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新同事入职那天，整个公司都炸了。
不是因为他长得帅，也不是因为他学历高——是因为他入职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公司冰箱里所有的桃子吃光了。
对，所有的。公司冰箱是那种门的，里面塞满了下午茶的水果。桃子、苹果、香蕉、葡萄。他一个人，十分钟，全吃完了。
行政部的王小美看到的时候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你——你是谁？谁让你吃的？”
“俺老孙饿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我饿了。”
他擦了擦嘴，打了个嗝。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，坐下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打字。
我坐在他旁边，全程目瞪口呆。
我叫许念念，在这家公司做运营。入职半年了，自认为见过各种离谱的事，但这一位——真的离谱到家了。
他的名字叫孙齐天。HR介绍他的时候，说他是新来的运营专员。但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做运营的——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卫衣，上面印着“齐天大圣”四个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你好，我叫许念念。”我跟他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，继续打字。
我偷看了一眼他的屏幕。他在写一份活动策划方案。打字速度很快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是在打架。
“你以前做过运营吗？”我问。
“没做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？”
“老板让来的。”
“老板让你来的？你跟老板认识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算认识吧。他帮过我。”
“帮过你什么？”
“帮我在这个城市落了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落户？现在落户多难啊，老板居然帮他落了户？
“你之前在哪工作？”
“花果山。”
“什么山？”
“花果山。一个景区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花果山？孙悟空那个花果山？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对。就是那个。”
我以为他在开玩笑。后来我才知道——他没开玩笑。他就是孙悟空。对，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。
2
孙齐天入职第一天，就搞了个大新闻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行政部的王小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谁把我冰箱里的桃子吃了？”
群里没人说话。
王小美又发了一条：“那是进口的桃子！三十块一个！我买了十个！谁吃的？”
孙齐天在群里回了一个字：“俺。”
王小美发了个抓狂的表情。
孙齐天又回了一句：“不好吃。太甜了。没有花果山的好。”
群里炸了。大家都在刷屏：“这人谁啊？”“新来的？”“这么狂？”
我偷偷看了一眼孙齐天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叼着一牙签。表情很淡定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齐天，”我小声说，“你吃了人家十个桃子，是不是该道个歉？”
“为什么道歉？她放在冰箱里，不就是让人吃的吗？”
“那是她的私人水果。”
“私人？冰箱是公司的，桃子是公司的，怎么是私人的？”
“她自己买的。”
“自己买的放公司冰箱？那不是公司的吗？”
我无语了。
下午，王小美冲到我们部门，站在孙齐天面前。
“你！你赔我桃子！”
孙齐天抬头看着她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三百！”
孙齐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，数了数。一百二。
“不够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孙齐天想了想。
“我帮你送外卖。赚了钱赔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送外卖。一单五块。三百块，六十单。三天搞定。”
王小美愣住了。“你——你认真的？”
“俺老孙说话算话。”
3
那天晚上，孙齐天真的去送外卖了。但他不是骑电动车送的。他是——用筋斗云送的。
对，筋斗云。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那种。
第二天早上，公司群里又炸了。
“你们昨晚点外卖了吗？”
“点了。怎么了？”
“送外卖的人——好像会飞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真的！我住在二十楼，没坐电梯，外卖就到了。敲门的时候，外面没人。就一个外卖小哥，站在窗户外面。”
“站在二十楼的窗户外面？”
“对！手里提着外卖，笑着跟我说‘您的餐到了’。”
“你吓死了吧？”
“吓死了！但外卖是热的。而且——特别好吃。”
“好吃？外卖不是都一样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这家的特别好吃。像是——做的。”
群里沉默了。然后有人发了一条：“我昨晚也点外卖了。送外卖的人穿着黄色卫衣，上面写着‘齐天大圣’。”
我转头看了一眼孙齐天。他坐在工位上，嘴里叼着一牙签，正在看手机。
“齐天，”我小声说，“你昨晚去送外卖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用筋斗云送的？”
