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小比进行到最终轮,演武场的气氛愈发炽烈。
经过数轮淘汰,还能站在擂台上的,已是外门数千弟子中的佼佼者,至少也拥有炼气五层以上的修为。而萧辰,这个一度被所有人视为“废人”、“侥幸者”的存在,竟也一路跌跌撞撞,闯入了最终的前十排名战。
他的每一场胜利,都伴随着大量的争议与不可思议。 对阵炼气五层巅峰的王师兄,他在对方狂风骤雨般的剑势下苦苦支撑,最终因王师兄灵力不济、招式露出破绽而“险胜”。 对阵以速度见长的炼气六层李师姐,他更是狼狈不堪,满场逃窜,最后竟是李师姐自己踩碎了擂台边缘一块松动的青石,身形失衡,被他“误打误撞”推下擂台。
一次是运气,两次是巧合,那么三次、四次呢? 渐渐地,围观弟子中那些纯粹的嘲笑和鄙夷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疑惑、审视,甚至是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的目光。这个萧辰,似乎总能在最关键时刻,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,抓住那稍纵即逝的“机会”。他的胜利,永远显得那么勉强,那么侥幸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,却又偏偏顽强地燃烧着。
这种“诡异”的连胜,终于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。不仅是一些外门长老开始留意这个曾经的“陨落天才”,连高台之上,那位内门天骄苏凌,投注过来的目光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苏凌依旧端坐,姿态优雅,面带温和笑意,应付着身旁外门长老的恭维。但他的眼神,在掠过萧辰所在的擂台时,总会多停留一瞬。那目光深处,不再是单纯的俯视与漠然,而是多了一丝探究,以及一丝被冒犯般的不悦。
一个本应被彻底踩入泥泞的污点,凭什么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?哪怕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?这本身,就是对“天命所归”的他的一种挑衅。苏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,节奏平稳,却隐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。
“决赛,萧辰对周猛!”
唱名声响起,演武场瞬间安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
周猛,外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,炼气七层修为,一手“崩山拳”刚猛无俦,据说曾与初入内门的弟子交手而不落下风。他身材高大,面容粗犷,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迫人的气势。
而他的对手,是至今气息仍只在炼气三层徘徊,靠着一路“运气”走到决赛的萧辰。
这场对决,在所有人看来,毫无悬念。
周猛踏上擂台,目光如电,扫过对面看似弱不禁风的萧辰,声若洪钟:“萧师弟,你能走到这里,运气不错。不过,运气到此为止了。拳脚无眼,现在认输,还来得及。”
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前辈高手的“关切”,但更多的是绝对实力带来的自信。
萧辰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,拱手道:“请周师兄指点。”
战斗开始。
周猛低吼一声,炼气七层的灵力轰然爆发,远比赵虎之流精纯雄浑得多。他一步踏出,擂台震动,右拳裹挟着土黄色的光芒,如同陨石天降,直轰萧辰膛。拳风挤压空气,发出沉闷的爆鸣。
萧辰脸色“剧变”,脚下步伐急错,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,险险避开这开山裂石的一拳。拳风擦过他的衣角,竟发出嗤啦的撕裂声。
周猛得势不饶人,崩山拳法展开,一拳重过一拳,灵力激荡,形成一片沉重的力场,将萧辰牢牢笼罩其中。萧辰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吞噬。
他闪避,格挡,每一次接触都浑身剧震,脸色苍白一分,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,看上去岌岌可危。台下的观众看得心惊肉跳,几乎认定下一拳他就会落败。
高台上,苏凌微微眯起了眼睛。他看得分明,萧辰的每一次闪避,都精准地卡在周猛拳势将发未发的节点,每一次格挡,都巧妙地卸去了最刚猛的正面冲击。那看似狼狈的身形步法,细究之下,竟隐隐契合着某种玄妙的轨迹,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,寻到那狂暴拳势中唯一的安全缝隙。
“又是这种感觉…”苏凌心中冷哼,“装模作样!”
他确信,萧辰绝对隐藏了实力,至少,绝不仅仅是表面的炼气三层。这种刻意营造的“侥幸”和“险象环生”,在他看来,拙劣而可笑,是对他眼光的侮辱。
擂台之上,周猛久攻不下,心中也渐渐焦躁。他身为外门第一,若不能净利落地解决一个“废人”,颜面何存?他攻势更急,灵力催谷到极致,意图速战速决。
就在他一套拳法使老,新力未生之际,右肩关节处,一处因早年修炼不当留下的极其隐晦的旧伤,因长时间高负荷运转灵力,猛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,让他动作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。
这凝滞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对于同阶修士而言,或许都算不上破绽。
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!
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萧辰,眼底深处一抹精光乍现即隐。他原本踉跄后退的身形猛地一顿,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毒蛇,侧身、进步、出掌,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那手掌之上,凝聚的灵力微弱,却精准无比地拍向周猛因旧伤刺痛而微微塌陷、防护最弱的右肩胛骨下方三寸之处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。
周猛只觉得一股刁钻阴柔的力道透体而入,直侵经脉,右半边身子瞬间酸麻,凝聚的灵力骤然溃散,前冲之势戛然而止,整个人僵在原地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而萧辰,则像是被反震之力伤到,喷出一小口鲜血,踉跄着倒退七八步,单膝跪地,以手撑地,剧烈地喘息着,仿佛这一击已耗尽了他所有生命潜能。
全场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。
外门第一的周猛,炼气七层的周猛,竟然…被一个炼气三层的“废人”,一掌击溃了?
还是在他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况下?
“旧伤…是周师兄的旧伤复发了!”有知晓内情的外门弟子失声叫道。
“这…这运气…也太逆天了吧?” “又是侥幸?这怎么可能!”
议论声轰然炸响,充满了震惊、荒谬和不可思议。
裁判长老愣了半晌,才上前检查了一下周猛的情况,确认他已暂时失去战力,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地喘息的萧辰,高声宣布:“胜者,萧辰!”
萧辰艰难地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迹,低着头,默默走下擂台,无视了身后周猛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,以及全场汇聚而来的、如同实质般的各种视线。
颁奖仪式很快举行。
前五名弟子站在擂台上,接受宗门赏赐和进入“雾隐谷”秘境的令牌。当念到萧辰的名字时,一道白色的身影,翩然从高台落下,正是苏凌。
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,如同春风拂面,亲手将一枚刻画着云纹、触手冰凉的秘境令牌,递到萧辰面前。
“萧师弟,恭喜。”苏凌的声音清朗悦耳,带着真诚的祝贺之意,“能在小比中脱颖而出,可见师弟韧性非凡,未来可期。”
在众人看来,这是内门天骄对一位坚韧外门弟子的赏识与鼓励。
然而,就在萧辰伸手接过令牌的刹那,一道冰冷刺骨、唯有他一人能听见的传音,精准地钻入他的耳中:
“雾隐谷危险重重,妖兽遍布,阵法诡异…萧师弟,可要…万分小心啊。”
那声音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森然意,却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萧辰的神经。
萧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,双手恭敬地接过令牌,深深低头,声音沙哑而感激:“多谢…苏师兄提醒,师弟…铭记于心。”
在低垂的眼睑遮掩下,他眼底深处,一抹凛冽如万载玄冰的寒光,骤然而逝,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虚空。
远处,藏经阁的方向,倚着扫帚仿佛在打盹的墨老,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,遥遥瞥了一眼萧辰手中那枚看似普通的秘境令牌,嘴角若有若无地动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