?”

“你是从哪来的?”

“长安。”

“长安有吗?”

“有。但太远了。回不去。”

老头想了想。“那你再去弄点别的。只要是西域来的,什么都行。”

我摸了摸口袋。除了那包用光的辣椒,什么都没有。

“老先生,您知道这城里哪有大户人家吗?”

“大户人家?多了。你问这个嘛?”

“我去找点活。挣了钱,再想办法弄调料。”

“你去城东的周府。周老爷最近在找厨子。你会做饭吗?”

“会一点。”

“那就去试试。周老爷嘴刁,但出手大方。要是能留下,月钱不少。”

“好。谢谢老先生。”

“不谢。对了,你那个辣椒——真没有了吗?”

“真没了。”

老头叹了口气。“可惜。可惜。”

我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肚子又叫了一声。老头听到了,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包子,递给我。

“拿着。先垫垫。”

“谢谢老先生。”

“不谢。快去周府吧。晚了就找别人了。”

我咬着包子,往城东走。包子是素馅的,白菜豆腐,没什么味道。但热乎乎的,吃下去肚子舒服多了。

4

周府很好找。城东最大的宅子,门口有两尊石狮子,门匾上写着“周府”两个金字。我敲了敲门,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了。四十多岁,瘦瘦的,留着山羊胡,眼神很精明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听说周老爷找厨子。我来试试。”

管家上下打量我。“你?你穿的是什么?”

“西域来的。新款。”

“西域来的?”管家皱了皱眉,“你不是本地人?”

“不是。从长安来的。”

“长安来的?那你为什么不在长安找活?”

“长安——太挤了。想来这边看看。”

管家又打量了我一眼。“你会做什么菜?”

“都会一点。”

“都会一点?”管家笑了,“周老爷嘴刁。一般的厨子,他看不上。上一个厨子,了三天就被赶走了。”

“我试试。不行就走。”

管家犹豫了一下,带我进去了。周府很大,前院、后院、花园、假山,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厨房。厨房也很大,灶台、案板、调料,什么都有。几个厨子在忙活,看到我,都停下来。

“你做什么菜?”管家问。

我看了看调料。有盐、酱油、醋、花椒、姜、蒜、饴糖。没有辣椒,没有豆瓣酱,没有蚝油,没有味精。跟我平时用的完全不一样。但我做过饭。大学四年,外卖太贵,自己学着做。毕业之后没钱,也自己做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番茄炒蛋、酸菜鱼——都会一点。

“有肉吗?”

“有。猪肉、羊肉、鸡肉。”

“来块猪肉。”

管家让人拿了一块五花肉过来。我看了看,还不错。肥瘦相间,皮薄肉嫩,比超市里卖的好多了。

我洗净手,开始做。

没有老抽,颜色不够深。没有冰糖,用饴糖代替。没有料酒,用黄酒。火候全靠感觉。炖了半个时辰,出锅了。肉是红的,油是亮的,香味飘满了厨房。

管家尝了一口。愣住了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再尝一口。”

他又尝了一口。又愣住了。

“到底怎么了?”

他放下筷子,看着我。“你等着。我去叫老爷。”

周老爷来了。五十多岁,胖乎乎的,穿着绸缎长袍,手指上戴着玉扳指。他走进厨房,闻了闻。

“什么这么香?”

“老爷,您尝尝这个。”管家把红烧肉端过去。

周老爷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嚼了嚼,眼睛亮了。又夹了一块。又夹了一块。

“这是什么菜?”

“红烧肉。”

“用什么做的?”

“猪肉、酱油、黄酒、饴糖、姜、蒜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没了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周老爷又夹了一块,“我吃过很多红烧肉。没这么好吃。你加了什么?”

“没加什么。就是——火候。”

“火候?”周老爷看着我,“你叫什么?”

“陆小渔。”

“陆小渔。你留下。月钱五两。”

五两?我愣了一下。五两银子是多少?不知道。但应该不少。

“嫌少?”

“不是。就是——能不能先预支一两?”

