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上的雨比巷子里更冷。
风从河心吹过来,裹着细密的水汽,一层一层扑上石栏和灯罩。桥面本就湿滑,被来来的脚步踩过之后,连灯影都被揉散了,碎在青灰色的石板上。桥东那一片人影交错,兵器碰撞声、叫骂声、围观玩家的议论声混在一起,把本来一座清清冷冷的夜桥,生生搅得像个临时开张的斗场。
林易右手搭在剑柄上,没急着拔。
桥东那姑娘已经连着拆掉了两轮围攻。
她使扇的路子很灵,真打起来不像那些只会靠位移拉扯的新手。扇子在她手里更多像短兵,敲腕、点肩、切喉、压手,招式不一定多华丽,但胜在转得快,近身之后尤其难缠。再加上她身法轻,桥面再窄,她也总能从最仄的缝里钻出去半个身位。
可问题也很明显。
她太想赢了。
不是想脱身,而是想连这口气一起争回来。
桥上这种局,越是人少,越不该上头。能走就走,能拆就拆,能让别人扑空就别和人硬缠。她偏偏不是这个路数。对面有人骂她,她就非得多补一扇;对面有人想封她路,她就偏往最窄的地方切,像不把人压回去一头就不痛快。
这种打法顺的时候会很好看。
不顺的时候,也会死得很快。
林易看了两秒,心里已经有数。
她不是不会打。
恰恰相反,她打得比桥上那三个都好。可桥头群殴这种事,打得好不一定有用。你只要让人看出来你脾气硬、肯回头,那些只会占便宜的人就会一股脑往你身上扑,本不给你讲什么江湖规矩。
桥东那三人显然就是这个路数。
一个正面顶,一个侧面,一个故意卡在后面找她换招的空当补刀。配合算不上多漂亮,但专门拿来欺负独身玩家,已经足够了。
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。
“哎,刚才就是她吧?”
“好像是,先在奇遇那边拿了线,后面又去摸了桥头这波怪。”
“那也不至于三个人堵一个啊。”
“新服第一天,这不正常?”
“你别说,这妹子扇子玩得还挺像样。”
“像样有什么用,桥面这么窄,她再灵也要被夹死。”
议论声一阵一阵飘过来。
那姑娘大概也听见了,脸色更冷,扇骨一转,又开了正面那人的刀。她这一击打得很准,角度挑得也刁,得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。按理说这会儿最稳妥的是顺着这半步往外让,直接从右边空出来的桥缝里脱身。
可她偏偏没有。
她反手又补了一下。
那一扇打得很轻,却很气人,啪地一下敲在对方肩膀上,像是明摆着告诉人:我有空走,但我偏不走。
“你找死!”
那人脸一下涨红了,举刀又扑。
另外两人也跟着压上。
林易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不是惊讶。
是烦。
这姑娘会不会被堵死是一回事,这种桥上围人还越打越来劲的场面,是另一回事。他今天进来本来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散心,结果雨夜江南第一晚,从西街泼皮打到河埠水鬼,现在又撞上这种乱七八糟的桥头争斗。
要说运气,确实谈不上多好。
偏偏桥东那边还没完。
对面那个使短刀的玩家趁她抬扇封位,忽然往下一矮,直接奔她腿侧去了。这一下不是为了打伤害,是为了封她步子。另一个拿棍的则趁机从上往下抡,摆明了是要把她往桥栏边压。
她手快,先用扇骨点开了短刀。
可刚点开,第三人的刀又到了。
位置太死。
她躲得开前一击,后面那一下就只能硬接。
林易终于动了。
拔剑。
脚步先入。
他不是从桥中间硬挤过去,而是贴着石栏边缘切进桥东混乱的外围。雨夜的桥很窄,可再窄也有最薄的一层缝。人挤人的时候,真能看清这条缝的人本来就少,能一脚踩进去的人更少。
林易偏偏就踩进去了。
那一脚进去的瞬间,他的剑没有先找人,而是先找位置。
剑锋横出。
铛!
原本该砸向那姑娘肩头的一刀被他半路格住,刀势没落实,反而被斜斜带偏出去,在石栏上擦出一串刺耳火星。
桥东那三人同时一愣。
那姑娘也愣了一下,扇子还抬在半空,视线下意识一偏,先看到的是一道贴着自己切进来的黑影,紧接着才看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是刚才在桥西做奇遇的那个用剑的。
“靠,又来一个?”
“谁啊你!”
“关你屁事?”
