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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44

徐阶的舰队来得出乎意料地快。

廖婉淇回到望海堡的第三天清晨,瞭望塔就传来急促的哨声:海上出现帆影。不是一两艘,是黑压压一片,从北面压过来。晨雾中,桅杆如林,帆影蔽,至少有三十艘大船。

“小姐,是水师的旗!”张铁头爬上箭楼,声音发紧,“最大的那艘,是徐阶的坐船,我认得那面黑旗!”

廖婉淇接过千里镜——这是她从吕宋带回来的佛朗机货,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。镜筒里,那艘最大的福船上,徐阶一身绯红官袍,站在船头,正用千里镜望向望海堡。两人目光似乎隔空对上,廖婉淇能感觉到那镜片后的寒意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她放下千里镜,“传令:全军进入战位。炮手就位,火枪队上墙,弩手预备。女人孩子进地窖,老人负责运送箭矢、伤员。吴村长,阿骨打头人,你们各带一百人,守左右两翼山林,防止他们登陆迂回。”

“是!”

望海堡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迅速运转起来。三百护岛军上墙,一百火枪队分列三个炮台,五百弩手占据制高点。寨墙外,壕沟加深,陷阱重置,竹签、铁蒺藜密密麻麻。寨门用粗木加固,后面堆满沙袋。

徐阶的舰队在距离海湾两里外下锚,放下小船。二十艘小船,载着约五百水军,划向岸边。大船上的炮口掀开炮衣,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望海堡。

“他们要炮击了!”张铁头急道,“小姐,咱们的炮打不到那么远!”

“不急。”廖婉淇冷静道,“让他们打。咱们的寨墙是土石加竹木,不怕炮。等他们靠近了,再开炮。”

果然,大船开火了。

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
炮弹呼啸着砸来,落在寨墙外,激起冲天的泥浪。有两发打在寨墙上,夯土墙震颤,但没垮。徐阶用的是旧式火炮,射程近,精度差,对付木船还行,对付坚固工事,威力不足。

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,寨墙多处破损,但主体完好。水军的小船趁机靠近,在距离岸边一里处停下,士兵跳下船,涉水冲锋。

“进入射程了。”廖婉淇计算着距离,“炮手,目标登陆船,放!”

“轰——”

望海堡的三门三磅炮同时开火。炮弹精准地砸在登陆船队中,一艘小船被直接命中,炸成碎片。另外两发落在人群中,血肉横飞。

水军没想到对方有炮,而且射程这么远,一时大乱。但徐阶治军极严,后续小船继续冲锋,士兵举着盾牌,顶着箭雨前进。

“弩手,放!”

五百张弩同时发射,箭矢如蝗。水军的盾牌挡得住直射,挡不住抛射。不断有人中箭倒下,海水染成红色。

但水军人多,前仆后继。终于,第一批人冲上岸,开始填壕沟,拆陷阱。

“火枪队,目标填壕沟的,自由射击!”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一百支火枪轮番开火,硝烟弥漫。五十步内,火枪的威力巨大,铅弹能打穿盾牌。填壕沟的水军成片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。
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水军仗着人多,不计伤亡地冲锋。护岛军靠着工事和火力,顽强抵抗。但人数差距太大,渐渐有些吃力。

“小姐,左翼山林有动静!”瞭望塔喊道。

廖婉淇扭头看去,左翼山林中,隐约有旗帜晃动。是徐阶的迂回部队,想从侧翼包抄。

“吴村长,顶住!”

左翼传来喊声。吴村长带着一百青壮,用弩箭、滚木、擂石,挡住了第一波进攻。但对方人数太多,渐渐支撑不住。

“阿骨打头人,带你的人去支援左翼!用毒箭!”

