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雨渡的夜比白更像江湖。
白里，这里是水乡，是市井，是沿河做生意的小镇。可一到入夜，灯笼沿着长街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河面雾气浮开，檐下雨丝垂成细线，整座镇子便像忽然换了张脸。白天那些家长里短、买卖吆喝都往后退了，剩下的是灯下的影子、巷里的脚步，还有不知道会从哪一角冒出来的麻烦。
林易提着剑，踩过湿漉漉的青石板，顺着任务指引走向西街。
【任务：江南夜巡】
【目标一：清理西街泼皮】
【目标二：追回失窃包裹】
【目标三：查明河埠异响】
这类串联式新手任务他太熟了。
换皮游戏做起来，多半就是一路跑腿接怪，打完收工。可《山河入梦》的引导设计得还算讲究，路线顺着烟雨渡最热闹的几处地方一路铺开，不只是叫玩家熟悉战斗，也是在教人看这座镇子。
西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布幌和灯火。
卖绸布的、卖汤饼的、卖茶的，全挤在一条略窄的长街两边。雨把地面洗得发亮，几盏风灯照下来，连石板缝里积着的水都带着一点金色。街尾有家酒肆，檐下站着几个躲雨的 `NPC`，低声谈着什么。再往前，任务标记已经落在巷口。
三个泼皮正围着一个卖炊饼的小贩骂骂咧咧。
“交不交？”
“装什么穷，白天不是卖得挺热闹吗？”
“再磨叽，炉子都给你掀了。”
那小贩缩着肩，脸色发白，手里还死死护着钱袋，明显只是系统安排出来给玩家解围的功能角色。可因为环境铺得够足，连这种新手任务的固定桥段都看着顺眼了不少。
林易没废话，直接拔剑。
三人闻声转头。
其中一个提着短棍的泼皮先冲过来，动作又急又糙，摆明就是系统拿来教玩家格挡的靶子。
林易没退。
短棍砸下来的瞬间，他手腕一翻，长剑轻轻一挑。
卸势。
棍势没砸实，反而被他带得往旁边一偏，那人脚下顿时空了一步。林易顺着这一步贴近，第一剑压中线，第二剑挑肩，第三剑斜切肋侧，三下连得行云流水。
那泼皮还没把短棍收回来，人就已经倒了。
另外两个显然比他稍聪明一点，一个从右侧兜进来，一个想趁着近身扑上。林易脚下一错，先闪开右边那记扑击，再顺势回身，一剑点在后者手腕上。那人吃痛收手，另一个刚补上来，正好撞进林易转身后的反手一剑里。
雨声，脚步，剑锋破风。
三十秒不到，巷口清空。
【完成：清理西街泼皮】
【获得：阅历+30】
【获得：铜钱+18】
旁边那个卖炊饼的小贩松了口气，冲他连连作揖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多谢少侠”“夜里可算有个说理的人”。林易扫了一眼任务奖励，顺手收剑，继续往下一个点走。
系统没有给他太多空隙。
下一条提示很快跳了出来。
【目标更新：追回失窃包裹】
【方向：东巷布坊】
雨夜里的东巷比西街更安静。
这里少了酒肆和汤饼摊，多的是染布坊、裁衣铺和闭得早的店门。巷子狭长，屋檐低垂，雨水顺着檐角一串串落下来，把本来就不宽的路面切得更碎。任务还没到点，林易先听见一阵仓皇脚步声。
两个贼影从前方一晃而过。
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包裹，另一个回头看了一眼，嘴里低骂：“快点，追上来了！”
这段明显是在教玩家如何利用位移和地形追击。
林易提气向前，没傻乎乎沿着正路追，而是脚下一踏，踩着墙角的木架借力上了矮檐。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流，脚底有些滑，但系统的触感做得足够清晰，哪里能踩、哪里容易失衡，一试便明。
他沿着檐线疾走两步，直接抄到两名小贼前头。
落地。
横剑。
两个小贼吓了一跳，抱着包裹那个几乎是下意识往后缩，另一个却更快，直接拔出短刀扑了上来。
林易没有硬顶，先用闪避让过刀锋，再借着身位一转切进他侧后，反手一剑挑在对方后背。那人踉跄着撞上墙，另一个转身想跑，才跑出两步，就被林易一式追击了回来。
收剑的时候，两个小贼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。
【完成：追回失窃包裹】
【获得：阅历+35】
【获得：铜钱+20】
【获得：基础身法心得】
林易站在雨里，顺手把那份心得点开。
面板上多出一条细微的位移修正说明，不算多高级，但对前期很实用。他原地试了试，发现衔接确实更轻快了几分。