对面那三人嘴上骂得快,手上却一点不慢,刀棍几乎同时往林易身上招呼过来。显然在他们眼里,桥头多一个人,也不过就是多一个挨打的。
林易没跟他们废话。
第一下横剑格刀只是为了切进来,第二下才是真正拆局。
他顺着最先压过来的那个使刀玩家的力道往左一带,没硬挡,而是直接用了卸势。刀锋顺着他的剑身滑出去,那人重心一下前冲,脚下还来不及站稳,林易已经反手一剑点在他手腕上。
那一下不重,却很准。
短刀当场一歪,险些脱手。
后面那使棍的见势不对,立刻从侧面补上,棍子抡得很猛,桥上灯影都被这一记带得晃了一下。林易却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,脚下往前错了半步,偏偏卡在棍势最不好发力的那个内侧位置。
太近了。
近得那棍子再长也来不及完全抡开。
林易抬手,剑柄往上一磕。
咚的一声闷响,棍头被撞歪出去。
“还看?”
这是林易今晚第一次主动对那姑娘说话。
声音不高,也没什么情绪。
可她反应极快,像被这一句点醒了一样,扇子一收一送,直接补向最靠近自己的第三人肩颈交界处。那位置不致命,却最难受。扇骨敲上去,那人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,刚准备抬手反打,林易的剑已经从另一侧了过来。
一快一稳。
一轻一冷。
两个人第一次联手,竟然意外地没撞节奏。
桥东围观的几个玩家一下安静了不少。
刚才那三打一还只是普通看热闹,现在一变成二打三,味道顿时不一样了。尤其是这后进来的用剑玩家,动作净得过分,不像来桥头打架,倒像是嫌他们几个打得太丑,顺手进来收拾场面。
“不是,这人谁啊?”
“刚才桥西做奇遇那个吧。”
“你看他那个卸势,好熟。”
“新号?不像。”
桥上议论声刚起,那姑娘已经一扇退最左边那个,扇面一展,顺手还送了人一句:
“三个人围我一个的时候挺能耐,现在怎么哑巴了?”
林易听见这句,眉头轻轻一动。
果然。
这姑娘不光手硬,嘴也不饶人。
对面三人气得脸都黑了。
“你真以为多个人就有用?”
“先打这个拿剑的!”
“一起压!”
话音刚落,三个人竟真不管那姑娘了,齐齐朝林易扑过来。想法很简单,先把这个突然进来的家伙打退,剩下那个扇子姑娘照样跑不了。
可他们想得简单,真打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林易和那姑娘最大的差别,不是作高多少,而是他一点都不急。
桥上混战最怕急。
一急,眼里就只剩眼前那个人。
一急,就容易被旁边的人顺手抄了后背。
林易偏偏始终在看三个人。
谁脚先动,谁刀先抬,谁是假扑,谁是真进,谁是故意卖给你看的空门,他几乎一眼就能拆出来。
最先冲到面前的还是那个使短刀的。
这人刚才吃过一次亏,这次明显聪明了点,不再直着扑,而是故意往左晃了一下,像是准备从林易身边切过去。
假动作。
林易本没追。
果然,下一瞬,这人腰一拧,短刀从下往上撩了回来,想借着这一下出其不意把他开。
可刀刚撩起,林易的剑已经先一步压了下去。
不是硬压。
是点。
剑尖一点,正落在刀势最不舒服的地方,像有人用手指按在你发力的关节上,力道不大,却让整条动作线一下别了过去。
那人眼里明显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你……”
一句话还没说完,林易已侧身而过,顺手一剑从他肩侧拖了过去。伤害算不上重,但足够让他接下来半秒没法再上。
桥上,半秒已经很多了。
因为后面那个使棍的已经到了。
棍子这种兵器,桥上不好完全抡开,可一旦叫他找到节奏,也很烦人。那人这回学乖了,不再从侧边乱砸,而是抬手往下压,明显是想靠长度把林易退。
林易看都没多看,脚下一旋,闪开棍锋最沉那一点,紧接着左手一抬,直接扣住了对方棍身靠前的位置。
这一扣非常短。
短得像只是顺手碰了一下。
可就是这一下,把对方准备好的后续发力全断了。
那人脸色一变,想往回抽。
抽不动。
林易右手已经送剑。
剑光擦着棍身走,冷得像雨夜里一线薄冰。
那人慌忙松手后退,棍子险些当场飞出去。
桥边一片哗然。
“这也行?”
“他刚才怎么卡进去的?”
“不是,这哥们真新号?”
那姑娘显然也在看。
她原本还带着点“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”的意思,可连看两下之后,眼神已经有点变了。变的不是警惕,而是亮。
有些人天生就认这个。
你和她讲大道理,她未必听。
你在桥上三下把围她的人拆开,她马上就知道你有多会。
只可惜,她嘴上还是一点不客气。
“喂。”
她一边甩扇震开第三人的刀,一边冲林易扬了扬下巴。
“你挺能装啊。”
林易没接这句话,只淡淡回了一句:
“你也挺会惹事。”
那姑娘一怔,险些笑出来。
“这你都看出来了?”