阿骨打应声而去。土人善用吹箭,箭上涂了蛇毒,中者立毙。一百土人加入战斗,左翼压力稍减。

但右翼又告急。徐阶分兵三路,同时进攻。望海堡三面受敌,兵力捉襟见肘。

“小姐,咱们人太少,守不住三面!”张铁头满脸是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廖婉淇拔出短刀,“告诉弟兄们,咱们没有退路。身后是父母妻儿,是咱们亲手建的家园。丢了琉球,咱们就是丧家之犬。今天,要么胜,要么死。”

“胜!胜!胜!”墙头响起怒吼。

廖婉淇亲自上阵,带着最后的预备队——五十个从昆仑山回来的老兵,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冲。她不会武功,但战场教给她最直接的人技:刺、砍、劈。玄冰玉在前微微发热,驱散着寒意和恐惧。

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,水军死伤惨重,但援兵不断。望海堡的箭矢、快用完了,伤亡也超过百人。寨墙多处破损,水军已经攻到墙下,开始架梯爬墙。

“倒火油!”廖婉淇嘶声下令。

最后几桶火油倒下,点火。墙下变成一片火海,爬墙的水军惨叫着摔下去。但火油有限,只能挡一时。

徐阶在船上观战,脸色铁青。他没想到,一个小小的琉球寨子,竟然这么难啃。更没想到,廖婉淇有炮,有火枪,还有这么顽强的抵抗。

“大人,伤亡太大了,撤吧。”一个副将劝道。

“撤?”徐阶咬牙,“今天拿不下琉球,我徐阶还有何面目回京?传令,所有战船向前,炮轰寨墙!给我轰开一个口子!”

战船前移,进入更危险的射程。但徐阶顾不上了,他要一举破寨。

“小姐,他们的船过来了!”张铁头急喊。

廖婉淇看着近的战船,脑中飞速计算。战船进入一里内,进入炮台射程。但对方有三十艘,就算打沉几艘,剩下的也够把寨墙轰塌。

除非……打掉旗舰,打掉徐阶。

“炮手,瞄准那艘最大的船,给我往死里打!”廖婉淇吼道,“装双份药,用链弹!”

链弹是两铁球用铁链连着,专门打船帆桅杆。汉斯和彼得在吕宋见过,回来就试制了几发。

“轰——”

三门炮同时开火。链弹旋转着飞向徐阶的坐船。一发打中主桅,桅杆断裂,船帆垮下来。一发打中船楼,木屑纷飞。第三发打中船头,炸出一个大洞。

旗舰受损,速度大减。徐阶在船楼上,被气浪掀翻,官帽都掉了。

“大人!船要沉了!换船吧!”亲兵急喊。

徐阶爬起来,满脸是血,狰狞如鬼:“不换!今天不踏平琉球,我徐阶誓不为人!所有船,给我撞上去!撞开寨墙!”

剩下的战船疯了似的冲过来,完全不顾自身安危。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
“疯子!”张铁头骂道。

廖婉淇看着冲来的战船,知道最后一刻到了。她拔出短刀,准备跳下去肉搏。就在这时,远处海面上,忽然出现一片帆影。

不是水师的船,是……佛朗机船?还有广船,福船,大大小小几十艘,正全速驶来。

“小姐,你看!”张铁头指着海面。

廖婉淇举起千里镜。镜筒里,为首的一艘佛朗机武装商船上,林海站在船头,正朝这边挥手。他身后,是张铁头留在吕宋的五十个护岛军,还有……几百个佛朗机雇佣兵?

援军?不,是林海回来了!还带来了佛朗机人!

“是我们的援军!”廖婉淇精神一振,“传令,准备反攻!”

林海的船队直水师侧翼。佛朗机武装商船侧舷炮门打开,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水师战船。

“开炮!”林海用佛朗机语吼道。

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
佛朗机船的炮更先进,射程更远,威力更大。一轮齐射,三艘水师战船中弹起火。水师被打懵了,没想到会突然出一支佛朗机船队。

徐阶在受损的旗舰上,看到佛朗机船,瞳孔骤缩:“佛朗机人?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
“大人,是雇佣兵!”一个眼尖的副将喊道,“船上挂的是佣兵团旗!”