“嗯。快。省电。”
“省电？电动车要充电？”
“嗯。充电太慢。不如筋斗云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五秒。
“齐天，你到底是谁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不是知道吗？”
“我知道？我知道什么？”
“花果山。齐天大圣。孙悟空。”
“那是开玩笑的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真的是孙悟空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——大闹天宫的孙悟空？”
“嗯。”
“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孙悟空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？”
“退休了。”
“孙悟空还退休？”
“也退休。了几千年了，累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？”
“老板帮过我。”
“帮过你什么？”
“帮我在这个城市落了户。办了身份证。开了银行卡。”
“你不会用银行卡？”
“会用。但不会存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没钱。”
我看着他。齐天大圣孙悟空，没钱。
“齐天，你以前不是偷过蟠桃吗？那些蟠桃卖了不是很多钱？”
“那是偷的。不是自己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自己挣。”
他指了指电脑屏幕。
“做运营。一个月八千。”
我看着他的屏幕。他在做一份活动方案，标题是“618大促用户增长计划”。写得还挺好的。
“齐天，你会做运营？”
“会。学了一周。”
“一周就会了？”
“嗯。以前学法术更复杂。运营算简单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齐天大圣孙悟空，做运营。一个月八千。
这个世界真离谱。
4
筋斗云送外卖的事，闹大了。
不是因为有人投诉——是因为太火了。孙齐天送过的外卖，每一个客户都给了五星好评。不是因为快，是因为——他会在外卖袋子里放一颗桃子。
“这颗桃子哪来的？”我问。
“花果山种的。”
“你不是在城里吗？花果山在哪？”
“在心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齐天，你还会说这种话？”
“以前不会。现在会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想了想，“因为这边的人，喜欢这种话。”
“你是在讨好我们？”
“不是。是——真心话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念念，你知道吗？以前在天庭，所有人都想要蟠桃。但不是因为好吃。是因为能长生不老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你们吃桃子，是因为好吃。吃完开心。”
“那你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笑了，“有人吃我种的桃子。”
但筋斗云送外卖的事，还是被HR知道了。
第三天，HR找他谈话。
“孙齐天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他跟着HR进了会议室。过了二十分钟，他出来了。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HR说，有人投诉我。”
“投诉你什么？”
“用筋斗云送外卖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吗？快啊。”
“但有人说，看到我站在二十楼的窗户外面，吓到了。投诉到公司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HR说，不能再用了。要用正规的电动车。”
“那你用吗？”
“用。但慢。”
“慢多少？”
“筋斗云一秒就到。电动车要半小时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改。”
“改什么？”
“改方案。走路送。”
“走路？那更慢啊。”
“慢。但——有意思。”
“有意思？”
“嗯。走路的时候，能看到很多东西。树。花。鸟。人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吗？”
“那是以前。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现在想慢慢走。”
5
从那天起，孙齐天真的开始走路送外卖了。
他每天晚上下班后，换上那件黄色卫衣，背着一个外卖箱，走路去送外卖。
一单。两单。三单。有时候送到半夜。
我问他：“你不累吗？”
“不累。以前走了十万八千里，都没累。”
“那是翻跟头，不是走路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差很多！”
他笑了。
“念念，你知道吗？走路的时候，能看到很多以前没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比如——楼下那棵梧桐树，秋天叶子会变黄。比如——街角的包子铺，早上六点开门，晚上八点关门。比如——那只流浪猫，每天晚上会在同一个地方等我。”
“等你？”
“嗯。我给它带吃的。它认得我。”
“那你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想了想，“因为慢慢走，才能看到这些。”
6
孙齐天在公司待了一周，成了全公司的传奇。
不是因为他工作能力强——虽然确实强。是因为他太离谱了。
第一天，他吃了王小美的十个桃子。
第二天，他用筋斗云送外卖，吓坏了二十楼的住户。
第三天，他在茶水间用金箍棒当晾衣杆，把整个茶水间的天花板捅了个洞。
第四天，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谁要桃子？我这里有。”
群里又炸了。
“桃子？什么桃子？”
“娘娘那种？”
“吃了能长生不老？”
孙齐天回了一句：“不能长生不老。但很好吃。比进口桃子好吃一百倍。”
然后他真的带了桃子来公司。一人一个，见者有份。
