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崖下方，黑暗如墨，深不见底。
叶凌霄急速下坠，耳边风声呼啸如鬼哭，刮得脸颊生疼。他身上本就有伤，后背那道被苏天河掌力震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，此刻急速下坠，失重感和剧痛交织，让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。
但他不敢晕。
一旦晕过去，必死无疑。
“前辈，山洞在哪儿？”叶凌霄咬紧牙关，拼命催动神识，在黑暗中疯狂搜索。
“下方三十丈，左侧石壁！”古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，带着少见的急切，“快！再往下十丈就是封印区域，以你现在的状态撞上去，必死无疑！”
叶凌霄精神一振，强忍剧痛，在坠落中拼命调整身形。
三十丈，转瞬即至！
黑暗中，左侧石壁隐隐约约有一片更深的阴影——那是凸出的岩壁！
就是现在！
叶凌霄猛然伸出右手，五指如钩，狠狠抓向岩壁！
“嗤——”
五指嵌入石缝的瞬间，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他的手指生生折断！虎口崩裂，鲜血飞溅，整条右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！但他死死咬住牙关，五指深深扣入石缝，整个人悬挂在峭壁之上，像一只濒死的壁虎。
脚下，是万丈深渊。
头顶，是看不见的崖顶。
叶凌霄大口喘气，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滴落。他低头看去，下方三丈处，果然有一个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掩的洞口。那些藤蔓粗如儿臂，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，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古尘道，“跳下去，抓住洞口边缘。”
叶凌霄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手。
三丈，对现在的他来说，几乎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下坠的瞬间，他死死盯着那个洞口。藤蔓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，他甚至能看到藤蔓上那些倒刺般的细枝。
就是现在！
叶凌霄猛然伸手，一把抓住洞口边缘的岩石！
“砰！”
整个人重重撞在洞口的石壁上，五脏六腑都在震颤，喉咙一甜，一口鲜血喷出！但他顾不上这些，拼命扒住岩石，手脚并用，连滚带爬地翻进了山洞。
洞内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叶凌霄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肋骨断了至少三，内脏被震伤，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，右手的虎口崩裂，五指还在颤抖。
但此刻，他心中只有庆幸。
活着。
他还活着。
叶凌霄强撑着坐直身体，警惕地看向洞口方向。洞外，是漆黑的深渊和呼啸的风声。头顶上方，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星光——那是崖顶的方向。
苏天河没有追下来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“那老东西应该守在崖边。”古尘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他以为你进不去剑魂冢，正等着你被封印弹回去，摔成一滩肉泥呢。”
叶凌霄松了口气，靠着石壁，开始检查伤势。
这一检查，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肋骨断了三——左两，右一。其中一几乎刺破肺叶，每次呼吸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。
内脏震伤——肝脏和脾脏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，若非他常年炼体，换做普通修士，光是这一下就足以致命。
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——那是苏天河掌力震裂的，虽然后来止住了血，但伤口已经开始发炎，隐隐有恶化的迹象。
灵气几乎耗尽——丹田空空如也，连葬天剑种都黯淡无光，像是陷入沉睡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别说战斗，连站起来走路都困难。
“先疗伤。”古尘道，“那封印就在洞深处，跑不了。你现在这样，别说解开封印，连走过去都难。”
叶凌霄点头，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。
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一枚丹药。
丹药入腹，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开，开始滋养受损的脏腑和筋骨。叶凌霄闭上眼，盘膝运功，全力吸收药力。
黑暗中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叶凌霄睁开眼。
伤势好了三四成，勉强能行动了。但要想完全恢复，至少需要三天时间。
三天……
叶凌霄看向洞深处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他没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浪费。
苏天河就在崖顶守着，随时可能下来查看。他必须尽快进入剑魂冢，尽快提升实力，尽快……活下去！
叶凌霄挣扎着站起身，扶着石壁，一步步朝洞深处走去。
山洞幽深曲折，不知通向何方。
石壁粗糙不平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，有的地方还有积水，踩上去滑腻腻的。叶凌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一不小心摔倒，让本就严重的伤上加伤。
走了约莫百丈，前方忽然出现一抹淡淡的金光。
叶凌霄精神一振，加快脚步。
转过一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山洞的尽头，是一个方圆十丈左右的石室。石室正中，一道光门静静悬浮，离地三尺，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。