雇佣兵!徐阶明白了。廖婉淇在吕宋有生意,竟然雇佣了佛朗机佣兵团!这女人,比他想的还要可怕。

“撤!快撤!”徐阶终于下令。再不撤,整个水师都要交代在这儿。

水师战船掉头逃跑。但林海的船队紧追不舍,又击沉两艘。徐阶的旗舰受伤最重,跑得慢,被两艘佛朗机船追上,左右夹击。

“投降!我们投降!”徐阶终于崩溃,挂出白旗。

战斗结束了。

海面上漂浮着船只残骸、尸体、杂物。水师三十艘战船,被击沉八艘,俘虏五艘,剩下的仓皇逃窜。徐阶被生擒。

望海堡寨墙上,响起震天的欢呼。护岛军们相拥而泣,他们守住了家园。

廖婉淇却没时间庆祝。她快步下墙,迎向登陆的林海。

“林船主,你怎么来了?还带了佛朗机人?”

“小姐,我在吕宋听说徐阶要打琉球,就急了。”林海道,“正好荷兰人和佛朗机人暂时休战,佣兵团闲着。我出高价,雇了三百人,租了十艘船,夜兼程赶回来。还好,赶上了。”

“雇他们花了多少钱?”

“一个人一个月五十两,总共一万五千两。船租一个月,两万两。弹药、补给,一万两。总共四万五千两。”林海咧嘴笑,“不过值了。徐阶的旗舰上,光现银就有十万两,还有一批军火。咱们赚了。”

廖婉淇苦笑。四万五千两,是她现在全部家当的一半。但确实值了,没有这支佣兵团,望海堡今天就没了。

“佣兵团的头儿呢?我见见。”

一个高大的佛朗机人走过来,三十来岁,金发碧眼,脸上有道疤,眼神锐利。他穿着半身甲,腰佩长剑,像个骑士。

“这位是‘血狼佣兵团’团长,德·拉·科尔特斯。”林海介绍,“科尔特斯团长,这位是廖婉淇小姐,我的东家。”

科尔特斯打量廖婉淇,眼中闪过惊讶,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冷漠:“廖小姐,幸会。按契约,我们为你作战一天,佣金一万五千两,已付一半。现在战斗结束,请付清尾款,我们立刻离开。”

“不急。”廖婉淇道,“科尔特斯团长,有没有兴趣,再接一单生意?”

“什么生意?”

“护送我去京城。”廖婉淇看着他,“佣金,五万两。先付两万,事成之后付清。但这一路,可能会和朝廷水师、锦衣卫交手,有生命危险。”

科尔特斯眼睛眯起:“京城?东煌的皇都?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
“救人,报仇。”廖婉淇道,“团长敢接吗?”

“敢。”科尔特斯笑了,“但佣金要涨,十万两。先付五万。而且,我要知道详细计划。我的弟兄不能白白送死。”

“成交。”廖婉淇伸手,“详细计划,我们慢慢谈。但现在,先处理俘虏。”

徐阶被押到廖婉淇面前。他官袍破碎,满脸血污,但眼神依旧怨毒。

“廖婉淇,你勾结佛朗机,攻击朝廷水师,是灭门大罪!”徐阶嘶声道,“现在放了我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,朝廷大军一到,琉球寸草不生!”

“徐大人,省省力气吧。”廖婉淇淡淡道,“你现在是我的俘虏,不是锦衣卫指挥使。朝廷大军?等他们来,我早就走了。至于灭门大罪……徐大人,你忘了,我廖家早就被你们灭过一次了。”

徐阶语塞。

“徐大人,我跟你谈笔交易。”廖婉淇在他面前蹲下,“你写一封信,给京城的睿亲王,就说琉球已平,廖婉淇已死。然后,我放你一条生路。如何?”

