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瑜被宗人府圈禁的消息,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,在京城的高门大院里迅速蔓延。往车水马龙的三皇子府,如今门可罗雀,紧闭的朱漆大门上,那两个曾象征着权势的铜环,也仿佛失去了光泽,显得格外凄凉。
东宫,却是一片肃后的宁静。
萧景琰坐在书房内,手中捧着一盏清茶,袅袅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。林远垂手立于一旁,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“殿下,”林远打破了沉默,“宗人府的议罪奏折,已经递上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萧景琰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沫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,“父皇,可有批示?”
“尚未有消息。”林远顿了顿,低声道,“不过,听御前的人说,陛下看了奏折后,沉默了很久,还将自己关在寝殿里,谁也不见。”
“不见人么……”萧景琰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轻响,“也是,毕竟是亲生骨肉,又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,如今落得这般下场,心里,总归是不好受的。”
他的话语里,听不出是嘲讽,还是真的有一丝同情。
林远不敢接话。
书房内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只有窗外的风,吹动着竹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,奏响序曲。
“殿下,”林远终究还是没忍住,“三皇子虽然倒了,但他经营多年的势力,盘错节,并未被彻底铲除。尤其是……京畿大营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:“京畿大营的副将,赵虎,是三皇子的死党。如今三皇子倒台,他必然惶惶不可终。若是他……狗急跳墙……”
“狗急跳墙?”萧景琰轻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他若敢跳,本宫,就打断他的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。
“林远,”他淡淡道,“你立刻传本宫的口谕,着京畿大营副将赵虎,即刻入宫,陛见。”
林远一惊:“殿下,赵虎如今正是惊弓之鸟,您召他入宫,若是他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萧景琰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他若不来,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。他若来了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本宫,自有办法,让他,有来无回。”
林远看着太子殿下那自信而冷酷的背影,心中一凛。他知道,殿下这是要借赵虎的人头,来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,彻底清洗京畿大营。
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林远领命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,一道口谕,从东宫发出,直奔京畿大营。
京畿大营,中军帐内。
赵虎接到口谕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看着那明黄的卷轴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副将,”一名亲信凑上前,低声道,“太子这是要什么?如今三皇子倒了,咱们……咱们会不会是下一个?”
赵虎没有说话,他死死攥着那道口谕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,这是鸿门宴。去了,恐怕就回不来了。
“副将,”亲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……不如咱们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赵虎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造反?他有这个胆子吗?
帐内,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,一句话,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。
良久,赵虎缓缓松开了紧攥口谕的手。他的脸色,由煞白转为灰败,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备马,”他声音沙哑,“入宫。”
亲信大惊:“副将!”
“去吧,”赵虎颓然道,“咱们,斗不过他的。去了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不去……那就是谋反,是诛九族的大罪啊!”
他知道,太子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他跳。他若不去,便是给了太子出兵剿灭他的借口。
他,别无选择。
半个时辰后,一匹快马,从京畿大营疾驰而出,向着京城而去。
东宫,书房。
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。这些都是他从父皇那里“请”来的,如今皇帝病重,朝政多有荒废,他不得不代为处理。
“殿下,”林远快步走进来,“赵虎,来了。”
“来了?”萧景琰放下笔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,“让他,在偏殿,候着。”
“是。”
偏殿内,赵虎跪在地上,浑身冷汗涔涔。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一个时辰了,膝盖早已麻木。但他不敢动,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知道,太子这是在他的威风,在磨他的锐气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萧景琰终于姗姗来迟。
他没有穿太子朝服,只是一身便装,神色淡然,仿佛只是来见一个普通臣子。
“赵副将,”萧景琰走到主位坐下,淡淡道,“起来吧。”
赵虎如蒙大赦,颤巍巍地站起身,却不敢抬头。
“赵副将,”萧景琰的声音,温和得有些诡异,“京畿大营,近,可还安稳?”
“回……回太子殿下,”赵虎的声音颤抖,“很……很安稳。”
“安稳就好。”萧景琰点了点头,“京畿大营,乃京城屏障,责任重大。父皇近身体欠安,本宫也分身乏术,这京畿大营,就全靠赵副将了。”
赵虎浑身一震,连忙道:“末将……末将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殿下所托!”
“竭尽全力?”萧景琰轻笑一声,“赵副将,你可知,三皇子,为何会倒?”
赵虎脸色一白,扑通一声又跪下了:“末将……末将不知!”
“不知?”萧景琰的声音,陡然转冷,“三皇子勾结外敌,意图谋反,你身为京畿大营副将,手握重兵,对此,竟一无所知?”
赵虎浑身颤抖,冷汗如雨:“末将……末将……”
“赵虎,”萧景琰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本宫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赵虎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交出兵权,”萧景琰的声音,冰冷如铁,“本宫,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赵虎如遭雷击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太子,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东宫。
“怎么?不愿意?”萧景琰冷笑一声,“那本宫,就只能,以谋反的罪名,将你,就地正法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殿外,立刻冲进一队禁军,将赵虎团团围住。
赵虎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枪,眼中最后一丝希望,也熄灭了。
他知道,他,完了。
萧景琰看着他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清除赵虎,只是清洗京畿大营的第一步。
接下来,他要做的,是彻底掌控京畿大营,将这京城的安危,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因为,他,是萧景琰。
是那个,从爬回来的,复仇者。
风,吹动了偏殿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复仇的路,还很长。
但他,已经,等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