周老爷笑了。“行。管家,给他一两。”

管家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攥在手里。沉甸甸的。

“谢谢周老爷。”

“不谢。晚上再做一道。我请客。”

“好。”

5

我在周府当了厨子。

每天做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。周老爷吃得开心,天天夸我。管家也对我客气了,开始叫我“陆师傅”。

“陆师傅,你这红烧肉怎么做的?教教我呗。”帮厨的小伙子问我。

“先焯水,去腥。再炒糖色,上色。然后小火慢炖,一个时辰。”

“一个时辰?这么久?”

“久才入味。急不得。”

“你以前在哪学的?”

“长安。一个老师傅教的。”

“那老师傅呢?”

“不在了。”

我说的是实话。教我做饭的,是我大学门口的炒菜师傅。五十多岁,胖胖的,天天站在灶台前颠勺。他说过一句话:“做饭跟做人一样,火候到了,自然就成了。”

那时候不懂。现在懂了。

周老爷每天都要吃我做的红烧肉。有一天,周老爷问我:“陆小渔,你会做别的吗?”

“会。糖醋排骨、酸菜鱼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“还有一道——麻婆豆腐。”

“麻婆豆腐?什么是麻婆豆腐?”

“用豆腐做的。麻辣味。”

“麻辣?什么是麻?”

“就是——舌头会麻。像被针扎了一下。需要一种调料,叫辣椒。”

“辣椒?就是你上次在集市上卖的那个?”

“对。就是那个。可惜用光了。”

周老爷想了想。“那你去街上找找。城里常有西域来的商人,说不定有。”

“好。我去试试。”

6

第二天,我请了假,去街上找辣椒。我知道希望不大。辣椒原产美洲,明朝才传入中国。唐朝不可能有。但万一呢?万一有西域商人从更远的地方带过来呢?

我从城东走到城西,从城南走到城北。问了卖香料的,没有。问了卖药材的,没有。问了卖西域特产的,也没有。

走到城西的一个角落,看到一个胡商在摆摊。他的东西很杂,有香料、宝石、琉璃器皿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果。我蹲下来翻了翻。

“有辣椒吗?”

“辣椒?”胡商的中文不太好,“什么是辣椒?”

“红色的,小小的,吃起来很辣。”

胡商摇摇头。“没听说过。”

我站起来,准备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我看到摊子角落里有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一些红色的果子。皱巴巴的,但颜色很红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胡商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“哦,那个。番椒。天竺那边带来的。”
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“番椒?”

“对。天竺人拿来当药用的。治胃疼。”

“我能看看吗?”

胡商递给我一个。我接过来,掰开。里面是白色的籽。我放到嘴里咬了一口——辣。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就是辣椒!虽然比现代的辣椒小一点,颜色深一点,但就是辣椒!

“这个怎么卖?”

“这个不是吃的。是药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就要这个。多少钱?”

胡商伸出五手指。“五两。”

五两。我在周府一个月的工钱。但如果有辣椒,我能做更多的事。

“我全要了。”

我把布袋里的番椒全倒出来,数了数,二十三个。我给了胡商五两银子,把番椒小心翼翼地包好,揣进怀里。

7

回到周府,我把番椒一个个掰开,把籽挑出来,晾在窗台上。把辣椒肉碾成粉,做成辣椒面。

晚上,我做了一盘麻婆豆腐。

用豆豉代替豆瓣酱,用自己做的辣椒面,用花椒粒碾碎的花椒粉。豆腐切块,焯水。锅里放油,炒豆豉,炒辣椒面,炒花椒粉。加水,放豆腐,小火炖。出锅的时候,撒了一把葱花。

周老爷尝了一口。他的脸红了,眼睛瞪大了,嘴巴张开了。

“水!水!”

管家赶紧倒水。周老爷喝了三杯,喘了半天。

“这——这是什么?”

“麻婆豆腐。”

“辣!太辣了!”

“您没说要微辣。”

“微辣是什么?”