“你做梦!”徐阶咬牙,“我就是死,也不会帮你欺瞒王爷!”

“那就算了。”廖婉淇起身,“铁头,把他关进水牢。等我们走了,放了他。”

“放了?”张铁头不解。

“对,放了。”廖婉淇道,“徐阶回去,一定会告诉睿亲王,我还活着,而且有佛朗机佣兵团。这样,睿亲王的注意力就会放在海上,而不是京城。对我们进京救人,有利。”

“小姐英明。”

处理完俘虏,廖婉淇开始安排撤离。望海堡不能待了,徐阶逃回去,朝廷一定会派大军报复。她要带着所有人,撤离琉球。

“吴村长,阿骨打头人,你们带乡亲们,乘船去吕宋。我在吕宋有分号,陈老板会安置你们。等风头过了,再回来。”

“廖姑娘,你呢?”

“我去京城,救我娘。”廖婉淇道,“救出人,我们就去吕宋跟你们会合。然后,咱们找一个大岛,重建家园。比琉球更大,更富庶的岛。”

“好!我们等你!”

接下来三天,望海堡忙成一团。粮食、武器、财物,能带走的全装上船。带不走的,就地掩埋。寨墙、炮台,全部炸毁,不留一砖一瓦给朝廷。

第四天清晨,船队启航。二十艘船,载着两千多、土人,还有伤员、妇孺,浩浩荡荡驶向吕宋。廖婉淇站在船尾,望着渐渐变小的望海堡。这座她一手建立的城堡,在晨光中化为废墟。

“小姐,舍不得?”张铁头问。

“舍得。”廖婉淇收回目光,“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等咱们回来,建一个更大的,更坚固的。”

船队航行了半个月,抵达吕宋。陈老板早就接到消息,在码头迎接。见到这么多船,这么多人,陈老板吓了一跳,但很快镇定下来,安排住处。

“廖姑娘,您这是……把整个琉球都搬来了?”

“暂时避难。”廖婉淇道,“陈老板,这些人就拜托您了。粮食、药品,我会让林海从佣兵团佣金里出。等我们在京城事了,就来接他们。”

“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”陈老板拍脯。

安顿好乡亲,廖婉淇开始准备进京。她、林海、张铁头,还有五十个护岛军精锐,加上科尔特斯的三百佣兵,组成一支三百五十人的队伍。乘三艘快船,扮作佛朗机商队,北上。

船行一个月,抵达天津港。这是离京城最近的港口,但盘查极严。廖婉淇早有准备,用重金贿赂了港口官员,又以佛朗机商团的名义,献上一批西洋奇珍,顺利拿到进京的关防文书。

“科尔特斯团长,你的人留在船上,等我信号。”廖婉淇道,“我和林海、张铁头,带十个会说汉话的佣兵,先进城探路。”

“可以。但记住,如果十天内没消息,我会带人强攻。”科尔特斯道,“佣兵团的规矩,不丢下任何一个弟兄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廖婉淇换上一身男装,扮作佛朗机商人的随从。林海扮作商人,张铁头扮作护卫。十一个佣兵扮作伙计,押着几车“货物”,进了北京城。

京城依旧繁华,但气氛肃。街上多了许多巡逻的兵丁,城门口贴着通缉令,上面画着廖婉淇的画像——虽然不太像。看来徐阶已经逃回来了,睿亲王正在全城搜捕她。

“小姐,咱们去哪儿?”张铁头低声问。

“先去周先生府上。”廖婉淇道,“他是我老师,应该知道情况。”

周文渊的府邸在城西,是个三进的小院。廖婉淇让其他人留在客栈,自己带着林海和张铁头,夜里翻墙进去。

周文渊正在书房看书,见到廖婉淇,又惊又喜:“婉淇?你还活着?徐阶不是说你在琉球战死了吗?”

