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欧森就醒了。
篝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堆冷灰,被夜风吹得散落一地。他动了动僵硬的肩膀,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枯树上睡着了,树硌得后背生疼。萨莎还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轻,睡得很沉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欧森没有动。他怕惊醒她。
那盏灯还放在他们中间,一整夜都在发光,温热的,像一个小小的暖炉。他低头看着它,灯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,那光芒微弱但稳定,仿佛在告诉他,它还在这里,一直在。
其他人也东倒西歪地睡在周围。伊尼奥斯依旧抱着他的大包,眼镜歪在一边,嘴微微张着。奥德修斯靠着一块石头,手里还握着刀,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。约和马蒂亚斯挤在一起取暖,菲利克斯睡在最外围,离他们稍远,但耳朵始终竖着,一有动静就会醒来。
欧森看着这些人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们原本只是帕兹的普通人,码头工人,机械厂学徒,虽然都隶属民防团,现在却跟着他出生入死,从帕兹到印索姆尼亚,又从印索姆尼亚回来。他们信任他,跟着他,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。
这份信任,沉甸甸的,比那盏灯还重。
他想起瑟拉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好好活着”。活着不是只为自己活,还要为那些信任你的人活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清脆而悠远。天边越来越亮,云层被染成橙红色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欧森轻轻抽出手,站起来。萨莎动了动,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早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还有些迷糊。
“早。”欧森说,“再睡一会儿?”
萨莎摇摇头,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她看着那盏灯,又看看欧森。
“你一晚没睡?”
“睡了会儿。”欧森说。
萨莎知道他没说实话,但没有追问。她只是站起来,走到旁边的小溪边,捧起冷水洗脸。
其他人也陆续醒了。伊尼奥斯揉着眼睛,把歪掉的眼镜扶正,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的包,确认那些古书和仪器还在。奥德修斯伸了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,然后站起来活动手脚。约打着哈欠,马蒂亚斯在检查胳膊上的伤口,菲利克斯已经站在高处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还有多远?”奥德修斯走过来问。
欧森拿出地图看了看。
“如果顺利,天黑之前能到帕兹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路,“但这条路要穿过一片开阔地,容易被发现。我们得小心。”
“被发现又怎么样?”约嘟囔道,“咱们有武器了,是可以掉黑衣人的刀。”
欧森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约被看得有些心虚,低下头。
奥德修斯拍了拍约的脑袋。
“那东西不是用来对付普通人的。”他说,“帝国士兵成千上万,你收拾得完?”
约不说话了。
他们收拾好东西,继续赶路。
二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麻烦就来了。
那是一片开阔地,两边都是低矮的丘陵,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。他们刚走到一半,就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。
“快躲!”欧森低喊。
他们迅速离开土路,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。灌木很矮,本遮不住人,只能靠低伏的身体和枝叶的阴影。欧森趴在最前面,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一队帝国骑兵出现了,大约二十人,穿着灰色的军装,骑着高大的战马,沿着土路缓缓前进。他们走得不快,但队形整齐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骑兵从他们身边经过,最近的离他们不到十步远。欧森能听见马的呼吸声,能闻到马身上的汗味,能看见士兵们脸上的表情——疲惫,冷漠,还有那种长期占领他国领土特有的麻木。
一个士兵往灌木丛这边看了一眼。
欧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手心全是汗。
那个士兵看了几秒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骑兵队过去了。
他们等马蹄声完全消失,又等了很久,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。
“妈的。”奥德修斯低声骂了一句,“这也太近了。”
欧森没说话。他看着骑兵队消失的方向,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这种规模的巡逻队,这条路线上,这个时间点,不像是普通的巡逻。他们在找什么?
