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崖上方，夜风如刀。
苏天河盘膝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，面色铁青，双目紧闭，周身灵气流转，将周围三丈内的碎石尽数震开。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三天前，他把那个金丹破碎的小畜生一掌推下断崖，本以为对方必死无疑。结果等了半天，没等到尸体，反而等到了断崖深处传来的诡异剑啸。
那一声剑啸，让他这个元婴期老怪都心神震颤。
“剑魂冢……”苏天河睁开眼，眼中闪过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芒，“没想到传说是真的，这断崖下面，竟然真的有一座剑魂冢！”
他在青云宗待了两百年，听过无数关于这座断崖的传说。有人说下面是上古剑修的坟墓，有人说下面是万剑归宗的圣地，还有人说下面是通往幽冥的黄泉路。
但从来没有人下去过，因为崖边那道封印太强，强到连元婴期都不敢轻易尝试。
可是三天前，那小子掉下去之后，封印竟然松动了！
苏天河当时就想下去一探究竟，但理智告诉他，再等等。万一那小子在里面得了什么机缘，自己贸然下去，反而可能遭了道。
“再等三天！”苏天河咬牙，眼中闪过狠色，“老夫就不信，你能在里面待一辈子！等你出来，老夫先你夺宝，再下剑魂冢，把里面的机缘全部搜刮净！”
他重新闭上眼，继续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第三天深夜，月黑风高。
断崖下方，忽然传来一阵异动。
苏天河猛然睁开眼，死死盯着崖边。浑浊的老眼中，闪过两道摄人的精光。
来了！
片刻后，一道黑影从崖底冲天而起，稳稳落在崖边。
黑衣黑发，身形修长，面色略显苍白，但眼神凌厉如剑——正是叶凌霄！
苏天河眼睛一亮，霍然起身，狞笑出声：“小畜生，终于舍得出来了？老夫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！”
叶凌霄看着他，神色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，不是装出来的镇定，也不是强撑的从容，而是一种真正的古井无波。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，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。
三天前，他面对苏天河，只有逃命的份。
三天后，他已经能与之一战。
这种变化，让苏天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但他很快压下这股不安，冷声道：“小畜生，了老夫徒儿，还敢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？今老夫必取你性命，为云鹤报仇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抬手就是一掌！
轰——
元婴期的磅礴掌力铺天盖地压下，如同一座大山当空镇压！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被这一掌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声，地上的碎石纷纷腾空而起，又在半空中被震成齑粉！
这一掌，苏天河没有丝毫留手。
他要一掌毙了这个小畜生，以绝后患！
然而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，叶凌霄不退反进！
他右手并指如剑，一剑斩出！
嗤——
一道青色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，速度快得惊人！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，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，快到苏天河瞳孔刚刚收缩，剑气已经斩到了身前！
这一剑，融合了疾风剑意的全部精髓！
快如风，疾如电，后发而先至！
轰隆隆——
剑气与掌力轰然碰撞，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！周围的树木被连拔起，山石被震成碎片，地面上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痕！
叶凌霄倒退三步，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苏天河也是身形一晃，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“开光初期？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！”
他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叶凌霄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三天前，这小子还是筑基巅峰，在他手下只有逃命的份，连一掌都接不住！
三天不见，竟然突破到了开光初期，还能正面接下他一掌而不吐血？
这怎么可能！
就算是青云宗历史上最天才的弟子，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从筑基巅峰突破到开光初期，更不可能跨越整整两个大境界接住元婴期的一掌！
“你在剑魂冢里得了什么？”苏天河眼睛通红，贪婪彻底压过了忌惮，“说！把机缘交出来，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！”
叶凌霄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。
“想要？”他说，“自己来拿。”
苏天河大怒：“找死！”
他再次出手，这一次，比刚才更快、更狠、更猛！
元婴期的全部实力轰然爆发，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，百丈内的山石树木纷纷炸裂！他一掌拍出，掌力化作一头咆哮的猛虎，张开血盆大口，朝叶凌霄狠狠咬下！
苏氏绝学——猛虎下山掌！
这一掌，他曾用来越级斩过元婴中期的对手，威力之强，足以开山断河！
叶凌霄眼神凝重，但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。