那光门呈长方形，高约丈许，宽约六尺，门扉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古老而繁复，有的像飞鸟，有的像游鱼，有的像走兽，有的像星辰，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沧桑悠远的气息，仿佛来自上古，来自另一个时代。
叶凌霄站在光门前，心神震撼。
这就是剑魂冢的入口封印？
“没错。”古尘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少见的肃穆，“这就是上古剑道文明留下的封印，专门用来封存剑魂。看到那些符文了吗？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一种剑意，每一种剑意都足以开山断河。这些符文组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座绝世大阵，就算是化神期强者来了，也休想强行破开。”
叶凌霄倒吸一口凉气。
化神期都破不开？
那他怎么进去？
“别紧张。”古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，“这封印虽然强，但对你有特殊之处——因为你是葬天剑典的传人。”
叶凌霄一愣：“葬天剑典？”
“没错。”古尘道，“葬天剑典是上古剑道文明的核心传承，你的葬天剑种，就是最好的钥匙。这封印再强，也是剑道文明留下的，对剑道文明的传承者，它会网开一面。”
叶凌霄心中稍定，问：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古尘道，“把手按上去，催动剑种。如果剑种认可你，封印就会打开。”
叶凌霄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光门前，缓缓伸出右手。
手掌按上光门的瞬间，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，像是按在一个活人的皮肤上。那些符文瞬间光芒大盛，开始缓缓流转，仿佛被唤醒的远古巨兽。
叶凌霄闭上眼，催动丹田中的葬天剑种。
一股锋锐的剑意从他掌心涌出，如同涓涓细流，注入光门之中。
符文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光芒越来越亮，整个石室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。叶凌霄能感觉到，那些符文正在“读取”他体内的剑种，仿佛在辨认他的身份。
有戏！
叶凌霄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，异变陡生！
那些符文忽然剧烈震颤起来，光芒忽明忽暗，流转的速度也变得紊乱不堪。片刻后，“轰”的一声闷响，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从光门上轰然爆发，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反噬！
叶凌霄猝不及防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上！
“砰！”
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，叶凌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挣扎着坐起身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光门，“为什么打不开？”
古尘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不是你的问题，是你的剑种还不够强。”
叶凌霄一愣。
古尘继续道：“葬天剑种需要吸收足够的剑意才能成长，你现在只收了一道剑魂，剑种还太弱。打个比方，这封印是一把锁，你的剑种是钥匙。但现在这把钥匙太细了，不进锁孔，自然也打不开锁。”
叶凌霄咬牙：“那我怎么办？就在这里等死？”
古尘没有立刻回答。
良久，他才开口：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叶凌霄精神一振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强行破封。”古尘一字一句道，“以你现在的剑种强度，强行破封只有一个办法——燃烧精血，暂时提升剑种的威力。”
叶凌霄瞳孔微缩。
燃烧精血……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精血，是修士一身修为的精华，是生命本源所在。每一滴精血，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凝聚。燃烧精血，等于燃烧自己的寿命和基。
而且，古尘说的是“一部分精血”，不是一滴两滴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叶凌霄问。
古尘沉声道：“你会元气大伤，至少虚弱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，你的实力会跌落到筑基初期，甚至更低。而且，燃烧精血会损伤基，如果你不能在三个月内补回来，修为将永远停滞不前。”
虚弱一个月。
实力跌落到筑基初期。
基受损，可能永远无法突破。
这就是代价。
叶凌霄沉默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道光门。光门后面，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。如果没有里面的机缘，他就算逃出去，也逃不过苏天河的追。以他现在的状态，苏天河一只手就能捏死他。
横竖都是死。
为什么不拼一把？
叶凌霄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坚定之色。
“那就烧。”
古尘笑了。
那笑声中，有欣慰，有赞赏，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……期待。
“好小子，够果断！老夫没看错人！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燃血之法，老夫这就传你。记住，此法一生只能用三次，每次燃烧的精血不能超过九滴。你现在的修为，最多燃烧三滴，再多就会直接暴毙。听清楚了吗？”
叶凌霄郑重点头：“听清楚了。”
“好。”古尘道，“闭上眼，放松心神，老夫将法门传入你识海。”
叶凌霄依言闭上眼。
下一瞬，一股玄妙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那是燃血之法的完整传承。
叶凌霄默默感悟，将法门牢牢记在心中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眼中闪过决然之色。
“来吧。”
他盘膝坐好，按照燃血之法，开始强行出精血。
精血藏于骨髓深处，与性命相连，强行出，无异于刮骨抽髓。
叶凌霄咬紧牙关，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，一寸一寸地搜索，一滴一滴地出。