“他没死,我怎么会死。”廖婉淇道,“先生,我娘怎么样了?青鸾呢?”

周文渊脸色一黯:“你娘……还在庄上,但病情加重,恐怕……就这几天了。青鸾姑娘,被关在锦衣卫大牢,我托了几层关系,才保住她性命,但受了不少苦。你父亲倒是没事,就是被软禁着,不得自由。”

“庄上守卫如何?”

“里三层外三层,都是锦衣卫。徐阶逃回来后,睿亲王加派了人手,怕你来救人。”周文渊道,“婉淇,听先生一句劝,别去了。去了就是送死。你娘那里,我每天派人送药,尽力了。你活着,廖家就还有希望。”

“不,我要去。”廖婉淇坚定道,“我带了雪莲,能救我娘。先生,您帮我,告诉我庄上的布防,守卫换班时间,还有锦衣卫的暗哨位置。”

周文渊看着她的眼睛,知道劝不住,长叹一声,铺开一张地图:“罢了,我就帮你这一回。但你要答应我,救了人,立刻走,别在京城逗留。睿亲王现在权倾朝野,你斗不过他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周文渊详细说了庄上的情况。廖婉淇一一记下,心中有了计划。

第二天夜里,子时。廖婉淇带着五十个护岛军,十个佣兵,来到京郊田庄。庄外果然守卫森严,明哨暗哨几十个,还有巡逻队。
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廖婉淇低声道,“铁头,你带二十人,解决西边的哨卡。林海,你带二十人,解决东边。我带十人,从后墙进去。得手后,以三声夜枭叫为号,撤到预定地点汇合。”

“是。”

行动开始。张铁头和林海带人摸掉哨卡,廖婉淇带人翻过后墙,摸进庄子。庄子很大,但大部分房间都黑着,只有正房亮着灯。

廖婉淇摸到窗下,舔破窗纸往里看。屋里,母亲柳氏躺在床上,脸色灰败,气息奄奄。一个丫鬟在旁打盹。

她的心像被揪紧了。三个月不见,母亲又瘦了一圈,几乎只剩一把骨头。

她轻轻推门进去。丫鬟惊醒,刚要叫,被廖婉淇捂住嘴:“别出声,是我。”

丫鬟瞪大眼睛,认出是廖婉淇,眼泪流下来,拼命点头。

廖婉淇放开她,走到床前,握住母亲的手:“娘,婉淇回来了。”

柳氏缓缓睁开眼,看到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光彩,但很快暗淡下去:“婉淇……是你吗?还是……娘在做梦?”

“不是梦,真的是我。”廖婉淇取出雪莲花瓣,塞进母亲嘴里,“娘,这是雪莲,能救您。咽下去。”

花瓣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暖流。柳氏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,呼吸也平稳了些。她抓住女儿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:“婉淇……快走……别管娘……徐阶布了天罗地网……就等你来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廖婉淇含泪道,“但我不来,您怎么办?爹怎么办?青鸾怎么办?娘,您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我这就带您走。”

她背起母亲,让丫鬟扶着,往外走。刚出房门,外面忽然火光大亮。数十个锦衣卫举着火把,将院子团团围住。为首的是徐阶,还有……睿亲王赵弘毅。

“廖婉淇,本王等你很久了。”睿亲王一身蟒袍,负手而立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笑容,“没想到,你真敢来。”

廖婉淇心中一沉。中计了。周文渊出卖了她?不,不可能。那就是庄子里有内奸。

“王爷好算计。”廖婉淇放下母亲,挡在她身前,“但您以为,就凭这些人,能留下我?”

“当然不止。”睿亲王拍拍手。墙头、房顶,出现无数弓箭手,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。“这里有两百锦衣卫,五百弓手。你翅难飞。投降吧,看在你父亲的面上,本王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
“全尸?”廖婉淇笑了,“王爷,您忘了,我在琉球,有炮,有火枪,还有三百佛朗机佣兵。您了我,他们立刻就会强攻京城。您觉得,是留下我划算,还是跟佛朗机人开战划算?”

