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那一下闷响很轻。
轻得像什么东西碰了墙,又立刻被人用手按住了。雨声从屋檐外一层层漫进来,把这点声音盖得只剩尾巴。河埠后巷本来就窄,两边墙面常年沾着水气,青砖颜色比外头更深,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木头和旧河泥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林易先动。
不是冲,而是贴着右侧墙往前压。
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鞋底踏过积水时都没带出多少响。手里的剑没抬太高,只斜斜压在身侧,既不碍着视线,也能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送出去。
是一只水母啊跟在他左后方半步。
她本来想和他并肩。
可刚提步就发现,这人走位的节奏本不是普通玩家那种“我往前你也往前”的直线推进。他每一步都卡在墙角、门框、杂物堆这些能遮能让的位置上,看着不快,实际上把前后左右的空当全留清了。
她跟了三步,自己就把并肩的念头收回去了。
不是不想争。
是这会儿争这个,纯属给自己找别扭。
巷子前面堆着两个破木箱,箱边一盏倒了的油灯还没灭净,灯芯被雨气浸得只剩一点暗红。刚才那声音多半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。
林易站在木箱外两步处停下,视线从箱角、墙头和旁边那扇半掩的木门上扫了一遍。
“里面。”
声音很低。
是一只水母啊眨了下眼,也压低了嗓子:“几个?”
“至少两个。”
“你怎么每次都能知道?”
林易没看她,只示意了一下门口地面。
她顺着望过去,才发现门边泥水被蹭出了两道新痕,一深一浅。深的那道一路拖进去,像是有人抱着什么重东西硬挤进门;浅的那道则停在门口不远,像是故意留着放风。
她盯着看了两秒,微微挑眉。
“行啊。”
“你不光嘴欠,眼还挺毒。”
林易淡淡回了一句:“先把后半句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前半句也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是一只水母啊差点抬手就拿扇子敲过去。
可这口气刚提起来,林易已经先一步抬手,示意她闭嘴。
门里传来人声。
“桥上那丫头怎么回事,不是说好直接堵死吗?”
“谁知道半路又出来个拿剑的。”
“先别管他们,东西带走再说。”
“灯匣就这么点玩意,也值当上头交代?”
“你管那么多什么。”
声音断断续续,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是一只水母啊听到“桥上那丫头”这几个字,脸色顿时不太好看,扇子都捏紧了几分。林易偏头看了她一眼,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一下。
“别先冲。”
她压着声音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桥上也这么说。”
“我说了那是失误。”
“你待会儿要是再失误,我不一定捞你第二次。”
是一只水母啊转头瞪着他。
“你这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
“先活下来。”
她一怔。
这句话本来算不上多好听,甚至都不算安慰。可从他嘴里这么平平地扔出来,偏偏就带着点很奇怪的、让人很难反驳的分量。
是一只水母啊吸了口气,竟真把那点想抢先冲进去的劲压下去了。
“怎么打?”
林易看了眼门。
“你从左边窗进去。”
“我正门。”
“先别出手,等我断前面那个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“你不是很灵?”
她抬了抬下巴:“你这是夸我?”
“是提醒。”
“提醒我什么?”
“别灵过头。”
“……”
是一只水母啊磨了磨牙,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这人虽然说话气人,但安排没有问题。
她身法快,从侧窗切进去确实比跟着他撞正门更有用。更何况她也有点想看看,这家伙除了桥上打架时那几下,到底还有多少真本事。
两人一左一右散开。
侧窗不高,窗纸也早破了半边,是一扇平时拿来通风的旧木窗。是一只水母啊脚下一踏,手撑窗沿,整个身子轻飘飘翻了进去,落地时连木板都只轻轻响了一下。
林易则走得更直接。
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。
他抬脚,轻轻一送。
门开。
里头一共三个人。
一个蹲在地上翻木匣,另外两个一个靠门,一个站在桌边,桌上还摊着几张半湿的图样。屋里空间不大,陈设也简单,看着像临时租来落脚的旧仓屋。
门口那人反应最快,一听门响立刻转身。
“谁!”