第一滴。
一种钻心的剧痛从骨髓深处传来，仿佛有人用刀子在刮他的骨头。叶凌霄浑身剧颤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冷汗如雨而下。
但他死死咬住牙关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第二滴。
剧痛加倍，五脏六腑都在抽搐，丹田中的葬天剑种剧烈震颤，发出痛苦的嗡鸣。叶凌霄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都咬出血来，但他依然没有停止。
第三滴。
当第三滴精血被强行出的瞬间，叶凌霄眼前一黑，差点直接晕死过去。那种痛苦，已经超出了语言能够形容的范围，仿佛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敲碎，又把他的筋脉一抽出来！
但他撑住了。
三滴精血，悬浮在他面前，每一滴都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，却散发着璀璨的红光。那红光中，隐隐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纹路——那是生命本源的印记。
“快！”古尘急声道，“将精血融入剑种！”
叶凌霄强撑着一口气，按照法门，将三滴精血引向丹田。
精血入体的瞬间，葬天剑种猛然一震！
那三滴精血像是三颗火星落入柴，瞬间点燃了剑种深处的某种力量！原本黯淡无光的漆黑小剑，此刻剧烈震颤起来，剑身之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，散发着妖异的光芒！
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剑意，从叶凌霄体内轰然爆发！
那剑意锋锐无比，仿佛能斩断一切；那剑意狂暴无比，仿佛能撕裂苍穹；那剑意中还带着一股诡异的血色气息，那是燃烧精血换来的禁忌之力！
叶凌霄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两道血色光芒，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
他站起身，浑身上下散发着慑人的气息。
虽然伤势还在，虽然虚弱感依旧，但此刻的他，比刚才强了何止一倍！
“快！”古尘催促道，“趁精血之力还在，快去打开封印！这力量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！”
叶凌霄点头，大步走到光门前。
他再次抬手，按在光门上。
这一次，当剑意注入光门的瞬间，那些符文疯狂流转起来！它们不再是刚才那种缓慢的运转，而是如同沸腾的开水，疯狂跳跃，疯狂旋转！
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！
整个石室都被这光芒照得如同白昼，甚至能看到石壁上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！
叶凌霄感觉到，光门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那是一股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力量。
那股力量，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修士——远超苏天河，远超青云宗宗主，甚至远超古尘偶尔流露出的气息！
那就是上古剑道文明的底蕴吗？
叶凌霄心中震撼，但他不敢分心，全力催动剑意，与那股力量沟通。
终于——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，光门表面出现一道裂纹！
那裂纹只有发丝般细，但在这个完美无瑕的封印上，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叶凌霄心中一喜，继续催动剑意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——”
裂纹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，瞬间覆盖了整个光门！
然后——
“轰！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光门轰然破碎！
无数金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，又在半空中化作点点光芒消散。狂暴的气浪席卷整个石室，吹得叶凌霄衣袍猎猎作响，长发飞舞！
光门之后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石阶用青石铺成，每一块青石上都刻满了符文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石阶深不见底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，不知道通向何方。
叶凌霄一步踏入。
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，石阶两侧的石壁上，忽然亮起一盏盏古老的油灯。
那些油灯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，经历了万年岁月，依然完好如初。灯芯上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，火焰中没有烟，也没有气味，只有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。
一盏接一盏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，仿佛在指引他的道路。
叶凌霄深吸一口气，沿着石阶，一步步向下走去。
身后，那道光门缓缓闭合。
金色的光芒重新凝聚，将破碎的封印一点一点修复。片刻后，完整的封印再次出现，仿佛从未破碎过一般。
而此刻——
断崖上方。
苏天河盘膝坐在崖边，脸色忽然一变！
他猛然睁开眼，死死看向断崖下方！
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气息从下方传来！那股气息之强，让他这个元婴期老怪都心神震颤，差点从青石上跌落！
“怎么可能？”
苏天河霍然起身，眼中闪过惊骇与贪婪交织的光芒：“那小畜生……真的进去了？”
他死死盯着断崖下方，脸色变幻不定。
下去，还是不下去？
下去的话，那封印太强，他强行闯入，必受重创。
不下去的话，万一那小子在里面得了逆天机缘，将来出来找他报仇……
苏天河咬咬牙，眼中闪过狠色。
“再等等！”
他重新坐下，死死盯着崖边：“老夫就不信，你能在里面待一辈子！等你出来，老夫第一个你夺宝！里面的机缘，都是老夫的！”
夜风吹过，带来阵阵凉意。
断崖上方，苏天河盘膝而坐，如同一条守候猎物的毒蛇。
断崖下方，石阶深处，叶凌霄一步步向下走去，走向那未知的剑魂冢。
这一夜，注定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