“就是——少放点辣椒。”

“辣椒?就是你上次用的那个调料?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“没了。用完了。”

“你再弄点来。我出钱。”

“弄不到。太远了。”

“多远?”

“远到——回不去。”

周老爷叹了口气。“可惜。可惜。那你再想想办法。弄点别的。只要是好吃的,都行。”

我摸了摸口袋。什么都没有。但我想起了晾在窗台上的那些辣椒籽。把籽种下去,就能长出新的辣椒。

“周老爷,我能种。”

“种什么?”

“种辣椒。就是那个调料。”

“你会种?”

“试试。”

“好。你去后院找块地。要什么跟管家说。”

8

我在后院找了一块地,翻了土,施了肥。把辣椒籽种下去。浇水,晒太阳。等了半个月,发芽了。又等了一个月,长苗了。又等了两个月,开花结果了。

第一批辣椒,只结了七个。红红的,小小的,辣得不行。

我把辣椒晒,碾成粉,做成辣椒面。用油泼了,做了油泼辣子。拌面,蘸馒头,炒菜——香得不行。

周老爷尝了一口油泼辣子拌面,吃了三碗。

“好东西!好东西!你多种点!”

“好。”

我又种了一批。这次结得多了,收了五十多个。晒,碾粉,装罐。留了一罐自己用,其他的给了周老爷。

“这个叫什么?”

“油泼辣子。”

“怎么卖?”

“不卖。送您的。”

周老爷笑了。“好。好。陆小渔,你是个实在人。”

“谢谢周老爷。”

“不谢。对了,晚上有客人来。你多做几道菜。”

“好。”

晚上来的是周老爷的朋友,姓王,是个布商。胖胖的,笑眯眯的,看起来很和气。

“周兄,你这厨子哪找的?”

“他自己来的。长安人。”

“长安人?怪不得。”王老板夹了一块红烧肉,眼睛亮了,“这肉——好吃!”

“好吃吧?他还会做一种叫辣椒的东西。”

“辣椒?”

周老爷让管家把油泼辣子端上来。王老板尝了一口,脸红了,眼睛瞪大了,嘴巴张开了。

“水!水!”

周老爷笑了。“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
王老板喝了三杯水,喘了半天。“好东西!好东西!这叫什么?”

“油泼辣子。”

“卖不卖?”

“不卖。自己种的,不多。”

“那我跟你买种子。”

“种子?有。但种出来不一定一样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水土不一样。光照、温度、土壤,都会影响味道。”

王老板想了想。“那你教我怎么种。我出钱。”

“我不会教。我也是刚学的。”

“那你把方法写下来。”

我看了看周老爷。他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我写。”

我写了一本小册子。辣椒的种植方法、辣椒面的制作方法、油泼辣子的做法。写完之后,王老板翻了翻。

“这字——不太好看。”

“我字丑。”

“没事。能看懂就行。”

他给了我十两银子。十两!我在周府一个月才五两。

“太多了。”

“就是——少放点辣椒。”

“那你下次少放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周老爷又夹了一块豆腐。这次他没叫水。他嚼了嚼,咽了。又夹了一块。又夹了一块。

“好吃。虽然辣,但是好吃。”

“这叫麻婆豆腐。”

“麻婆豆腐。好名字。谁起的?”

“一个老婆婆。姓陈。脸上有麻子。所以叫麻婆豆腐。”

“你认识她?”

“不认识。但她的菜,传了一千多年。”

周老爷笑了。“你又说胡话。”

我也笑了。他没听懂。没关系。

9

后来,我种了很多辣椒。一亩地,两亩地,三亩地。收了一茬又一茬。晒,碾粉,装罐。卖给周老爷的朋友,卖给城里的饭馆,卖给路过的商人。

一年之后,我在城里开了一家店。卖辣椒面、油泼辣子、辣椒酱。生意好得不行。

有人问我:“陆师傅,你这辣椒哪来的?”

“我自己种的。”

“种子哪来的?”

“天竺。一个胡商卖给我的。”

“天竺?那不是很远?”