林易的回答是一剑。
这一剑没有冲着人命门去,而是先冲着手。
门口那人本能抬刀去挡,刚一抬起,林易的剑锋便顺着他抬手的线路滑了进去,精准卡在最不好发力的角度上。刀势被带歪的瞬间,林易肩膀一沉,整个人已贴进对方面前。
太近。
近得那人连后退都来不及。
林易抬手一肘撞在他口,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,正好把站桌边那人让了出来。
后者骂了一句,反手抽刀扑来。
这人显然比桥上那几个会点东西,起手不像街头泼皮那么糙,刀路短而狠,第一下就奔着林易肩颈去,第二下则明显准备他往墙边让。
可刀才走到半道,左边窗下已经先响起一声脆响。
啪。
是一只水母啊的扇骨不偏不倚敲在那人腕侧。
那一下又快又刁,快得像只是被风扫了一下。那人手腕一麻,第二刀顿时慢了半拍。林易几乎没有任何停顿,反手一剑压上去,顺着这半拍把他的刀彻底别开。
“你左边。”
他开口。
“知道。”
是一只水母啊回得很快。
说话间,她已经绕到了那张木桌旁,扇面一展,把桌角那个想伸手摸暗器的家伙得连连后退。
屋子小。
小就意味着人多时容易乱。
可也正因为小,只要有人能先一步把节奏掐住,场面就会变得非常利于他。
林易就是在掐节奏。
谁先抬手,他断谁。
谁想往门外走,他先堵谁。
屋里那三个人很快就发现,这个半路闯进来的用剑玩家并不急着收人,他像是在把整个屋子的出手顺序强行捏在自己手里。你以为你能往左,他偏偏把你往右;你以为扇子那个才是快的,结果真正让你没法出招的,反而是眼前这把总在最不讲道理的时候压下来的剑。
是一只水母啊起初还想着自己找节奏。
打了两下之后,她忽然发现不用找。
因为这人的节奏就摆在那里。
她只要跟上,补空,卡身位,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就接上了。
这种感觉很怪。
她以前不是没和别人临时搭过手,可大多是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,顶多算“都在打一个人”。像现在这样,明明才刚认识,却总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补一扇,什么时候该往后让半步,反而是第一次。
啪。
她扇子一合,正好点在最左边那人肩胛上。
那人痛得一缩,林易的剑便几乎同时从他下路穿了进去,得他整个人贴着墙退开。
“后面!”
她提醒。
林易不回头,直接往侧边闪了一步。
刚才那个被他先手撞退的门口男人果然已经重新扑了上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匕,明显是想偷这一手。林易让开的同时抬剑一格,匕首贴着剑身滑过去,火星一闪,下一刻是一只水母啊的扇骨自上而下敲在他手背上。
那人惨叫,短匕当场落地。
林易顺手一脚,把匕首踢到了墙角。
三个人顿时全乱了。
屋里本来就转不开。
一乱,连彼此的站位都开始撞。
桌边那个先慌了,转身就想去抓桌上的图样和木匣。是一只水母啊看见他动作,眼睛一亮,脚下一错就扑了过去。
这一下非常快。
快得甚至带了点她平时桥头打架的上头劲。
林易一眼看出来,皱眉低喝了一声:
“慢点!”
可已经晚了半拍。
那人抢木匣是假,翻手往桌下一摸才是真。
寒光一闪,一枚极短的铁针直冲她面门飞过去。
是一只水母啊心里一跳,身体已经先动,侧头让开。针擦着她鬓边飞过去,钉进身后的木柱里,尾羽还在轻轻发颤。
她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。
差一点。
真就差一点。
而林易的脸色也冷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她差点中招。
而是因为他刚说完,她还是上了。
他脚下猛地一进,不再像先前那样拆节奏,而是直接把节奏收了。
收得极快。
快得屋里三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,长剑已经先压在了那名放暗针的家伙喉前。那人下意识一退,背脊撞上桌角,手还想往袖里摸第二枚针,林易的剑却更快半寸,冰凉锋口几乎贴上他的皮肤。
“再动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不重。
可那人真就不敢动了。
旁边另一个还想借机溜门,被是一只水母啊一扇子抽在手腕上,疼得刀都掉了。最后那个更脆,见势不对,竟扑通一声蹲了下去,双手抱头,显然是彻底不想打了。
屋里一下静下来。
只剩门外雨声,和几个人略重的呼吸。
是一只水母啊站在原地,先看了眼木柱上那枚针,又看了看林易。
林易还维持着持剑压人的姿势,脸色比桥上时更淡,淡得几乎没有什么表情。可越是这样,她越知道这人是真有点不高兴了。
她抿了下唇。
“我……”
林易没接她这句,只先对那三人开口。
“木匣。”
被剑压着那人巴巴地咽了口唾沫,眼珠往桌边一斜。
是一只水母啊立刻过去,把木匣和桌上的图样一并拿起来,翻了一眼,眉头就皱了。
“这不是花灯匣子的图样。”
桌上那几张纸画的不是灯,而是烟雨渡几处河埠和小巷的简图,上头还用朱笔圈了几个点。林易只瞥了一眼,便认出其中两个正是他们今晚做过任务的地方。
桥头,河埠,后巷。
不是随便乱画。
像是在踩线。
是一只水母啊抬头:“他们到底嘛的?”
那三个人面面相觑,都没说话。
林易剑锋往前送了半分。
“我问一次。”
“这图谁给的?”
被压住那人脸都白了,支支吾吾了一会儿,到底还是怂了。
“上头……上头让我们盯几条线。”
“什么线?”