我咬了一口。确实好吃。不是普通桃子的好吃，是——吃完觉得整个人都轻了。像是洗了个澡，换了一身新衣服。
“齐天，这个桃子哪来的？”
“花果山种的。”
“你不是在城里吗？花果山在哪？”
“在心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齐天，你还会说这种话？”
“以前不会。现在会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想了想，“因为这边的人，喜欢听这种话。”
7
孙齐天在公司待了一个月，成了老板面前的红人。
不是因为他会拍马屁——他不会。是因为他做的运营方案，效果太好了。
“618大促用户增长计划”，他写的。结果那个月，用户增长了百分之三百。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“齐天，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用法术。”
“什么法术？”
“七十二变。”
“你用在运营上了？”
“嗯。把我们的广告，变成了用户想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怎么变？”
“比如，有人喜欢便宜，广告就变成‘打五折’。有人喜欢品质，广告就变成‘百年老店’。有人喜欢快，广告就变成‘当达’。”
“那不就是个性化推荐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但我做得更快。”
“有多快？”
“一秒变一万次。”
我沉默了。
齐天大圣孙悟空，做运营。用七十二变搞个性化推荐。
这个世界越来越离谱了。
有一天，服务器崩了。全公司的系统都瘫痪了，IT修了两个小时没修好。老板急得团团转。
孙齐天站起来，走到机房。他看了一眼服务器，伸手摸了摸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好了？”
“服务器。好了。”
我刷新了一下页面。果然好了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拔了一毛。吹了口气。”
“你——你用猴毛修的？”
“嗯。猴毛有用。”
“那你以后修服务器都用猴毛？”
“不一定。看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如果问题大，就用金箍棒。”
“金箍棒能修服务器？”
“能。敲一下就好。”
“敲一下？不会坏吗？”
“不会。力度刚好。”
我沉默了。
齐天大圣孙悟空，用金箍棒修服务器。
IT部门的人集体辞职了。
8
有一天，公司搞团建。去郊区的农家乐。
大家烧烤、唱歌、玩游戏。孙齐天坐在角落里，一个人吃烤串。他吃了两百串，还在吃。
“齐天，你吃不腻吗？”
“不腻。好吃。”
“比你花果山的桃子呢？”
“不一样。桃子是甜的。烤串是咸的。”
“你喜欢哪个？”
“都喜欢。”
他拿起一串烤茄子，咬了一口。
“念念，你知道吗？以前在天庭，没有烤串。”
“没有吗？”
“没有。只有蟠桃。琼浆玉液。龙肝凤髓。”
“那不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但——太精致了。不像真的。”
“不像真的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——太完美了。完美到不像食物。像——展览品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烤串。
“这个不一样。这个有烟火气。”
“烟火气？”
“嗯。烤糊了一点点。孜然放多了。辣椒有点呛。但——是真的。”
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。”
我看着他。齐天大圣孙悟空，坐在农家乐的塑料凳上，吃烤串。嘴角沾着孜然，手上全是油。
但他笑得很开心。
9
有一天，公司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人，站在公司门口，面无表情。
“孙齐天在吗？”
“你找他有事？”
“我是天庭来的。找他谈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天庭？
我把孙齐天叫出来。他看到那个人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上面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什么？”
“看你有没有违规。”
“我规规矩矩的。”
“规规矩矩？你用筋斗云送外卖，叫规规矩矩？”
“那是为了还债。”
“还债？什么债？”
“吃了人家的桃子。三百块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齐天，你真的不回去了？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边挺好。”
“好什么？一个月八千块。租房子住。吃烤串。你以前在天庭，是齐天大圣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你不觉得委屈？”
“不觉得。”
他看着那人。
“你知道吗？以前在天庭，所有人都怕我。不是因为我厉害。是因为我不好惹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现在有人跟我开玩笑。有人请我吃烤串。有人叫我‘齐天’的时候，是笑着叫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踏实。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齐天，你变了。”
“没变。只是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什么？”
“想通什么是自己的，什么不是。”
那人走了之后，我问孙齐天：“他是谁？”
“以前天庭的同事。管蟠桃园的。”
“他也下凡了？”
“嗯。他不想种桃子了。想种草莓。”
“草莓？”
“嗯。他说草莓比桃子好卖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呢？你想种什么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什么都不想种。想做运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做运营有意思。”