“不难。”
两人说话不过短短一瞬。
对面第三个人却已经被彻底激火了,脸红脖子粗地骂了一句,竟然不管不顾朝那姑娘扑过去,摆明想趁她分神先把她打残。
林易目光一沉。
“右边。”
那姑娘反应极快,几乎在他说出口的同时就往右偏了半步。
这一偏,正好让那人的刀擦着扇面过去,扑了个空。
林易随后补上。
一剑。
净利落地把人到了桥栏边。
这回是那姑娘先动。
她像早猜到他会把人到这儿一样,扇子一合,直接点向对方喉侧。那人本能抬手去挡,林易的剑便在此时从下往上一挑,把他整个架势彻底挑散。
砰。
那人后背撞上石栏,疼得脸都扭了。
三打一的局,至此终于彻底翻过来了。
剩下那两个显然也看明白了。
打不过。
桥太窄,对面这两个人配得又怪。
说有默契吧,明明刚认识。
说没默契吧,偏偏一快一稳卡得死死的。扇子那姑娘负责乱人节奏,眼前这个用剑的则像一把冷刀,谁只要被她牵出一点破绽,他就能立刻补上来。
其中一个最先怂了,咬牙切齿地放了句狠话。
“行,你们等着。”
那姑娘眉一扬,扇面一拍掌心:“又是这句,你们桥头堵人就没点新词?”
那人气得脸都黑了,却终究没敢再上,和另外两个对视一眼,灰溜溜往桥下退去。
林易没追。
那姑娘本来想追两步,才刚一动,耳边便又响起林易那平平淡淡的一句。
“别追。”
她停住,回头。
“为什么?”
林易看了眼桥下巷口和河埠交界处的阴影。
“桥头这种地方,最容易有人等着回头收。”
她皱了皱鼻子,显然不太甘心,但也没真追出去。
“行吧。”
她把扇子一收,终于有空认认真真打量眼前这个半路进来的家伙。
男人身形修长,穿一身很普通的新手黑衣,撑死算得上顺眼。可一站在桥灯底下,那股子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冷静就太明显了。不是装出来的冷,也不是故意摆谱,而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,他眼里真正注意的本不是别人脸上的表情,而是你下一步会怎么动。
这类人她以前见过几个。
不多。
但都不好惹。
她盯了两秒,头顶的ID在灯影里轻轻一晃。
【是一只水母啊】
林易视线往她头顶扫了一眼,神色终于有了点很细微的变化。
这名字和她刚才那副不肯吃亏的脾气,多少有点对不上。
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ID。
【附近】是一只水母啊:你就叫易水寒?
林易淡淡道:“不行?”
【附近】是一只水母啊:行倒是行,就是有点像故意装冷。
【附近】易水寒:总比你像故意装傻好。
“……”
那姑娘先是一愣,随即差点被气笑。
【附近】是一只水母啊:你这人嘴挺欠啊。
【附近】易水寒:彼此。
桥边看热闹的几个玩家本来已经准备散了,结果一听这俩人说话,又忍不住停住脚步。有人没忍住乐了一声,被那姑娘一眼瞪过去,立马装作看天看雨看河面。
她抬手把湿掉的发梢往耳后一别,冲林易扬了扬下巴。
“刚才谢了。”
这句谢说得很快。
快得像她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显得没气势。
林易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听见了。
她等了两秒,见这人真没打算多说点什么,反而先不乐意了。
“不是,你就这反应?”
“要什么反应?”
“我谢你啊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你就‘嗯’?”
“不然?”
那姑娘看着他那张平平静静的脸,忽然生出一种很具体的冲动,想当场拿扇子敲他一下。
可想归想,她也知道这人刚才实打实帮了自己。
更关键的是,打得确实漂亮。
想到这儿,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挑,又硬生生压了下去,装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。
“行,算你有点本事。”
林易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不算太差。”
她眨了下眼,像是没想到这人还会夸一句,哪怕这句夸得也不怎么像夸。
“只是太上头。”
果然。
下一句就来了。
她顿时炸毛:“我哪上头了?”
林易往桥栏边看了一眼。
“刚才明明有地方能走,你非要回头补那一下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欠打。”
“所以你差点被堵死。”
“我那是失误一下。”
“失误也是因为上头。”
“……”
是一只水母啊眯起眼,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你这个人真烦。”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就不能反思一下?”