“奇遇线,悬赏线,还有几个会出稀罕掉落的点。”
是一只水母啊先没忍住:“所以你们桥头堵人,是专门卡别人任务?”
那人讪讪道:“有人出钱……让我们拖着。”
“拖谁?”
“谁抢得快,就拖谁。”
这话一出来,连是一只水母啊都愣了一下,随即气笑了。
“合着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,就先堵了再说?”
“那你打得最凶……”
“所以怪我喽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
林易没理她这边,只继续问:“谁出的钱?”
那人咬了咬牙,刚要开口,屋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。
而且很快。
林易和是一只水母啊几乎同时抬头。
下一秒,屋门口有人厉声喝了一句:
“里面的,东西放下!”
林易反应比声音还快。
他手腕一翻,剑锋从那人喉前撤开,不是收,而是直接往门口斩了过去。门外刚探进来的刀影被他一剑劈偏,撞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刺耳脆响。
“走后窗!”
这次他没再给是一只水母啊留多余选择。
她也没废话,抱起木匣和那几张图样转身就翻。
窗外是条更窄的夹巷,雨从上头直直坠下来,墙边堆着烂竹篓和旧渔网,一看就不是好走的地方。她才刚落地,身后已经有人追着翻出来。
“站住!”
她头都没回,先往前一蹿。
可刚蹿出两步,就听见后头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有人重重摔地的声音。她回头瞥了一眼,正看见林易从窗里翻出来,落地时顺手把追得最快那个直接踹回了墙边。
“看路。”
又是那种平平的语气。
是一只水母啊一边跑一边气得牙痒。
“你是不是除了会说我,就不会说别的?”
林易跟在她后面,手里剑还没收,语气却很稳。
“你要是少犯两次,我也能少说两句。”
“我哪犯了?”
“刚才扑桌子那下。”
“那不是抢东西吗?”
“你看见他左肩没动。”
她脚下没停,脑子却飞快过了一遍刚才那一下,居然真想起来了。
那人扑桌时身体往前,左肩却压得很死。
确实像藏了后手。
她一时语塞,憋了两秒才很没底气地回了一句:
“……那你早说。”
“我说了,慢点。”
“你那也叫说?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这个人要求也太高了吧。”
“对你不高,你现在已经躺了。”
是一只水母啊这回是真没词了。
她闷头往前跑,扇子却不由自主在掌心里转了半圈,像是在压情绪,也像是在记刚才那一瞬的细节。
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这条夹巷尽头连着河边废木栈,再过去是个拐弯的小码头。是一只水母啊原本想直接往码头开阔处跑,可林易在后面突然开口。
“左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码头太亮。”
她一愣,立刻明白了。
亮就意味着没遮没挡,他们抱着东西一冲出去,等于直接成活靶子。
她脚步一拐,照着左边那条更暗的岔道钻了进去。
林易看见她这回没顶嘴,眼里倒是掠过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松动。
至少听得进去。
这比桥上时强。
岔道里堆满旧木桶和废弃渔具,路更难走,却也更适合甩人。林易落在最后,负责断后。追上来的那两人不敢离他太近,只能远远缀着,偶尔想抄一刀,都被他用剑回去。
是一只水母啊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,忽然生出一点很奇怪的感觉。
她以前不是没被人带着打过,也不是没和人临时搭过伙。可像现在这样,有个人落在你身后,你明明看不见他所有动作,却知道他把后头那摊麻烦收住了,这种感觉反而是第一次。
不是单纯的安心。
是那种“你可以先往前,因为后面有人在”的感觉。
她抿了抿唇,脚步不自觉又快了两分。
拐过两道弯后,前面忽然空了。
是一片半塌的旧院。
院墙只剩半截,里面荒草长得齐膝,靠墙斜搭着一架破败的晾网。最妙的是,这地方前后都有口子,站位却很好,正适合反过来收人。
是一只水母啊一眼就看出来了,脚步刚想再往里走,林易已经先开口:
“停。”
她刹住。
“守左边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右边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他们进来就打。”
她眨了下眼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安排得还挺顺。”
“不然带着你继续跑?”
“……”
是一只水母啊忍了忍,还是没忍住,低声骂了一句:“你这张嘴真的是。”
可骂归骂,她还是老老实实站到了左边草影里,扇子在手里轻轻一翻,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。
后面的两人很快追进来了。
一个刚进院门,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,就觉得脚边草影一动,一扇子从斜侧敲了过来,正中他膝侧。那一下不重,却巧得很,直接把他整个人敲得一偏。
林易那边的剑也到了。
快得像雨夜里一闪就过去的冷光。
这一回两人没有再像桥上那样靠临场去磨,而是因为刚才一路跑一路说,反而把彼此那一点节奏磨出来了。
她负责乱。
他负责收。
她一扇子敲偏人,他的剑便顺着破绽进去。
她把人得后退半步,他就恰好把那半步变成死角。
不过十几个呼吸,追进来的两人已经彻底没了脾气。
最后一个被林易一剑点在前,往后踉跄着坐进泥水里,爬都不想再爬起来。
院里终于安静。
是一只水母啊甩了甩扇子上的水,抬头看向林易。
“你早就想好在这儿收他们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差不多?”