他刚刚突破，正好需要一个对手来验证实力。苏天河虽然是元婴期，但只是初期，而且年老体衰，气血两亏，实力远不如巅峰状态。以他现在的实力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！
“来得好！”
叶凌霄大喝一声，主动出手！
他没有后退，没有闪避，而是迎着那头猛虎一般的掌力，一剑斩出！
这一剑，他倾尽全力！
开光初期的全部灵气，疾风剑意的速度加持，葬花一剑的悲凉意境——三者合一，凝聚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！
剑光斩出的瞬间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一股悲凉、决绝、一去不返的意境弥漫开来，仿佛这一剑斩出的不是剑气，而是叶凌霄三年隐忍的所有不甘，三天前被推下悬崖的所有愤怒，以及此刻面对强敌的所有决绝！
葬花！
轰隆隆——
剑气与掌力再次碰撞！
这一次的碰撞，比刚才更加剧烈，更加狂暴！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，周围的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下，山石成块成块地炸裂，地面上出现一个深达丈许的巨坑！
叶凌霄倒退五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但他眼中的战意，反而更加炽烈！
苏天河也倒退了两步，脸上满是震惊和忌惮。
刚才那一剑，差点伤到他！
一个开光初期的小辈，差点伤到他这个元婴期的长老！
这要是传出去，整个青云宗都会震动！
“小畜生，你——”
苏天河话还没说完，叶凌霄的第二剑已经斩来！
这一剑，比刚才更快！
疾风剑意的精髓，就是一个“快”字！快到你来不及反应，快到你看不清轨迹，快到你死之前，都来不及思考自己是怎么死的！
苏天河瞳孔骤缩，连忙运转灵气抵挡。
但他的防御刚刚成型，剑光已经斩到了身前！
嗤——
剑气划破他的护体灵气，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！
鲜血飞溅！
苏天河惊怒交加，发出一声震天怒吼：“小畜生，你找死！”
他彻底怒了！
作为青云宗长老，他两百年没受过伤了！今天，竟然被一个开光初期的小辈伤到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！
苏天河双眼血红，双手连连拍出，一掌接着一掌，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叶凌霄倾泻而下！每一掌都足以开山裂石，每一掌都足以重创金丹！
叶凌霄咬紧牙关，拼死抵挡。
他的剑越来越快，身法越来越飘忽，但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。
十招。
二十招。
三十招。
叶凌霄身上的伤口已经超过十道，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手中的剑，依然凌厉如初。
四十招。
五十招。
叶凌霄开始渐渐不支。
毕竟境界差距太大了。
开光对元婴，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。他能撑到现在，已经是奇迹，是剑魂传承和葬天剑种共同创造的奇迹。
但奇迹，也是有极限的。
第五十五招，苏天河一掌拍中叶凌霄左肩。
咔嚓——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叶凌霄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。巨石轰然炸裂，碎石将他半埋在下面。
“小畜生，今天你必须死！”
苏天河面目狰狞，一步踏出，掌力再次凝聚。
这一掌，他要彻底了结叶凌霄！
叶凌霄咬牙，挣扎着站起身。
他体内灵气几乎耗尽，左肩骨头碎裂，右臂虎口震裂，浑身是血，站都快站不稳了。但他眼中的战意，依然没有熄灭。
就在这时，古尘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：
“小子，差不多了。你现在的实力，不了他。走！”
叶凌霄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古尘说得对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再拼下去，必死无疑。能跟元婴期硬拼五十多招，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。
“走！”
叶凌霄不再犹豫，借着苏天河掌力拍来的反震之力，转身就跑！
疾风剑意全力催动！
他的速度快到极致，快到只剩一道残影，快到苏天河的掌力追不上他，快到眨眼之间，他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！
苏天河一愣，随即大怒：“想跑？”
他纵身追出，元婴期的速度全力展开，快如流星。
但追出百丈之后，他却惊恐地发现——那小子越跑越快，他竟然追不上！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速度？”
苏天河又惊又怒，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。
一个开光初期的小辈，速度怎么可能快到这种程度？竟然比他这个元婴期还快！
他哪里知道，叶凌霄融合了疾风剑意，速度本就远超同阶。再加上葬天剑种的加持，现在的速度，已经不输普通元婴！
苏天河站在断崖边，看着叶凌霄消失的方向，脸色铁青，浑身发抖。
许久。
许久。
他狠狠咬牙，眼中闪过疯狂的意：
“小畜生，逃得了今天，逃不了明天！老夫这就回宗门，发布追令！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，老夫也要把你碎尸万段，把你挫骨扬灰！”
---
第十九章 疾风剑意（润色版）
百里外。
一处隐蔽的山洞中。
叶凌霄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，左肩骨头碎裂，右臂虎口崩裂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道。
刚才那一战，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灵气，最后能跑掉，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。
“不错。”