“远。但值得。”

有一天,一个年轻人来我的店里。他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,黄色的,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——你是送外卖的?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你穿的是外卖服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“你认识这个?”

“认识。我以前也是。”

他的眼睛亮了。“你也穿越过来的?”

“嗯。几年前。”

“那你找到回去的路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怎么办?”

我笑了。“不怎么办。活着。种辣椒。卖辣椒。”

“你不想回去吗?”

“想。但回不去。那就——在这好好活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你教我种辣椒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从那以后,他成了我的徒弟。他叫小张,穿越过来的时候,口袋里也只有一包辣椒。跟我一模一样。

“你怎么穿越过来的?”他问。

“送外卖。一道光。”

“我也是!送外卖!一道光!”

我们都笑了。

“你说,是不是所有送外卖的,都有可能穿越?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吧。”

“那回去呢?怎么回去?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再送一单?”

他想了想。“那我在唐朝送外卖?”

“唐朝没有外卖。”

“那我就开一个。你出辣椒,我出主意。五五分。”

“你什么主意?”

“外卖。唐朝的外卖。帮人送饭。跑腿费一份五文。”

我看着他。“你认真的?”

“认真的。我在现代送了两年的外卖。路线规划、时间管理、客户沟通——我都懂。”

我想了想。“行。你试试。”

10

小张真的在唐朝开了外卖行。

他找了几个人,培训他们送饭。路线怎么走,时间怎么算,客户怎么沟通。一开始没人用。他在街上发传单——用我店里的辣椒面做赠品。

“订外卖,送辣椒面一包!”

传单发出去,第一天来了三个订单。第二天来了十个。第三天来了三十个。

一个月后,他手下有十个人,每天送一百多单。城里人都知道,有个叫“唐朝外卖”的铺子,送饭快,服务好,还送辣椒面。

有人问他:“你这主意哪来的?”

“长安。”

“长安人真会做生意。”

“对。长安人厉害。”

他笑了。
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了自己。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我也是这样。站在街边,肚子饿得咕咕叫,口袋里只有一包辣椒。

现在呢?我有铺子,有田地,有辣椒。还有一个小徒弟,在唐朝开外卖。

“小张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想家吗?”
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想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我妈做的饭。想我的电动车。想手机里的导航。”

“我也想。”

“那你后悔吗?”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在这也能活。而且活得不错。”
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。“陆哥,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能。也许不能。”

“那你怕吗?”

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不管在哪,都得好好活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“对。好好活。”

11

我活了很久。

七十岁那年,我写了一本书。不是诗,不是小说。是一本菜谱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麻婆豆腐、酸菜鱼、番茄蛋汤——每道菜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用的是唐朝人能看懂的字,唐朝人能理解的做法。

书的最后一页,我写了一句话。

“如果你看到这本书,请帮我做一道红烧肉。然后对着月亮,说一声——‘我回来了’。”

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本书。也许没人看到。也许一千年后,有人会翻开它。然后做一道红烧肉。然后对着月亮,说一声“我回来了”。

那个人,也许不是我。但他会懂的。

因为每个离家的人,都知道回家的路。

只是路太远。

远到要走一千年。

12

我死的那天,天气很好。院子里的辣椒红了,小张在收辣椒。他老了,头发白了,但还是每天来店里。

“陆哥,今天的辣椒长得真好。”

“嗯。红得很。”

“晚上给你做红烧肉?”

“好。”

他做了红烧肉。我吃了一块,又吃了一块。

“好吃吗?”

“好吃。”

“比你当年做的呢?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他笑了。我也笑了。

“小张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走了之后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每年春天,种一茬辣椒。红了的,摘下来,晒。留一罐,放在店里。剩下的,卖给客人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——门口挂一盏灯。每天晚上,点亮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有人会回来。看到灯,就知道家在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跟一千多年前一样。

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”

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

故乡在哪?在很远的地方。在一千多年后。在一个有外卖、有手机、有导航的地方。

但我回不去了。

没关系。

因为——我在这,也有了家。

有辣椒,有铺子,有小张,有月亮。

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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