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，仿佛北境的风霜与这里的纸醉金迷隔着两个世界。
萧景琰的车驾刚入城门，便被一队禁军拦下。为首的将领身着明光铠，面无表情地抱拳：“太子殿下，奉陛下旨意，需查验随行物品，以防夹带私物，扰了京畿安宁。”
这是沈万机的手笔。萧景琰心中冷笑，父皇近来深居简出，哪有闲心管这些琐事，不过是沈万机借天子之名，行搜查之实，想看看他从北境带回了什么“把柄”。
“本宫奉旨监军，所携之物，皆为军务要件。”萧景琰坐在车驾上，声音清冷，不怒自威，“张将军，你是要违抗圣旨，还是说，你认为本宫有谋逆之心，需得如此严查？”
那将领脸色一变，额角渗出冷汗。太子这话，将得他死死的。若强行搜查，便是抗旨；若不搜，又怕沈阁老怪罪。
正在僵持之际，远处传来一声高喝：“圣旨到——”
众人望去，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，捧着明黄卷轴，缓缓走来。
“太子接旨。”王振展开圣旨，尖细的嗓音在街道上回荡，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太子景琰，监军有功，赐黄金千两，绸缎百匹，即刻入宫觐见。钦此。”
这道圣旨，来得蹊跷。萧景琰心中一动，父皇这是在护他？还是另有深意？
“儿臣领旨。”萧景琰下马接旨，随即翻身上马，直奔皇宫。
御书房内，气氛压抑。
皇帝萧承乾坐在龙椅上，面色阴沉。沈万机立于一旁，手中拂尘轻摆，神色淡然，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鸷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萧景琰躬身行礼。
“景琰，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北境之行，可有收获？”
“回父皇，儿臣查清了边防图迟交之事。”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，双手奉上，“请父皇过目。”
王振连忙上前，接过奏折，呈给皇帝。
皇帝翻开奏折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奏折上，详细记录了兵部职方司郎中王坤，如何受沈万机门生李正指使，拖延边防图传送，又如何伪造证据，意图嫁祸林远山。
“沈阁老，”皇帝猛地将奏折摔在桌上，目光如刀，“你，作何解释？”
沈万机脸色微变，随即镇定下来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太子殿下所言，皆为一面之词。王坤乃兵部官员，李正虽是老臣门生，但老臣平管教甚严，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。依老臣看，这奏折，恐怕是太子殿下为替林尚书开脱，而编造的谎言。”
“谎言？”萧景琰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“沈阁老，若是一面之词，那物证呢？”
他拍了拍手。
殿外，韩昭押着一人走了进来。那人五花大绑，正是兵部职方司郎中王坤。
“王坤？”皇帝瞳孔一缩，“他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回父皇，儿臣在北境，无意中抓获一名细作，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，正是王坤写给敌国的。”萧景琰的声音，掷地有声，“信中，他详细交代了如何拖延边防图，如何伪造证据，嫁祸林尚书。儿臣以此为饵，诱捕了王坤。”
王坤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不敢抬头。
沈万机的脸色，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，萧景琰竟能抓到王坤，还拿到了密信。
“王坤，”皇帝的声音，冰冷刺骨，“你，还有何话说？”
王坤“砰砰”磕头：“陛下饶命！陛下饶命！是……是李正，他我这么做的！他说，只要我照做，就保我一世荣华！”
“李正？”皇帝猛地看向沈万机，“沈阁老，你，还有何话说？”
沈万机面色铁青，他没想到，自己精心布下的局，竟被萧景琰如此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陛下，”他咬牙道，“李正乃刑部主事，老臣虽是其座师，但平里，也只是教导学问，并未涉其公务。王坤之言，恐有诬陷之嫌。”
“诬陷？”萧景琰冷笑一声，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书信，递给王振，“父皇，这是儿臣在王坤住处搜到的，沈阁老写给李正的亲笔信。信中，他详细指示了如何拖延边防图，如何嫁祸林尚书。”
皇帝接过书信，只看了一眼，便气得浑身发抖。
信上的笔迹，确实是沈万机的。
“沈万机！”皇帝猛地将书信摔在沈万机脸上，“你，好大的胆子！”
沈万机脸色惨白，扑通一声跪下：“陛下！老臣……老臣是被冤枉的！这是伪造的！是太子陷害老臣！”
“陷害？”萧景琰上前一步，目光如炬，“沈阁老，你当父皇是昏君吗？”
沈万机浑身一震，他知道，这一次，他，真的栽了。
“来人！”皇帝怒喝，“将沈万机，革职查办！下入天牢！”
禁军涌入，将沈万机拖了下去。
沈万机临走前，回头看了萧景琰一眼，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。
萧景琰迎着他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这只是开始。
沈万机，你欠我的，我会一笔一笔，全都讨回来。
御书房内，只剩下皇帝和萧景琰。
皇帝看着萧景琰，目光复杂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他一直认为温和无害的儿子，竟有如此手段。
“景琰，”皇帝的声音，有些疲惫，“你，长大了。”
萧景琰垂眸：“儿臣，只是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傀儡。”
皇帝沉默了。
他知道，从今起，这个儿子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太子了。
他，已经长出了锋利的獠牙。
而自己，或许，也该，重新审视这个儿子了。
萧景琰走出御书房，抬头，看向天空。
乌云，终于散去，露出了久违的阳光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复仇的第一步。
沈万机倒了，但还有林远山，还有三皇子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，他，是萧景琰。
是那个，从爬回来的，复仇者。
阳光，洒在他的身上，却无法驱散他眼底的寒意。
复仇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