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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44

船队在海上航行了四个月。

从寒冬驶入初春,又从初春驶入盛夏。廖婉淇站在船头,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,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出落。船队有二十三艘大小船只,载着琉球逃出的两千多人,还有从京城救出的父母、林青鸾,以及三百佛朗机佣兵。这是她的全部家当,也是她的希望。

“小姐,前面看到陆地了!”瞭望塔上传来兴奋的喊声。

廖婉淇举起千里镜。镜筒里,一片葱茏的绿色浮现在海天相接处。那是一个大岛,比琉球大得多,海岸线曲折,有沙滩,有悬崖,还有一条大河的入海口。

“是这儿吗?”她问身旁的林海。

林海对照着海图,又看看罗盘,点头:“应该就是苏禄了。按佛朗机人的海图,这里离吕宋不远,但人烟稀少,土人部落多,佛朗机和荷兰人都没占。咱们在这儿落脚,最安全。”

苏禄,就是后来的婆罗洲。在十七世纪初,这里还是未开发的处女地,只有少数土人部落和零星的海盗据点。

“传令,靠岸,但别靠太近。先派小船探路。”

小船放下,张铁头带十个护岛军,划向岸边。一个时辰后,小船返回,张铁头脸上带着喜色。

“小姐,这地方太好了!有淡水河,有平地,有树林。岸上有些土人,但不多,看着挺友善。咱们可以在这儿建寨子。”

“上岸。”廖婉淇下令。

船队缓缓靠岸。岸边已经聚了一些土人,皮肤黝黑,身材矮小,腰间围着兽皮,手里拿着长矛,警惕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。但看到船上下来的人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还带着粮食、工具,不像海盗,神情稍微放松了些。

廖婉淇让阿骨打去交涉。阿骨打是土人,懂些土语,比划着说明来意:我们是逃难的,想在这里住下,用布匹、铁器换土地,教你们种稻、织布,大家一起过好子。

土人叽里咕噜讨论了一阵,一个年长的头人走出来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,狡猾。以前来过,抢我们地,我们人。”

阿骨打解释:“我们是好人,被坏人欺负,才逃到这里。我们只想有个家,不会抢你们的地。我们可以立誓,、土人,永为兄弟。”

头人将信将疑,但看到船上卸下来的布匹、铁锅、盐巴,眼睛亮了。这些东西,在岛上都是珍宝。

“你们,住可以。但要在河边,离我们村子三里。不准过界,不准砍我们的树,不准打我们的猎物。每年,要给我们十匹布,十口锅,一百斤盐。”

“成交。”廖婉淇亲自答应,“另外,我们还可以教你们种稻,产量比你们现在的高三倍。教你们织布,比兽皮暖和。但你们要帮我们建房子,开荒地。”

头人眼睛更亮了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我们可以立契。”

契约定下,、土人各出一百人,在河边划出一片地,开始建寨。廖婉淇亲自规划:寨子背山面水,用土石筑墙,墙外挖壕沟。寨内分生活区、作坊区、训练区。生活区建竹楼,作坊区建工坊,训练区建校场。她还留出一片地,准备将来建学堂、医馆。

有了琉球的经验,这次建寨快得多。两千多人,加上三百佣兵,还有土人帮忙,一个月时间,寨子初具规模。廖婉淇给寨子取名“新安堡”,寓意新的开始,平安永驻。

但建寨只是第一步。两千多人要吃饭,要穿衣,要有营生。廖婉淇把所有人分成几组:有手艺的,进工坊,打铁、织布、造船;有力气的,开荒种地;有经验的,上山打猎、下海捕鱼;年轻的,进护岛军,训练备战。

她还在寨子里设了“公所”,类似官府,处理常事务。公所下设“户房”管户籍、田亩,“工房”管工匠、营造,“兵房”管训练、防卫,“商房”管贸易、采买。她自己任“总办”,林海、吴村长、阿骨打分任各房主事,张铁头任“护岛军统领”,科尔特斯任“佣兵团指挥”。

一个微型的政权,在海外孤岛上悄然建立。

这天,廖婉淇正在“工房”看汉斯和彼得带人建玻璃窑,林海匆匆进来:“小姐,有船来了。是佛朗机船,五艘,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。”

荷兰人?廖婉淇心中一凛。荷兰东印度公司是西洋最强大的殖民公司,控制着香料群岛,行事霸道。他们来,准没好事。

“让科尔特斯团长准备。铁头,带护岛军上墙。我亲自去见他们。”

寨墙上,廖婉淇看到五艘荷兰武装商船在距离岸边一里外下锚,放下小船。小船载着二十几个荷兰人,朝岸边划来。为首的是个红头发的大汉,四十来岁,一脸大胡子,穿着蓝色制服,腰佩长剑,趾高气扬。

“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,范·德·维尔德。”红发大汉用生硬的汉语喊道,“你们谁是头儿?出来说话!”

“我是。”廖婉淇站在寨墙上,用流利的荷兰语回道,“这里是新安堡,我是总办廖婉淇。阁下有何贵?”

范·德·维尔德一愣,没想到一个东方女子会说荷兰语。他上下打量廖婉淇,眼中闪过轻蔑:“廖小姐,苏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势力范围。你们在这里建寨,经过我们同意了吗?”

“苏禄是无主之地,我们先到,先得。”廖婉淇不卑不亢,“况且,我们与当地土人立了契,合法居住。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手,是不是伸得太长了?”