古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：“跟元婴期硬拼五十多招还能全身而退，你小子可以吹一辈子了。就算是那些大宗门的天才弟子，开光初期也做不到。”
叶凌霄苦笑，牵扯到伤口，疼得龇牙咧嘴：“前辈别取笑我了。差点就死在那老东西手里，有什么好吹的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古尘嗤笑一声，“有老夫在，你死不了。就算最后真的撑不住，老夫也能保你一命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凝重：“那老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回去之后，必定会发布追令，动员整个青云宗的势力追你。接下来，你有烦了。”
叶凌霄沉默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他一字一句道，“来一个，一个。来两个，一双。我叶凌霄，从今往后，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头上！”
古尘大笑：“好！有骨气！老夫没看错人！”
笑声渐歇，他又道：“不过在这之前，你得先把刚得到的疾风剑意彻底消化透。刚才那一战，你虽然用了疾风剑意，但只是皮毛，连第一重境界都没完全掌握。真正融会贯通之后，你的实力还能再涨一截。到时候再遇到那老东西，至少能多撑二十招。”
叶凌霄点头，挣扎着坐直身体，盘膝坐好。
闭上眼，他开始参悟疾风剑意。
脑海中，疾风剑魂的传承信息如同水般涌来。那些剑招、剑意、剑道感悟，每一道都深奥无比，每一道都值得细细品味。
叶凌霄沉浸其中，忘记了时间，忘记了伤痛，忘记了外界的一切。
疾风剑意的核心是“快”，这一点他早就知道。
但“快”也分很多种。
有出剑的快，有收剑的快；有身法的快，有心念的快；有明面上的快，有暗地里的快。真正的快，不是一味地求快，而是该快的时候快，该慢的时候慢，一切随心，一切随势。
就像风。
风有时狂暴如刀，呼啸而过；有时轻柔如丝，徐徐而来。但无论狂暴还是轻柔，风都有它的节奏，都有它的变化。那种节奏和变化，才是风的精髓，也是疾风剑意的精髓。
叶凌霄想起疾风剑魂考验时的九道风刃。
那九道风刃虽然快，但不是一味地快，而是有节奏、有变化。有时三道齐发，有时六道围攻，有时九道齐至；有时快如闪电，有时慢如龟爬。那种节奏和变化，让它们变得难以捉摸，也让对手难以防御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叶凌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。
他猛然睁开眼，挣扎着站起身，拔出腰间的铁剑。
古尘一愣：“你嘛？伤成这样还练剑？”
叶凌霄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剑柄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，他动了。
一剑刺出。
这一剑，很快。快得只剩一道残影，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。
但紧接着，第二剑刺出。
这一剑，却慢了下来。慢得仿佛每一个细节都能看清，慢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。
然后，第三剑、第四剑、第五剑……
叶凌霄的身形在山洞中腾挪闪转，手中的铁剑忽快忽慢，忽疾忽徐。有时一剑刺出，看似缓慢，实则暗藏机；有时一剑横扫，看似迅猛，却在最后一刻骤然停顿；有时连刺三剑，快如闪电；有时只出一剑，慢如龟爬。
这种变化，让剑招变得难以捉摸，也让对手难以防御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种变化，让他的剑有了生命。
不再是死板的剑招，不再是固定的套路，而是活的、有灵性的、随心而动的剑。
演练了一个时辰。
叶凌霄收剑，额头见汗，但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。
“前辈，我好像……领悟了。”
古尘沉默片刻，然后发出一声欣慰的“嗯”。
“不错，这么快就摸到第二重境界的门槛，你比老夫想象的有悟性。”古尘道，“疾风剑意分三重境界：第一重，快如风；第二重，变化如风；第三重，无形如风。你现在算是摸到了第二重的门槛，假以时，必能彻底掌握。”
叶凌霄心中激动。
第一重“快如风”，就已经让他的速度提升了三倍，让他能够跟元婴期硬拼五十多招。
第二重“变化如风”，又该有多强？
“别想太多。”古尘打断他的遐想，“境界需要时间积累，急不来。你现在最需要的，是巩固，是沉淀，是把刚领悟的东西彻底吃透。贪多嚼不烂，这个道理你应该懂。”
叶凌霄郑重点头。
他明白。
剑道之路，没有捷径可走。每一个境界，都需要脚踏实地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。急功近利，只会欲速则不达。
“对了前辈，”叶凌霄忽然想到什么，“我接下来该怎么做？是继续留在这里参悟剑意，还是再回剑窟找下一道剑魂？”
古尘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老夫建议你先巩固一下，顺便等等看苏天河那老东西会不会追来。如果他追来，你就跟他周旋，正好拿他练练剑；如果他不追，你就回剑窟，找下一道剑魂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剑魂冢里的剑魂成千上万，你现在才收了一道，还差得远。要想尽快提升实力，就必须收服更多的剑魂。每收一道，你的剑种就会蜕变一次，你的实力就会暴涨一截。等你收满九道剑魂，就算是元婴后期，也未必是你的对手。”
叶凌霄听得心澎湃。
九道剑魂……
收满九道，就能对抗元婴后期！
到那时，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，再也不用被任何人踩在脚下！
“好！”叶凌霄重重点头，“那就先等等看。如果苏天河不来，我就回剑窟；如果他来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就让他，有来无回！”
古尘大笑：“好！有气魄！这才像老夫看中的人！”
笑声在山洞中回荡，久久不绝。
叶凌霄重新盘膝坐下，闭上眼，继续参悟疾风剑意。
山洞外，夜色正浓。
远处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，青云宗的方向，一场针对他的追令，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