“反思过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没用。”
她这回是真没忍住,噗地笑出声。
笑完之后,又立马收住,故意把扇子往肩上一搭,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“行吧,看在你刚才帮我的份上,我就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林易没接茬。
桥上雨还在下,风灯被吹得轻轻晃,桥边围观的玩家见没热闹可看,终于陆陆续续散了。卖花灯的小姑娘抱着刚找回来的木匣,朝他们这边怯生生地看了两眼,似乎想道谢,又不太敢上来。
林易转身想走。
这摊事既然收了,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。
可他才刚迈出一步,系统提示忽然在两人视野边缘同时亮起。
【河桥奇遇后续条件达成】
【检测到玩家“易水寒”与玩家“是一只水母啊”同时参与桥东纷争】
【当前后续:桥下追踪】
【提示:失踪的木匣图样、桥头争夺的任务线、逃入巷中的第三批人影,似乎并不是巧合】
【建议人数:2】
林易脚步一顿。
旁边那姑娘也顿住了。
两人同时偏头看向系统面板。
安静了半秒。
然后她先开口。
“不是吧?”
【附近】是一只水母啊:这游戏有病吧,打个架还给我续后续?
林易点开任务详情,扫了一眼。
桥下追踪。
路线从桥东延到河埠后巷,内容大概是要查清刚才那几个堵人的玩家为什么会盯上这条任务线,以及他们和卖花灯小姑娘丢的木匣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。
任务本身不复杂。
麻烦的是,它明确标了建议人数二人。
林易关掉面板,没说话。
旁边那姑娘则已经开始碎碎念。
“我就知道,刚才那几个货色看着就不像单纯抢怪。”
“不过也真是离谱,桥上打个架,还能把奇遇分支打出来。”
“喂。”
她抬眼看向林易。
“你不会要跑吧?”
林易看了她一眼。
雨灯底下,她刚打完一场,额前碎发被雨气沾得有点湿,握扇子的手却还很稳。那双眼睛亮得很,明明刚才差点被三个人压在桥栏边,转过头来问人的时候,居然还是一副“你敢说不去我就先骂你”的理直气壮。
他沉默片刻。
说实话,他今天进来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升个级,顺便看看这游戏到底值不值得花时间。可从西街到河埠,再从河埠到河桥,这一晚上已经偏离“安静”太远了。
偏偏又不是那种让人想直接下线的偏离。
反而有一点久违的,麻烦里带着活气的意思。
林易收回视线,语气仍旧平平的。
“跑什么。”
她眼睛一亮。
“那就是去?”
“先说好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等会儿下桥,你别看见人就上。”
她当场不服:“我什么时候看见人就上了?”
林易淡淡道:“刚才桥上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“我那是有把握。”
“你有把握还能差点被堵住?”
“我都说了那是失误。”
“失误也是因为上头。”
“……”
是一只水母啊盯着他,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。
这人不光会打,嘴还是真的欠。
偏偏她还拿他没什么办法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扇子啪地一合,像在给自己顺气。
“行。”
“我忍你这一回。”
“但你最好真有本事。”
林易转身往桥下石阶走。
“跟上。”
她在原地站了半秒,才反应过来这句跟上是对自己说的。
顿时又有点不乐意。
“你指挥谁呢?”
林易头也没回。
“不想跟也行。”
“谁说我不跟了?”
她立刻迈步跟上,边走边补了一句。
“我是怕你一个人死在桥下。”
林易很轻地嗤了一声。
“先顾好你自己。”
石阶被雨打得很湿,往下走时能听见鞋底踏在积水里的轻响。桥上的灯火渐渐被甩到身后,前方是更窄的河埠后巷,湿、安静,只有风从墙角卷过来的声音。那几名先前围她的人已经不见了,巷口却留着一点很新的泥脚印,还有被踩断的灯穗碎线。
林易在巷口停了停,视线往地上一扫,又看了眼墙边半开的窗。
“有人刚走,不久。”
是一只水母啊也蹲下来看了眼。
“三个人?”
“可能不止。”
她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易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看窗下和墙边。
“脚印是三种,但泥溅的位置不对。”
“有人踩了窗下木沿。”
“说明至少还有一个是翻过去的。”
她顺着看过去,果然看见窗下有半道被蹭脏的木痕,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你眼挺尖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这个‘还行’是不是等于特别厉害的意思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懒得解释。”
“……”
她又开始手痒了。
林易却已经先一步往巷子里走。
是一只水母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,忽然觉得这人真挺怪的。看着冷,话也不多,可刚才桥上那一下挡刀和后面几句提醒,又都不是全然不管人的样子。
像块冰。
可冰底下,又不像全是冷的。
她啧了一声,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,提着扇子跟了上去。
巷子尽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。
像木箱撞在墙上的闷声。
林易和她同时停步,彼此对视了一眼。
这一次,谁都没再开口。
只是一个压低了剑,一个收紧了扇。
然后一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