“合法?”范·德·维尔德笑了,“在东方,我们荷兰人说的话,就是法。给你们两个选择:一,立刻离开苏禄。二,向荷兰东印度公司效忠,每年缴纳一万两白银的‘保护费’,并把你们收获的一半,卖给我们,价格由我们定。”

这是明抢。廖婉淇心中冷笑,面上平静: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
“不?”范·德·维尔德笑容转冷,“看到我的船了吗?每艘船有三十门炮。五艘船,一百五十门炮。你们这个破寨子,一轮齐射就能轰平。廖小姐,我劝你识相点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
话音刚落,新安堡的寨墙上,忽然升起五门黑洞洞的炮口。这是廖婉淇从琉球带来的炮,后来又让汉斯和彼得加造了两门,总共五门。虽然比不上荷兰人的炮多,但架在寨墙上,居高临下,也够威慑。

“范·德·维尔德先生,我也给你两个选择。”廖婉淇声音清冷,“一,立刻离开。二,尝尝我们的炮弹。我数到三。一……”

“你!”范·德·维尔德没想到对方这么强硬,气得胡子直抖,“好!好!你等着!三天后,我会带舰队回来,把你们轰成碎片!”

“不送。”廖婉淇一挥手,“铁头,放一炮,送客。”

“轰——”

一发炮弹落在荷兰小船旁,激起冲天的水柱。范·德·维尔德吓得一缩头,小船仓皇逃回大船。五艘荷兰船起锚,但没走远,在几里外下锚,显然打算围困。

“小姐,荷兰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林海担忧道,“他们的船多炮多,真打起来,咱们吃亏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廖婉淇道,“所以不能让他们打。科尔特斯团长,佣兵团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
科尔特斯上前:“随时可以战斗。但我的弟兄是陆战兵,打海战不行。”

“不用打海战。”廖婉淇指着荷兰船队,“今天晚上,月黑风高。你带一百人,乘小船摸上去,把他们的船烧了。不用全烧,烧一两艘,剩下的就不敢靠近了。”

“烧船?”科尔特斯眼睛一亮,“这个我在行。但需要火油,很多火油。”

“工房有,管够。”

夜里,乌云遮月,海面漆黑如墨。科尔特斯带着一百佣兵,乘十艘小船,悄悄划向荷兰船队。船上涂了黑泥,桨包了布,悄无声息。

荷兰人虽然警惕,但没想到对方敢主动出击。瞭望的水手在打盹,等发现时,小船已经摸到船边。佣兵抛出钩索,爬上船,见人就。同时,把带来的火油罐砸在船上,点火。

“着火了!敌袭!”

荷兰船上乱成一团。两艘船燃起大火,另外三艘想救援,但火势太猛,救不了,只能砍断缆绳,任其漂流。科尔特斯趁乱撤退,一人未损。

第二天一早,荷兰船队少了三艘——两艘烧毁,一艘重伤。范·德·维尔德气得暴跳如雷,但没了船,不敢再进攻,悻悻地撤走了。

新安堡赢得第一场保卫战。但廖婉淇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荷兰东印度公司不会罢休,一定会报复。她必须加快发展,壮大自己。

接下来半年,新安堡进入高速发展期。

粮食方面,开垦荒地一千亩,种稻、种菜、种番薯——这是她从佛朗机人那里学来的新作物,产量高,易储存。还从吕宋引进甘蔗,制糖卖往西洋,利润丰厚。

手工业方面,玻璃窑烧出了第一批透明玻璃,虽然还有气泡,但比琉璃强。纺织工坊用改良的织机,织出的“新安布”细密柔软,不输“暖云棉”。铁匠铺不仅能打农具,还能铸炮、造枪。虽然质量不如佛朗机原产,但能用。

军事方面,护岛军扩编到五百人,全部装备火枪,每天训练。佣兵团扩充到五百人,科尔特斯任指挥,按佛朗机军制训练,战斗力极强。廖婉淇还组建了“少年营”,收容战争孤儿,教他们识字、算数、军事,培养后备力量。

商贸方面,她以新安堡为基地,开展三角贸易:从西洋买火枪、机械,卖到东煌;从东煌买丝绸、瓷器,卖到西洋;从当地收香料、珍珠,卖到各处。利润滚雪球般增长,半年净赚二十万两。

有了钱,她开始布局更大的计划。派人去东瀛买硫磺,去安南买硝石,自产。派人去天竺买棉花,扩大纺织规模。派人去吕宋、巴达维亚,建立情报点,收集各方消息。

她还做了一件大事:在新安堡开办“公学”,不分、土人,所有孩子免费入学,学汉文、算术、地理、历史。她亲自编写教材,把现代知识融入其中。她要培养的,不是顺民,是能独立思考、有见识的新一代。

这天,廖婉淇正在公学给孩子们上课,讲“地球是圆的”,张铁头匆匆进来,脸色难看。

“小姐,京城……有消息了。”

廖婉淇心中一紧,让别的先生代课,自己走出教室。

“什么消息?”

“睿亲王……登基了。”张铁头压低声音,“老皇帝‘病故’,睿亲王继位,改元‘永昌’。登基大典上,他宣布,要‘肃清海疆,剿灭海寇’。点名……新安堡。说咱们是‘勾结佛朗机,图谋不轨’,要发兵十万,水陆并进,剿灭咱们。”

终于来了。廖婉淇反而平静了。这一天,她早就料到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周先生……被下狱了。罪名是‘通敌’。林姑娘在牢里……受不住刑,昨天……没了。”

林青鸾……死了?

廖婉淇浑身一震,扶住墙才没摔倒。那个从小跟着她的丫鬟,那个在琉球陪她建寨,在京城为她入狱的姑娘,没了?

“小姐……”张铁头眼圈红了。

廖婉淇闭上眼,良久,睁开,眼中已无泪,只有冰。

“知道了。传令,各房主事,护岛军统领,佣兵团指挥,议事厅议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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