睿亲王脸色一变:“你威胁本王?”

“不是威胁,是事实。”廖婉淇道,“王爷,咱们做笔交易。你放了我娘,放了青鸾,放了我爹。我立刻离开东煌,永不回来。佛朗机佣兵团也会撤走。否则,今天就是鱼死网破。我死了,佣兵团会。您刚登基,不想闹出国际争端吧?”

睿亲王盯着她,眼中意翻腾,但最终,他笑了:“廖婉淇,你赢了。人可以放,但你要答应本王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一,交出琉球的所有火炮、火枪制造图纸。二,交出佛朗机佣兵团的指挥权。三,自废武功,从此不得习武,不得经商,不得离开东煌。”

这是要彻底废了她。廖婉淇心中冷笑,面上却平静:“可以。但我要先见到我爹和青鸾。”

睿亲王挥手。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憔悴的中年人过来,正是廖正元。另一个锦衣卫拖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,是林青鸾。

“爹!青鸾!”廖婉淇心中一痛。

“婉淇……快走……”廖正元老泪纵横,“别管我们……”

“小姐……”林青鸾虚弱地抬头,脸上都是血污,但眼中满是担忧。

廖婉淇深吸一口气,对睿亲王道:“好,我答应。图纸在城外我的船上,佣兵团的指挥权,我可以写信给他们。至于自废武功……”她抬起手,朝自己丹田拍去。

“不要!”柳氏、廖正元、林青鸾同时惊呼。

但廖婉淇的手,在离丹田一寸处停住了。她看着睿亲王,笑了:“王爷,您是不是忘了,我还会玄术?”

睿亲王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”

“动手!”廖婉淇厉喝。

话音刚落,庄外传来震天的炮声。是科尔特斯的佣兵团,按计划发动佯攻。与此同时,庄子内部,那些“丫鬟”、“仆役”突然暴起,拔出短刀,向锦衣卫——他们是廖婉淇提前安排进来的护岛军。

场面大乱。廖婉淇趁机背起母亲,拉着父亲,张铁头背起林青鸾,在护岛军的掩护下,往外冲。

“放箭!放箭!”睿亲王气急败坏。

箭如雨下。护岛身体挡箭,不断有人倒下。但剩下的人悍不畏死,出一条血路。

眼看要冲出庄子,徐阶忽然拦住去路,一剑刺向廖婉淇。廖婉淇侧身躲过,但徐阶剑法刁钻,第二剑又到。廖婉淇不会武功,眼看要中剑,前玄冰玉忽然光芒大盛,一股寒气迸发,徐阶的剑结了一层冰,动作一滞。

就这一滞的工夫,张铁头一枪刺穿了徐阶的膛。

“你……”徐阶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口的枪尖,缓缓倒下。

锦衣卫指挥使,徐阶,死。

“走!”廖婉淇看都没看,继续往外冲。

终于冲出庄子,外面早有马车接应。众人上车,马车疾驰向码头。

码头上,科尔特斯的佣兵团已经控制了局面。三艘快船等在那里,众人上船,立刻开船。

船驶出港口,京城在夜色中渐渐远去。廖婉淇站在船头,回望那片灯火。那里是她的故乡,也是她的战场。今天,她输了,但没死。只要活着,就有机会。

“小姐,咱们去哪儿?”林海问。

“吕宋。”廖婉淇道,“然后,找一个大岛,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
“那京城……”

“会回来的。”廖婉淇望着远方,“等我足够强大,我会回来的。到时候,不是逃亡,是回家。”

海风吹拂,帆满如弓。

船,驶向未知的远方。但廖婉淇知道,这一次,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有父母,有朋友,有忠诚的部下,还有整个琉球的乡亲。

前路漫漫,但希望在前。

而她,必将乘风破浪,直抵彼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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