身法快一点，追击就能更顺。
前期这些细节，往往最拉开差距。
系统继续推送最后一环。
【目标更新：查明河埠异响】
【方向：南岸河埠】
林易顺着长街往回走，转向河边。
这一路上，烟雨渡的夜色也被他看得更清楚了。桥上有背着药箱的郎中在冒雨赶路，桥下有两艘乌篷船并排靠着，船灯晃得河面一闪一闪。卖糖人的老头已经收摊了，倒是汤饼铺子还开着，门口热气蒸腾，几名玩家站在雨棚下边吃边聊。
他从旁边走过时，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刚才西街那边有个用剑的新号，打得挺利索。”
另一个人接话：“我也看见了，卸势用得有点东西。”
林易脚步没停，只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。
河埠头比镇街更冷。
风是从河面正吹过来的，带着气和一点水草腐烂的味道。靠岸的几只木船随着水流轻轻起伏，船身撞在一起，发出空空的闷响。岸边缩着个披蓑衣的老船夫，一看见他过来就忙不迭开口。
“少侠，夜里不安生啊。”
“这两晚总有东西撞船，像鱼又不像鱼，昨晚还把缆绳咬断了一。”
“你去帮我看看，可别真闹出什么水祟来。”
典型的前期精英怪任务。
林易顺着提示走向最靠近河心的栈道。
木板被雨水打得发黑，踩上去略有些滑。四周很静，只剩雨声和河浪拍在木桩上的空响。走到栈道尽头时，视野右上忽然跳出一丝警示。
下一秒，河面猛地炸开水花。
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贴着木板扑了上来。
那怪物像是溺死水匪和江兽硬拼起来的东西，半身鳞甲，半身腐衣，双爪极长，扑上来时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。
【夜水鬼】
【状态：狂躁】
这才像第一轮稍微像样一点的战斗。
林易眼神微微一凝，脚下一错，先避开第一扑。
夜水鬼落空之后没有停顿，转身又是一爪，动作明显比前面的泼皮和小贼快了一截。林易没抢着出剑，而是继续让，等它第二下拍落时，手腕一翻。
卸势。
铛的一声闷响，爪势被剑锋带开，怪物半边身子跟着一歪，破绽瞬间露出来。
林易一步贴上。
第一剑试探。
第二剑破势。
第三剑直接送进它侧腹。
夜水鬼尖啸一声，带着一蓬水花后撤，紧接着整个身子伏低，显然是准备第二轮更猛的扑。林易这一次没后退，而是借着新学到的身法往旁边一滑，几乎是擦着它扑来的路线闪了过去。
空门再露。
反手一剑。
斜斩。
怪物被这一剑带得整个撞在护栏上，木板都跟着震了一下。它还想挣扎着翻身，林易已经先一步近，剑锋平平送出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净利落地终结了这场战斗。
夜水鬼坠进河里，河面晃了晃，很快恢复平静，只剩雨纹一圈一圈散开。
【完成：查明河埠异响】
【获得：阅历+60】
【获得：铜钱+30】
【获得：基础剑法残页】
【等级提升：2】
升级提示亮起的时候，林易站在河埠头，缓缓收剑。
河风吹过来，夹着水汽，打在脸上有些凉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状态面板，又看了看刚拿到的残页和心得，口那股一直闷着的东西，似乎真的轻了一点。
太久了。
太久没有这么纯粹地打一场了。
没有赛训，没有排名，没有非赢不可的压力。只是进来，提剑，试招，升级，顺便把该做的任务做完。输赢不再意味着舆论和合同，只意味着这一剑出得顺不顺，这一下卸势是不是刚好。
这种感觉很轻。
轻得几乎让人恍惚。
可也正因为轻，人才终于喘得过气。
系统界面很快又跳出新的提示。
【可前往：河桥限时奇遇】
【限时剩余：00:18:32】
【提示：雨夜之下，总有人走错桥，也总有人等错人】
林易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横在河上的石桥。
桥上灯火被雨丝打得有些模糊，来往玩家和 `NPC` 的身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那一头，像还藏着新的事。
他看了两秒，抬手点下接取。
【已接取：河桥奇遇】
他收剑入鞘，踩着湿冷的石阶，朝桥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