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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6

毒酒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,萧景琰却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
入目是熟悉的东宫寝殿,梁上雕着盘龙,帐前挂着流苏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。这不是断魂的偏殿,而是他身为储君时的居所。

他猛地坐起,口一阵剧痛,却不是中毒的痛,而是心脏因剧烈跳动而产生的悸动。

“殿下?您怎么了?”贴身侍读林远,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,见他突然坐起,吓了一跳,“可是又梦魇了?”

萧景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忠诚的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前世,林远为替他传递消息,被活活钉死在城门之上,曝尸三。

“无事。”他声音沙哑,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

“殿下,今是早朝。”林远一边收拾药碗,一边道,“听闻陛下昨发了雷霆之怒,说北境的边防图,兵部迟交了半月,延误了军机。”

萧景琰手一抖,药碗险些落地。

北境边防图!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
前世,这正是他倒台的导火索之一。

北境大捷,捷报传回,但随同捷报一起的,还有一份残缺的北境布防图。图上,北境重镇“雁门关”的被涂改得面目全非,而涂改的笔迹,经过“多方鉴定”,竟与他的笔迹有七分相似。

朝野哗然,证据确凿。沈万机以此为由,弹劾他“私通敌国,出卖军机,罪在不赦”。林远山作为兵部尚书,不仅未能及时发现,反而被指“失察之罪,与太子狼狈为奸”。

这是一环扣一环的死局。

可现在,他重生了,而且时间点,恰好卡在“北境边防图”事件爆发之前。

“林远,”萧景琰目光灼灼,“你去查,这份边防图,是谁负责誊抄,又是经由谁的手,送往御书房的。”

林远一愣,随即点头:“是,殿下。”

萧景琰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晨光熹微,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。他知道,他复仇的第一步,就从这北境边防图开始。

前世,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太子,只知读书习字,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,更遑论去查一份边防图的流转过程。但现在,他有前世的记忆,有对每个人阴暗面的了解。

他要做的,不是去辩解,而是要亲手,将这盘死棋,下活。

半个时辰后,早朝。

金銮殿上,气氛压抑。

皇帝萧承乾面色阴沉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他的目光,时不时地扫向站在文官之首的沈万机,以及武官之列的林远山。

“陛下,”沈万机出列,躬身道,“北境边防图,迟交半月,此事非同小可。若因此延误军机,导致边关失守,谁人能担此责?”

林远山面色一白,连忙出列:“陛下,臣……臣确实疏忽了。边防图乃军中机密,往返路途遥远,途中又遇大雨,故而耽搁了些时。臣罪该万死,请陛下治罪。”

“林尚书,”沈万机冷笑一声,“延误军机,是小?若是敌军趁此机会,偷袭我边关,那便是天大的事!”

朝堂之上,顿时一片哗然。文武百官,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面露担忧,更多的,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冷眼旁观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,从殿门口传来。

“启禀父皇,儿臣有事禀报。”

众人回头,只见太子萧景琰,一身太子朝服,头戴十二旒冕,正缓步走来。

他的步伐沉稳,目光清澈,再没有往的温和与犹豫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
“景琰?”皇帝萧承乾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他这个太子,素来不喜朝政,今,怎会主动上朝?

“父皇,”萧景琰走到殿中,对着皇帝深深一拜,“儿臣听闻,北境边防图,迟交半月,此事事关重大,儿臣,愿为父皇分忧。”

此言一出,满朝皆惊。

太子这是要做什么?是要替林远山说话?还是……

沈万机眼中精光一闪,脸上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
“殿下,”他缓缓道,“此事,乃兵部失职,与殿下何?殿下只需安心读书,储君之责,陛下自会明断。”

“沈相此言差矣。”萧景琰不卑不亢,“北境边防,乃我大晟之屏障。边防图,乃边关将士之性命。儿臣虽不才,却也知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’。如今,边防图迟交,其中必有蹊跷。儿臣愿,彻查此事。”

“彻查?”皇帝萧承乾眉头微皱,“你如何彻查?”

“儿臣已派人,去兵部,调取边防图的流转记录。”萧景琰目光如炬,“儿臣要查,这半月之中,此图,究竟经由了谁的手,又去了哪里。”

他此言一出,林远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
流转记录!

他怎么忘了,兵部每一份重要文书的流转,都有详细的记录。若是萧景琰真的查了,那么……

“陛下!”林远山扑通一声跪下,“臣……臣愿领罪,只求陛下,莫要再查了!”

“林远山!”沈万机厉声喝道,“你这是何意?你怕查,莫非,心中有鬼?”