“快走。”他说。
他们加快脚步,不再沿着土路走,而是钻进更偏僻的小路。那些路更难走,杂草丛生,有些地方本就没有路,荆棘划破衣服,碎石硌疼脚底,但他们顾不上了。
下午的时候,他们又遇到了两次麻烦。一次是远处经过的巡逻队,他们提前发现,躲进了旁边的树林里。一次是一队运输车队,满载着物资,往南边去。欧森看着那些马车,注意到上面装的不是普通货物,而是的木箱,上面印着帝国的标记。
“他们在运什么?”伊尼奥斯小声问。
欧森摇头。但他有一种感觉——这些东西,和他们带回来的那份清单有关。
三
傍晚时分,帕兹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
但欧森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他看见了那些飞艇。
六艘巨大的飞艇悬浮在帕兹上空。它们排成一排,银灰色的艇身在夕阳下闪着光,像六条巨大的鱼,静静地悬在那里。艇身上画着帝国的空军军徽,黑金色的,格外刺眼。夕阳的余晖照在飞艇上,把它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美得诡异,美得让人心寒。
地面上,帕兹的轮廓依然清晰。码头的起重机,工厂的烟囱,教堂的尖顶上的那颗菱星,还有那些高低错落的房屋——都还在。
但那些飞艇在,就不一样了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伊尼奥斯喃喃道,声音有些发抖。
欧森看着那些飞艇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。愤怒他们来得这么快,愤怒他们来这么多,愤怒他们真的要打帕兹。愤怒自己,什么都做不了。
萨莎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有些凉,但很用力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进城再说。”
他们绕到城西,从那个破旧的城门进去。守门的是民防团的人,一个年轻人,看见欧森他们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放行。
“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那人说,声音里带着激动,“这几天城里都炸了锅了!那些飞艇,天天在天上转,转得人心里发毛。”
欧森没时间多问。他直接往民防团的驻地赶。
四
民防团的驻地在城北,原来是个废弃的仓库,现在改成了训练场和指挥部。外面堆着沙袋,架着几挺蒸汽机枪,几个民兵守在门口,看见欧森他们,连忙让开。
欧森推开门进去,里面正乱成一团。
几个人围着一张地图在争论什么,声音很大。有人在喊“打不了”,有人在喊“不打等死吗”。有人跑来跑去递消息,有人在擦拭武器,有人在分发弹药。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焦躁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。
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,朝欧森招手。
是瓦尔特·克瑙夫,民防团的副指挥,四十多岁,当过兵,脸上有道疤,眼睛很小但很锐利。他是维克多介绍给欧森的,说是信得过的人。欧森见过他几次,印象里是个话不多但做事很稳的人。
“回来了?”瓦尔特说,“正好,有事要问你们。”
欧森把那份清单从怀里掏出来,递给他。
瓦尔特接过去,低头看了几眼。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条目,脸色渐渐变了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从帝国仓库里拿出来的。”欧森说,“两个月后,他们要打帕兹。两万人,飞艇,重炮。具体兵力都在上面写着。”
瓦尔特盯着那份清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欧森。那双小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,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怀疑?
“这消息,还有谁知道?”
“我们几个。”欧森说,“还有印索姆尼亚的人。维兰特·古克,赛兰·休。他们帮我们弄到的。”
瓦尔特点点头,把清单小心地折好,收进口袋里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这很重要。非常重要。”
欧森看着他。
“城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
瓦尔特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像是憋了很久。
“你看见那些飞艇了。昨天来的。现在每天在天上转,像是在侦察,又像是在示威。城里的气氛很紧张,人心惶惶。有人想跑,有人想再投降一次,有人想打。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维克多在等你。他让你回来就去仓库找他。他有话要和你说。”
五
欧森一个人去了码头仓库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,码头上几乎没有人。那些起重机在暮色中像一只只沉睡的巨兽,一动不动。远处的海面上,几艘货轮亮着灯,静静地停泊着。
维克多的办公室在仓库的最里面,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灯光。
欧森推开门,走进去。
维克多坐在桌前,对着那张旧运单发呆。他脸上那半张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,露出的半边脸看起来很疲惫,眼窝深陷,嘴唇紧抿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着欧森。
“回来了?”
欧森点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瑟拉的墓,我让人去修了。”维克多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加了块石碑,刻了名字。碑文是‘慈母瑟拉·克鲁’,后面刻了她收养你的年份。”
欧森的心一紧。一股酸涩涌上眼眶,但他忍住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哽。
维克多摆摆手。
“谢什么,应该的。”他看着欧森,目光很复杂,“听说你们拿到了情报?”
欧森点头。
“帕兹攻城战。半个月后。两万人,飞艇,重炮。”
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那些飞艇模糊的影子。
“你怎么看?”
欧森想了想。
“我不信。”
维克多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是一种意外的光。
“为什么?”
欧森把那份清单的细节又说了一遍——物资的种类,军队的番号,飞艇的数量,还有那些标注得清清楚楚的期和地点。然后他说:
“太详细了。详细得就像故意让人看的。我们在印索姆尼亚的行动,虽然顺利,但也太顺利了。仓库的守卫,巡逻的规律,破了的铁丝网,一切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安排好了一样。”
维克多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是他第一次在欧森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——不是嘲讽,不是苦涩,而是一种……欣慰?
“你小子,”他说,“脑子还行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推到欧森面前。
“这是我的人从别的渠道弄到的。你看看。”
欧森接过,打开。
那是一份清单,但内容完全不一样。上面列的不是粮食弹药,而是另一种物资——雪山装备:防寒服,登山绳,冰镐,特制的帐篷,还有大量的保暖燃料,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器械。
清单末尾,用红笔标注了一个地点:
柯洛玛雪山。预定行动时间:霜月末。
欧森愣住了。
柯洛玛雪山。那是北边的一座死火山,终年积雪,人迹罕至。离帕兹很远,离任何城镇都很远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为什么要往那里运这些装备?