他打开电脑，开始做表。
“齐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的不回去了？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看着屏幕，“这边的桃子，比天庭的好吃。”
“你不是说这边的桃子太甜了吗？”
“太甜了。但——甜的好。甜的让人开心。”
他笑了。
10
后来，孙齐天成了我们公司的传奇。他做的运营方案，每一个都。用户翻了三倍，老板给他加薪，他拒绝了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时间。让我每天准时下班就行。”
“准时下班嘛？”
“送外卖。”
“你还送外卖？”
“送。但不骑电动车。走路。”
“走路送外卖？不累吗？”
“不累。有意思。”
“哪里有意思？”
“走路的时候，能看到很多。树。花。鸟。人。猫。”
“那只流浪猫？”
“嗯。它每天都在等我。”
有一天，新来的实习生问他：“齐天哥，你能教我用筋斗云吗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别用它送外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外卖要慢慢送。太快了，没意思。”
“那用筋斗云做什么？”
“用它——看世界。从高处看。看山，看水，看城市。看那些走路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实习生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？你还用筋斗云吗？”
“用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想家的时候。”
“你家在哪？”
“花果山。”
“花果山在哪？”
“在心里。”
他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加班到很晚。走的时候，看到孙齐天还在。他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“齐天，还不走？”
“你先走。我再待一会儿。”
“嘛呢？”
“看风景。”
“什么风景？”
“这个城市的夜景。”
窗外是万家灯火，霓虹灯一闪一闪的。远处有高楼，近处有小区，楼下有流浪猫在翻垃圾桶。
“好看吗？”我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比花果山呢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花果山安静。这里热闹。”
“你喜欢哪个？”
“都喜欢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念念，你知道吗？以前在天庭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妖怪。不是因为我长得像——是因为我不听话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现在有人说我是。不是因为我厉害——是因为我种的桃子好吃。”
他笑了。
“齐天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你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想了想，“因为我不用再偷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一起走回家。路灯亮着，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路过那个水果店，他停下来。店里摆着一筐桃子，红红的，很新鲜。
“老板，来三斤。”
“好嘞。”
他接过桃子，拿出一个，咬了一口。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“好吃吗？”我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蟠桃呢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蟠桃是吃的。这个——”他看了看手里的桃子，“是人吃的。”
“哪个好吃？”
“都好吃。但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个更甜。”
他笑了。路灯下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黄色卫衣上的“齐天大圣”四个字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那只流浪猫从巷子里跑出来，蹭了蹭他的腿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他蹲下来，摸了摸猫的头。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桃子，放在地上。
猫闻了闻，开始吃。
“猫也吃桃子？”我问。
“吃。什么都吃。”
“跟你一样？”
“跟我一样。”他笑了，“以前什么都吃。现在——只吃自己喜欢的。”
“那你喜欢什么？”
“桃子。烤串。走路。送外卖。做运营。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“还有——”他看着我，“有人叫我齐天的时候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猫吃完了桃子，舔了舔嘴，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他走在前面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黄色的卫衣在灯光下暖暖的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“人这一辈子，最怕的不是没钱。是——想吃桃子的时候，吃不到。”
现在他能吃到了。想吃就吃。十块钱三斤。
我想，这就是孙悟空说的——甜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