林远山浑身一颤,冷汗涔涔而下。

萧景琰看着他,心中冷笑。

前世,林远山就是这样,在沈万机的步步紧下,慌了手脚,最终承认了“失察之罪”,并“供出”了太子。

但这一次,他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
“父皇,”萧景琰再次开口,“儿臣以为,此事,不宜之过急。边防图迟交,或许真有意外。但若因此,就定林尚书的罪,未免有失公允。”

他这话,看似是在为林远山说话,实则,却是将林远山,推到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。

沈万机果然抓住了话柄:“殿下此言,是说,林尚书无罪?那这迟交的边防图,难道是凭空消失,又凭空出现的?”

“沈相,”萧景琰淡淡道,“儿臣只是说,不宜之过急。此事,需得查个水落石出,方能服众。”

“好一个查个水落石出!”沈万机抚掌大笑,“既然殿下有此雅兴,那老臣,就陪殿下,查个水落石出!”

他转头看向皇帝:“陛下,太子殿下愿为国分忧,臣等自当全力配合。不如,就让太子殿下,全权负责此事。若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,那便按律论处,如何?”

皇帝萧承乾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准了。景琰,此事,就交由你办。朕,给你一个月的时间。”

“儿臣,领旨。”

萧景琰躬身领旨,嘴角,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。

他知道,他要的,就是这个结果。

有了皇帝的旨意,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,手兵部之事。而兵部,正是林远山的老巢。

他要做的,就是在这老巢里,挖出沈万机埋下的毒蛇,再顺藤摸瓜,将林远山,也一并拖下水。

下朝后,萧景琰没有回东宫,而是直接去了兵部。

兵部尚书,林远山,早已在门口等候。

“殿下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脸上满是惶恐。

萧景琰没有看他,径直走进兵部大堂。

“林尚书,”他坐在主位上,目光如刀,“这半月,北境边防图的流转记录,拿来。”

林远山额头上的冷汗,如雨般落下。他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,只得颤颤巍巍地,从案几下,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,双手奉上。

萧景琰接过册子,翻开,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。

前世,他从未看过这样的东西。但此刻,他却看得格外认真。因为,他知道,答案,就藏在这密密麻麻的文字里。

“林尚书,”他指着册子上的一行字,“这上面说,边防图,在半月前,由你的亲信,兵部主事,王通,送往御书房。可为何,御书房的记录上,却没有收到?”

林远山浑身一震,脸色煞白:“臣……臣不知……”

“不知?”萧景琰冷笑一声,“林尚书,你真的不知?”

他猛地将册子摔在桌上,厉声道:“王通,是沈万机的人!你让他送图,就等于,将把柄,送到了沈万机的手中!”

林远山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。

他怎么忘了,王通,是沈万机安在他兵部的眼线!他当时,只想着,让自己的人送图,会更稳妥些。却没想到,这恰恰,中了沈万机的计!

“殿下……殿下饶命……”他磕头如捣蒜,“臣……臣一时糊涂……求殿下,看在往的情分上,饶了臣这一次……”

“情分?”萧景琰看着他,眼中满是嘲讽,“林尚书,你可还记得,你女儿,是如何死的?”

林远山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。

他的女儿,林婉儿,是萧景琰的太子妃。前世,她为了替他求情,跪在宫门外,哭瞎了双眼。最后,被沈万机派人,推下护城河,尸骨无存。

“她为你求情,你却,将她推入火坑。”萧景琰的声音,冰冷刺骨,“林尚书,你说,我们,还有情分可言吗?”

林远山如坠冰窟,浑身冰冷。

他看着眼前的太子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这个太子,不再是那个温和无害的储君,而是一头,刚刚苏醒的猛虎,眼神中,充满了血腥与意。

“殿下……”他颤抖着,从怀中,掏出一枚玉佩,放在地上,“这是……这是王通,给我的。他说,只要我照做,他便保我林家,一世荣华。”

萧景琰看着那枚玉佩,嘴角,勾起一抹冷笑。

他知道,这枚玉佩,是沈万机的信物。

“林尚书,”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林远山面前,俯视着他,“你想活吗?”

林远山猛地抬头,眼中,燃起一丝希望:“想……想……”

“好。”萧景琰点了点头,“那你就,替我,做一件事。”

他俯下身,在林远山耳边,轻声说了几句。

林远山的脸色,由白转青,由青转红,最后,变得一片死灰。

“殿下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他结结巴巴,说不出话来。

“怎么?不愿意?”萧景琰直起身,目光冰冷,“那也无妨。我这就去告诉父皇,林尚书,私通敌国,出卖军机,罪在不赦。”

“不!我愿意!”林远山扑通一声,再次跪下,“我愿意……我什么都愿意做……”

“很好。”萧景琰转身,向外走去,“记住,你只有一个选择。要么,成为我的刀,要么,成为我的垫脚石。”

林远山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,充满了恐惧与绝望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,已经不再是大晟的兵部尚书,而是一枚,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
萧景琰走出兵部,抬头,看向天空。

天边,乌云密布,一场暴雨,即将来临。

他微微一笑,心中,却是一片冰冷。

他知道,他的复仇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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