“什么意思?”他抬起头,看着维克多。
维克多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那些飞艇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意思就是,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帕兹只是个幌子。”
欧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那那些飞艇……”
“演戏。”维克多说,“演给所有人看。演给帕兹人看,演给抵抗军看,也演给你们看。让你们以为他们要打帕兹,让你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里,让你们把所有的力量都调过来守城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欧森。
“然后,他们真正的目标,就可以悄悄进行。”
欧森的手在发抖。
柯洛玛雪山。
那里有什么?
六
“他们要找什么?”欧森问。
维克多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有东西。能让帝国这么大费周章,调集这么多资源,甚至不惜用一座城市当诱饵——那里面的东西,一定不简单。”
他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,递给欧森。那是一张旧地图,边缘已经破损,上面用笔标注了一些记号。
“这是我让人找来的,柯洛玛雪山的地图。”维克多说,“你仔细看。”
欧森看着那张地图。柯洛玛雪山标注得很清楚,山的轮廓,周围的村镇,还有几条通往山顶的路线。但在地图的空白处,有人用古旧的笔迹写了几行字,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词——
“神眠之地”,“不可靠近”,“沉睡之物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欧森抬起头。
“几十年前,有个探险队去过那里。”维克多说,“他们想找传说中的宝藏,结果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。那张地图就是那个人画的。后来他疯了,死之前一直念叨着‘神’、‘光’、‘眼睛’。”
欧森沉默了。
神。
又是神。
和那盏灯,和那些碎片,和那个叫奈芙蒂斯的名字,有什么关系?
“你相信这些传说?”他问。
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,我啊,不得不信。”
他看着欧森怀里的那盏灯。
“那盏灯,那些碎片,那些黑衣人——都不是普通的东西。柯洛玛雪山下,也一定有什么。”
七
离开仓库的时候,夜已经很深了。
欧森没有回住处,而是去了教堂。
萨莎在那里等他,和黛伦在一起。教堂里很安静,只有几支蜡烛在圣坛前燃烧,把圣母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看见他进来,萨莎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维克多说什么了?”
欧森把那份文件递给她。
萨莎接过去,凑到烛光下仔细看。她的脸色渐渐变了,眉头紧锁。
“柯洛玛雪山……”
黛伦走过来,也看了一眼。她的眼睛眯起来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柯洛玛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有些颤抖,“那个地方,老辈人传说过,山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欧森问。
黛伦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传说是禁忌,没人敢说。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,说那是‘神眠之地’,不能靠近,否则会触怒神灵。后来有人去了,再也没回来。再后来,就没人敢提了。”
萨莎看着那份文件,又看着欧森。
“他们要找什么?”
欧森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和那些碎片有关,和那盏灯有关。”
他把那盏灯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灯身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那光芒很温和,像是在安抚他们。
“那个老人临死前说,这盏灯是‘宝莲灯’。”欧森说,“伊尼奥斯从古书里找到的记载说,海镜碎裂,散落四方,得之者可通幽冥。还有‘镜门开启之,生者可入,死者可出’。”
他看着萨莎。
“镜门在哪?镜门里有什么?那些黑衣人在找什么?帝国在找什么?这些东西,可能都在柯洛玛。”
萨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们去?”
欧森看着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该留在这里守城,还是该去那里。”
萨莎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不管去哪,”她说,“我都跟着你。”
八
第二天一早,欧森去找伊尼奥斯。
“岁月”的门虚掩着,欧森推门进去。伊尼奥斯正正忙着修理设备,似乎是一台新的蒸汽探测仪,一看就是又熬了一夜。
“你来了?”伊尼奥斯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“正好,我查到了点东西。”
欧森走过去。
伊尼奥斯翻开一本古书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你看这里。柯洛玛雪山,在古代文献里叫‘神眠之地’。说是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神在那里沉睡。具体是什么神,没写,但后面有句话——‘其血为蓝石,其骨为琉璃,其魂入镜中’。”
欧森的手一紧。
蓝石。琉璃。镜。
海蓝石。海镜。镜门。
“还有呢?”他问。
伊尼奥斯又翻开另一本书。
“这里也提到了。说是‘沉睡者苏醒之,天地变色,万物归墟’。后面还有一句——‘持灯者,可入镜中’。”
持灯者。
欧森低头看着怀里的灯。
“我?”他喃喃道。
伊尼奥斯看着他。
“欧森,这盏灯,不是普通的东西。那些黑衣人,也不是普通的人。他们要的,就是这盏灯,还有那些碎片。而这些东西,很可能都和柯洛玛有关。”
欧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你信吗?”
