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月黑风高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青云宗外围的密林,停在距山门三里外的一棵古树上。黑影浑身笼罩在夜行衣中,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,死死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宗门。
正是叶凌霄。
三年了。
他站在这棵古树上,望着那扇他曾经跪了七天七夜的山门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彼时的他,像一条丧家之犬,跪在冰冷的石阶上,任凭风吹雨打,只求一个容身之所。而如今,他再次站在这里,却是为了掘开这座宗门的祖坟。
讽刺吗?
或许吧。
但他叶凌霄,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。
离开落霞山脉后,他本应继续向西寻找那道二品剑魂。但古尘的一句话,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“小子,青云宗后山,有一道比疾风剑魂更强的剑魂波动。而且……那里曾是上古剑魂冢的入口之一。”
叶凌霄当时就愣住了。
青云宗后山?他在那里待了三年,从未听说过什么剑魂冢。后山确实有一片禁区,常年有长老把守,据说是宗门前辈的埋骨之地,禁止弟子靠近。
现在看来,那所谓“埋骨之地”,恐怕另有玄机。
“前辈,您确定?”
“老夫的感应还会错?”古尘嗤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,“那处剑魂冢虽然废弃多年,但里面至少还有十几道下三品剑魂沉睡。你要是能收服几道,实力能再涨一截。”
叶凌霄心动了。
但他也清楚,回青云宗等于自投罗网。了苏云鹤,苏天河恨不得扒他的皮,抽他的筋。一旦被发现,必死无疑。
“怕了?”古尘语气带着调侃。
叶凌霄摇头:“不是怕,是得想个万全之策。”
他用了三天时间,在青云宗外围仔细观察,摸清了守山弟子换班的规律,以及后山禁地的巡逻路线。他甚至冒险靠近过一次,远远感应到了后山深处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——那绝不是普通长老能够布下的阵法。
今夜,月黑风高,乌云遮月,是最佳时机。
“前辈,我去了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古尘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,“老夫现在状态不好,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再出手。若真遇到必死之局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犹豫什么。
“若真遇到必死之局,老夫拼着魂飞魄散,也会带你离开。”
叶凌霄一怔,随即笑了:“前辈,您这话说得,好像我肯定会出事似的。”
“少贫嘴,滚吧。”
叶凌霄点头,身形一闪,没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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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里距离,对筑基巅峰来说不过盏茶功夫。但叶凌霄没有直线前进,而是绕了个大圈,从宗门侧面的一片荒废药园潜入。
这里他曾来过,知道有一条小路直通后山。
药园早已荒废,杂草丛生,几乎把原来的小径完全淹没。叶凌霄猫着腰,在齐腰深的草丛中快速穿行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前方不远处,就是后山的入口——一道石门,此刻正有两个守山弟子把守。
叶凌霄屏住呼吸,静静潜伏在草丛中。
按照之前的观察,这两个弟子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,换班时会有短暂的间隙。他等的就是那一刻。
夜风吹过,草丛沙沙作响。
叶凌霄一动不动,甚至连眼睛都眯了起来,只留一条缝隙观察着前方。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,心跳缓慢得几乎察觉不到——这是古尘教他的敛息之法,能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远处传来梆子声,子时三刻。
终于,脚步声响起,两个换班的弟子从山道上走来,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。
“这破差事,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。”
“知足吧,后山还算清静,总比守山门强。前几天听说山门那边出了点事,有个不长眼的散修想硬闯,被打断了腿扔出去了。”
“啧,找死的人真多。”
两人闲聊着,走到石门前。
原本值守的两个弟子见到来人,松了口气,抱怨了几句倒霉的夜班,便往山下走去。
就是现在!
叶凌霄身形暴起!
他没有冲向石门,而是沿着草丛边缘急速绕行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贴着石壁掠过。新来的两个弟子只感觉一阵风吹过,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嗯?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?”
“哪有什么东西,别疑神疑鬼的。这后山有禁制,连只鸟都飞不进去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两人继续站岗,浑然不知已经有人从他们身后三丈处掠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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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,叶凌霄并不陌生。
三年来,每当心中郁结,他就会来这里,坐在断崖边看出落。那时的他,修为低微,前途渺茫,只能对着悬崖发呆,幻想着有朝一能够出人头地。
但他从未深入过后山腹地,因为那里被一道石墙隔开,石墙上刻着八个血红的大字——
“宗门禁地,擅入者死。”
此刻,他就站在这道石墙前。
石墙高三丈,通体漆黑,表面光滑如镜,隐隐有符文流转。叶凌霄伸手触摸,指尖刚碰到墙面,一股微弱的反弹之力便将他的手指弹开。
有禁制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预警阵法,而是带着攻击性的防御禁制。
“前辈,怎么进去?”
古尘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感应什么,随后开口道:“这禁制是金丹期布下的,不算太高明。但破解需要时间,而且一旦动手,布阵之人立刻就会察觉。”
叶凌霄皱眉:“也就是说,我只能硬闯?”
“硬闯也可以。”古尘道,“这禁制的攻击力有限,最多相当于金丹初期一击。以你现在的肉身强度,硬扛一下死不了。”
叶凌霄嘴角抽了抽:“您老人家管这叫‘死不了’?”
“怎么,怕了?”