“因为说细了你也记不住。”
“……”
她这回没瞪他,反而眯着眼看了两秒,忽然问:
“你以前是不是老带人?”
林易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快得像本没发生过。
“问这个什么?”
“就是觉得你不像普通玩家。”
她把扇子一收,声音难得没那么炸。
“普通玩家没你这么会看位,也没你这么会骂人。”
林易看了她一眼,语气仍旧平淡。
“后半句不算优点。”
“我也没说是优点。”
两人对视了两秒。
雨从断墙外淌进来,草叶上的水珠一串一串往下坠。那只木匣还在她怀里,图样也还夹在她臂弯里。一路打下来,东西没丢,人也没散,这本身就已经比桥上那会儿强多了。
林易收剑入鞘,先朝她手里的东西抬了抬下巴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她点头,把木匣放到旁边半塌的石案上,小心掀开。
匣子里除了零散灯样和几片木模之外,底层还压着一张更薄的纸。
展开一看,竟是烟雨渡附近几处夜间任务点的标记图。
不完整。
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是一只水母啊皱眉:“还真有人专门盯任务线做手脚。”
林易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不是普通抢怪。”
“那桥上那几个……”
“只是活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头看他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交任务。”
“就这?”
“不然你还想顺藤摸瓜?”
她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林易看着她那副明显又要上头的样子,额角都差点跟着跳一下。
“先把眼前这条做完。”
“做完再说。”
她撇了撇嘴。
“你这个人真没劲。”
“你这个人真麻烦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她说完这句,先自己笑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桥上那种被气乐的笑,而是打完一场之后,终于觉得顺了口气的笑。笑意很浅,却很亮,连带着那张本来因为雨夜显得有些清冷的脸都活了起来。
林易看着她,没说什么,只转身往院外走。
是一只水母啊抱起木匣,走了两步,又忽然在后面开口。
“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还没问你呢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你到底是不是新号?”
林易脚步没停。
“算是。”
“这也算回答?”
“你问得也不怎么样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她咬了咬牙,又跟上两步,边走边哼了一声。
“反正我记住你了。”
林易淡淡道:“记性不错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最好把刚才那枚针也记住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林易侧过头,瞥了她一眼。
“意思是,下次再有人扑桌子,你先看肩。”
是一只水母啊沉默了半秒,耳尖竟有点莫名发热。
她知道这人是在提醒她。
也知道这提醒是对的。
可越是对,她越觉得别扭。
像被人顺手点穿了自己一时没看见的破绽,偏偏还发不出火来。
最后她只能很轻地“哦”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两人沿着旧院外的小路往回走。
雨仍旧下着,但已经没先前那样急了。桥上的风灯还在远处晃,河面雾气却更深了些。烟雨渡的夜像被这一场桥头争斗和后巷追踪悄悄撕开了一角,露出底下更复杂、更不净的纹路。
可这些事到底有多深,现在谁也说不好。
林易只想先把手上的东西交了。
是一只水母啊显然也知道轻重,这一路难得没再乱跑,只是偶尔偏头看他一眼,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刚认识没多久、却已经一起打了两场的人。
走到河桥下石阶时,她忽然开口:
“喂,易水寒。”
“嗯?”
“等会儿交完任务,你去哪?”
林易想都没想。
“接下一条。”
“继续升级?”
“不然?”
她扇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,语气看似随意。
“那……要不要顺路一起?”
林易偏头看她。
她立刻补了一句:
“你别误会啊,我就是觉得你还算能打。”
“而且你不是老嫌我上头吗?”
“刚好你可以继续嫌。”
林易看了她两秒,没立刻答。
是一只水母啊本来还挺理直气壮,被他这么一看,反倒莫名有点心虚,立刻又把扇子一拍。
“不愿意就算了,我又不是非得跟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
她话卡住。
“……啊?”
“顺路的话,可以。”
“你答应得还挺勉强。”
“不然?”
“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?”
“跟紧点。”
“这也算好听的?”
“对你来说,够了。”
是一只水母啊瞪着他看了两秒,最后还是没忍住,低头笑了。
雨水顺着桥檐往下落,砸在石阶边沿,碎成一片一片。她抱着木匣走在他旁边,脚步比刚才轻了不少,像连自己都没发现,原本那股和人对着冲的劲已经悄悄缓下来一点。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桥。
桥那头,卖花灯的小姑娘还站在灯下,正急得来回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