伊尼奥斯想了想。
“你觉得呢?”
九
下午,又有人来了。
是奥古·弗立,那个在印索姆尼亚见过一面的抵抗军的人。他穿着普通人的衣服,但站得很直,眼神很稳,一看就是当过兵的。
维克多带他来的。他们走进教堂后面的小屋,欧森、萨莎、伊尼奥斯都在。
奥古拿出一张地图,摊在桌上。
“帝国的真正目标,我们已经确认了。”他指着柯洛玛雪山的位置,“这里。不是帕兹。”
他看着欧森。
“你们带回来的那份清单,我们和另外几条情报比对过。帕兹的是真实的,但那是佯攻部队。真正的主力,正在往北边调动。第七集团军的三个步兵团,两个炮兵营,还有一个飞艇中队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欧森的心一沉。
“他们要找什么?”
奥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神。”他说,“或者说,一个神留下的东西。”
他看着众人,目光很严肃。
“你们知道乌拉诺斯吗?”
欧森摇头。
伊尼奥斯推了推眼镜。
“乌拉诺斯……我在古书里见过。是比九柱神更古老的神,传说中在天地之战里陨落了。”
奥古点头。
“陨落是传说,但有人说,他没有死。他沉睡在柯洛玛雪山下。”
十
那天晚上,欧森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。
萨莎,伊尼奥斯,奥德修斯,约,马蒂亚斯,菲利克斯。六个人挤在那间破屋里,听欧森说话。
欧森把奥古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。
“帝国的真正目标不是帕兹。”他说,“是柯洛玛雪山。他们要找一个沉睡的神。如果我们让他们找到,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“那我们去哪?”奥德修斯问。
欧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去雪山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帕兹怎么办?”伊尼奥斯问。
欧森看着他们。
“帕兹是幌子。我们留在帕兹,就是上当了。他们希望我们留在这里,守着一座不会被打的城。然后他们在雪山找到那个东西,等他们得手了,帕兹还是要打,而且会更难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真正的战场,在雪山。”
萨莎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?”
欧森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让他们找到那个神,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奥德修斯笑了。那笑容有些苦涩,但很坚定。
“行。那就去雪山。”
约和马蒂亚斯对视了一眼。
“我们……”约开口,有些犹豫,“我们想留下来守帕兹。”
欧森看着他们。
“这是我们的家。”马蒂亚斯说,“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。我们可以去雪山,但帕兹也需要人守。那些佯攻部队,虽然是佯攻,但也是真的会打。如果我们都走了,帕兹就真的没人守了。”
欧森沉默了。
他理解他们。帕兹是他们的家,也是他的家。但他必须去雪山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们留下。和民防团一起守城。”
约点点头。马蒂亚斯也点头。
菲利克斯一直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像。
“你呢?”欧森问他。
菲利克斯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去雪山。”
十一
第二天,维克多送来了物资。
防寒服,登山装备,粮。
“雪山很冷。”维克多说,“这些衣服可能不够,但比没有好。”
欧森接过,点点头。
齐也来了。他走到欧森面前,看着他。
“小子,”他说,“你比你父亲勇敢。”
欧森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齐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黛伦也来了。她拉着萨莎的手,走到一边,小声说着什么。萨莎听着,眼眶渐渐红了。
最后,黛伦把一个小布包塞进萨莎手里。
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没舍得给你。现在,你带上吧。”
萨莎打开,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“她临死前说,”黛伦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‘告诉夏依尔,妈妈爱她。让她活下去。’”
萨莎的眼泪流下来。
十二
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。
晨雾很浓,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。码头的汽笛声隐隐传来,像是告别。
欧森、萨莎、伊尼奥斯、奥德修斯、菲利克斯,五个人骑着马,站在城外的小路上。约和马蒂亚斯站在城门口,朝他们挥手。
维克多和齐也来了。维克多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齐走到欧森面前,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。
那是一把刀。比普通的刀长一些,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,在晨雾中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齐说,“罗泽当年托我打的。现在给你。”
欧森握着那把刀,感觉沉甸甸的。
“谢谢。”
齐点点头,退后一步。
“走吧。”
欧森看着帕兹。教堂的尖顶上的菱星在雾中若隐若现,码头的起重机像一个个模糊的影子。他在这里长大,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一年。现在他要离开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
萨莎在他身边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催马向前,走进雾里。
身后,帕兹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,彻底消失在晨雾中。
前面是柯洛玛雪山。
未知的旅程,仍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