叶凌霄没有回答,而是深吸一口气,右手并指如剑。
下一刻,他动了。
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,体内灵力疯狂涌动,全部灌注到右手之上。他的手指亮起淡淡的剑芒,疾风剑意加持其上,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!
“破!”
一声低喝,叶凌霄的手指狠狠刺在石墙上!
“轰!”
巨响炸开,石墙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与此同时,禁制被触发,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墙面涌出,化作一道雷霆狠狠轰在叶凌霄身上!
叶凌霄闷哼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三丈外的地上。他的衣衫焦黑,头发竖起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但他笑了。
因为石墙,碎了。
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后山,如同鬼哭狼嚎。叶凌霄没有半点迟疑,翻身而起,朝着古尘指引的方向狂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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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人擅闯禁地!”
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,紧接着,一道恐怖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!
叶凌霄心中一凛。
这股气息……元婴期!
他早有心理准备,但真正感受到那股威压时,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。那是一种来自境界上的绝对压制,如同蝼蚁仰望巨龙,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。
但叶凌霄没有停下。
他反而跑得更快了。
疾风剑意催动到极致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,在密林中疯狂穿梭。他的脚步踏在树上、岩石上、杂草上,每一次借力都能窜出数丈。
然而,那股气息太快了。
快到叶凌霄刚刚冲出三十丈,一道剑光便从天而降!
“小畜生,给我站住!”
剑光斩落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!
叶凌霄瞳孔骤缩,脚下猛然发力,整个人朝左侧翻滚。剑光贴着他的身体斩在地上,轰然炸裂,留下丈许深的沟壑。飞溅的碎石打在他身上,辣的疼。
一个白发老者从天而降,落在叶凌霄面前三丈处。
守冢长老,苏天河!
叶凌霄看清来人,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苏天河,元婴中期,苏云鹤的亲爷爷。据说此人在元婴期停留了上百年,修为深不可测,是青云宗排名前三的老怪物。
此刻,这个老怪物正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是你?”苏天河盯着叶凌霄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仰天大笑,“哈哈哈!那个了云鹤的小畜生?老夫正愁找不到你,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!”
笑声中,意如水般涌出。
叶凌霄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!
“跑?”苏天河冷笑,“跑得掉吗?”
他抬手一挥,一道剑光激射而出!
这一剑比之前更快,快到叶凌霄只来得及侧身,剑光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。衣衫碎裂,鲜血飞溅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的左肩。
叶凌霄咬牙,一声不吭,速度不减反增。
“嗯?”苏天河眉头一挑,有些意外,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脚下一踏,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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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逃一追,在夜色中疯狂穿梭。
叶凌霄将速度提到极限,疾风剑意疯狂催动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。他的脚步踏在地面上,每一次落地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,借助反震之力再次加速。
但苏天河太快了。
元婴期与筑基期之间的差距,如同天堑。哪怕叶凌霄拼尽全力,两人之间的距离仍在迅速拉近。
三丈。
两丈。
一丈。
苏天河追到叶凌霄身后,抬手就是一掌!
掌风如刀,笼罩方圆十丈,避无可避!
叶凌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。
他没有继续逃,而是猛然转身,右手握剑,一剑刺出——
葬花!
这是他最强的剑招,也是他唯一能与元婴期抗衡的手段。带着悲凉意味的剑光迎向掌风,两者轰然碰撞!
“轰!”
巨响炸开,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,周围的树木纷纷折断,树叶纷飞如雨。
叶凌霄闷哼一声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,口中鲜血狂喷。他的右手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手臂流下,滴落在地。
但他没有死。
甚至,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,与苏天河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。
苏天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筑基巅峰,能接我一掌不死?有点意思。”
他看着叶凌霄,忽然笑了:“看来你身上有秘密。那个老东西,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教给你了?”
叶凌霄没有回答,转身继续逃。
苏天河冷哼一声:“没用。今天你就是上翅膀,也飞不出老夫的手掌心!”
他再次出手,一掌接一掌,每一掌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。
叶凌霄边逃边战,每一次碰撞都受伤更重,但他硬是咬着牙,一步步往断崖方向靠近。
十丈。
二十丈。
三十丈。
他的身上已经遍布伤口,衣衫被鲜血浸透,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。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,步伐依然坚定。
“嗯?”苏天河忽然察觉到不对,“你想去剑魂冢?”
他脸色一变,攻势陡然凌厉数倍!
但已经晚了。
前方就是断崖,叶凌霄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!
“找死!”苏天河追到崖边,一掌拍向正在下坠的叶凌霄。
掌风呼啸而来,眼看就要击中叶凌霄的口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叶凌霄猛然转身,右手一挥——一道剑光迎向掌风!
“轰!”
又是一次碰撞。
叶凌霄下坠的速度更快了,如同一颗流星坠入深渊。而苏天河那一掌,也被他拼尽全力挡下。
但代价是,他的右臂几乎废了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剧痛如同水般涌来,叶凌霄几乎昏死过去。但他咬着舌尖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下方,是无尽的黑暗。
苏天河站在崖边,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,脸色铁青。
“小畜生,你以为跳崖就能活?”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,“剑魂冢入口有上古封印,没有钥匙,你进不去!等你被封印弹回来,就是你的死期!”
他守在崖边,静静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