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很长。长到叶凌霄以为永远走不到尽头。
每一级台阶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脚踩上去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，仿佛这些石头是活的，有着自己的温度。
叶凌霄数着自己的脚步。
一百步。两百步。三百步。
当他数到第一千步的时候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。
不是石壁上那些幽蓝的灯火，而是一种更加璀璨、更加耀眼的光芒——金色的，如同初升的朝阳。
叶凌霄精神一振，加快脚步。
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。
当叶凌霄踏下最后一级台阶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彻底愣住了。
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地下空间。
方圆足有千丈，高约百丈，穹顶上倒悬着无数钟石，每一都粗如巨柱，在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。四周的石壁并非天然形成，而是被人为切削成平整的切面，切面上密密麻麻满了剑——
有长剑，有短剑；有宽剑，有细剑；有单刃剑，有双刃剑；有笔直如尺的剑，有弯曲如蛇的剑。
形形，不计其数。
叶凌霄粗略一扫，光是能看清的，就不下万柄。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，更是数不胜数。
每一柄剑都锈迹斑斑，有的甚至锈蚀得只剩半截，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侵蚀。但诡异的是，无论锈蚀得多严重，每一柄剑的剑身上，都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——有的青光，有的红光，有的紫光，有的金光。
那光芒虽然微弱，却坚韧不息，仿佛风中残烛，却偏偏永不熄灭。
那不是凡物该有的光芒。
那是剑魂的光芒。
而最震撼人心的，是空间的正中央。
那里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。
光球直径足有数十丈，通体璀璨，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。它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，让那些石壁上的锈剑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。
但真正让人震撼的，是光球内部——
无数道细小的剑影，在光球中缓缓游动。
那些剑影有的长，有的短，有的粗，有的细，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。红橙黄绿青蓝紫，七色俱全，交相辉映，在光球中编织成一幅绚丽到极致的画卷。
美。
美得惊心动魄。
美得不似人间之物。
叶凌霄呆呆地站在那里，仰头看着那巨大的光球，看着光球中那无数游动的剑影，一时间竟忘了呼吸。
“这就是……剑魂冢？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，激起层层回音。
“没错。”
古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追忆和感慨。那声音里，有沧桑，有怀念，有悲伤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：“这些剑，都是当年陨落的剑修留下的。那些剑影，就是沉睡的剑魂。万年前，老夫亲眼看着它们被封印于此；万年后，终于又见到它们了。”
叶凌霄心中一震。
万年……
这些剑魂，在这里沉睡了整整一万年？
他忍不住走近那个巨大的光球，仰头细看。
透过璀璨的光芒，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剑魂并非杂乱无章地游动，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。最中央的剑魂最大，光芒最盛，散发着王者般的气息；外围的剑魂依次减小，光芒依次减弱，如同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中央的剑魂。
那些剑魂一动不动，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。
不，不是仿佛。
它们确实在沉睡。
叶凌霄能感觉到，那些剑魂虽然散发着光芒，虽然还在游动，但它们的气息是沉寂的，是停滞的，是没有意识的。就像一群沉睡的人，虽然还在呼吸，还在翻身，却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。
“前辈，它们怎么都不动？”叶凌霄问，“我是说，它们好像……没有意识？”
古尘沉默了片刻。
那沉默很长，长得让叶凌霄以为自己说错了话。
良久，古尘才缓缓开口：“因为它们缺少一个契机——唤醒它们的契机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，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：“当年剑道文明覆灭时，百万剑修明知必死，却没有让剑魂随他们一起陪葬。他们将毕生凝聚的剑魂封印于此，等待有缘人。但这个有缘人，必须得到剑魂的认可。”
叶凌霄问：“怎样才能得到它们的认可？”
“简单。”古尘道，“让它们感受到剑道文明的传承气息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带上一丝傲然：“你的葬天剑种，就是最好的信物。葬天剑典是剑道文明的核心传承，是当年百万剑修共同推演的无上功法。你的剑种，就是葬天剑典的具现。对这里的剑魂来说，你的剑种，就是它们等待万年的信物。”
叶凌霄心跳加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激动，按照古尘的指引，催动丹田中的葬天剑种。
那柄漆黑的小剑在丹田中缓缓旋转，剑身之上，疾风剑意留下的青色纹路微微闪烁。叶凌霄将全部心神沉入剑种，将那股独属于葬天剑典的气息，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。
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，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。
一道。
两道。
三道。
当气息接触到那个巨大的光球时——
异变陡生！
光球内的无数剑魂，忽然同时颤动了一下！
那颤动极其细微，如果不是叶凌霄一直死死盯着，本不可能察觉。但就是这细微的一颤，让他心脏猛地一跳——有反应了！
下一瞬——
轰！
一道剑魂从光球中冲出！
那是一道赤红色的剑影，通体燃烧着火焰般的光芒，从光球中激射而出，化作一道流光，在整个地下空间中疯狂穿梭！
紧接着——
第二道！第三道！第十道！第一百道！
无数道剑魂从光球中冲出，如同开闸的洪水，如同出笼的飞鸟，密密麻麻，铺天盖地！
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无数道流光填满！
赤橙黄绿青蓝紫，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将这片沉睡了万年的黑暗，彻底点燃！
万剑齐鸣！
尖锐的剑鸣声此起彼伏，震耳欲聋！那声音高亢嘹亮，穿透力极强，震得叶凌霄耳膜生疼，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！
石壁上那些锈迹斑斑的古剑，也纷纷震颤起来，发出嗡嗡的共鸣声！有的锈剑上甚至开始剥落锈迹，露出下面寒光闪闪的剑身！
叶凌霄被这震撼的场面惊呆了。
他站在无数道剑魂的中央，看着它们在周围盘旋飞舞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。那些剑魂有的粗如手臂，有的细如手指；有的长达丈许，有的短不盈尺。每一道剑魂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——有的炽热如火，有的冰冷如霜；有的锋锐如刀，有的厚重如山。
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没有一道剑魂攻击他。
相反，那些剑魂飞到他身前，都会微微停顿，剑身轻轻颤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仿佛在行礼。然后绕着他飞一圈，才继续飞舞。
一道，两道，十道，百道……
叶凌霄甚至能感受到它们传来的情绪——激动，喜悦，期盼，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凉。
它们在激动什么？
在喜悦什么？
在期盼什么？
又在悲凉什么？
叶凌霄心中涌起无数疑问，却找不到答案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他体内飘出。
那是一个老者。
白发白须，身着上古长袍，负手而立。他的身形虚幻透明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，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，却让周围万千剑魂齐齐一顿。
古尘。
他悬浮在半空中，俯视着周围万千剑魂，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，带着万古沧桑，带着无尽感慨：
“小崽子们，你家大爷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