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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40

雾气在黎明时分最浓。

欧森一行七人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一夜。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泥土,从泥土变成荒草,从荒草变成无边无际的旷野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、喘息声,和偶尔传来的远处野狗的吠叫。露水打湿了裤腿,冷风灌进衣领,但没有人停下来休息。

欧森走在最前面。那盏灯藏在怀里,贴着口,温热的,像另一颗心脏。他能感觉到它在发光,隔着衣服,微弱但稳定,像某种无声的指引。他时不时伸手按一按口,确认它还在。

萨莎走在他身边,手里握着一块碎片。那块碎片也在发光,和欧森怀里的灯呼应着。她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,雾太浓,什么也看不见,但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。

伊尼奥斯背着那个沉重的包,里面装着他的仪器和古书,走得气喘吁吁。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,他不得不每隔一会儿就摘下来擦一擦。约想帮他背一段,他摇头拒绝了,说这些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摆放。

奥德修斯断后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他的眼睛在雾中眯成一条缝,耳朵竖着,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马蒂亚斯走在他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像是在确认他还在。

菲利克斯走在队伍中间,一言不发。他的脚步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一只猫。他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,但每次停下来休息,他都会找一个视野好的位置,默默地观察周围。

那两个民防团的年轻人——一个叫约,十九岁,圆脸,有点憨,但力气很大,一个人能扛两个人的行李;一个叫马蒂亚斯,二十岁,瘦高个,眼神很稳,是奥德修斯在民防团里最信任的弟兄。

“还有多远?”奥德修斯在后面问。

“按维克多说的,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见。”欧森回答。

太阳慢慢升起来,雾气开始散去。金色的光芒洒在荒原上,把枯草染成暖黄色。几只鸟从头顶飞过,叫声清脆。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,灰蓝色的,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
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风景。

他们都知道,前面是印索姆尼亚。帝国的要塞。

欧森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。那是维克多画的,标注了帕兹到印索姆尼亚的路线,还有几个可以藏身的地方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抬头看看远处的山。

“翻过那座山,再走半天,就能看见印索姆尼亚的外围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得绕过帝国人的哨卡。维克多说,这条路上至少有三个检查站。”

伊尼奥斯凑过来,推了推眼镜。

“有办法绕过去吗?”

欧森摇头。

“维克多说,绕不过去。两边都是陡坡,只有这条峡谷能走。”

奥德修斯骂了一声。

“那就硬闯?”

“不。”欧森把地图收起来,“先去看看情况。”
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太阳越升越高,雾气彻底散去,荒原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。枯草在风中摇摆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偶尔能看见几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,飞快地跑远。
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欧森突然停下脚步,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蹲下。

前面不远处,出现了一个哨卡。

那是条必经之路,两边是陡峭的山坡,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峡谷。谷口搭着一个简易的哨卡,几个穿着帝国军装的士兵正坐在那里抽烟聊天。旁边架着一挺蒸汽机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来路,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哨卡后面还停着两辆装甲车,车上画着帝国的陆军军徽。

欧森仔细观察了一下。四个士兵,一挺机枪,两辆车。硬闯肯定不行。

“绕不过去吗?”奥德修斯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
欧森摇头。两边的山坡太陡,爬上去至少要半天,而且很容易被发现——山坡上光秃秃的,连棵树都没有。

萨莎看着那些士兵,突然说:“他们好像在等人。”

果然,那几个士兵不时朝远处张望,像是在等什么。其中一个站起来,走到路边,朝峡谷那边看了一会儿,又走回去,和同伴说了几句话,几个人都笑起来。

“有马车来了。”奥德修斯说。

远处传来车轮声。一辆破旧的马车从峡谷那边慢慢驶过来,车上装着一些货物,赶车的是个老头。马车在哨卡前停下,士兵们围上去,盘问了几句,翻了翻货物,然后挥挥手放行了。马车继续往前走,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欧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
“我们跟着那辆马车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伊尼奥斯问。

“等它回来的时候。”欧森说,“这里只有这条路能走,那辆马车肯定是来回运货的。我们藏在它里面混过去。”

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,等着。

太阳慢慢升高,又慢慢西斜。他们等了大半天,中间又有几辆马车经过,都是往峡谷那边去的。每过一辆,欧森就让伊尼奥斯记下时间。

“平均两个小时一趟。”伊尼奥斯说,“回来的比去的少,可能有些是单程。”

傍晚时分,终于有一辆马车从峡谷那边回来了。车上装的是木材,堆得高高的,赶车的是个年轻人,脸上带着疲惫。马车在哨卡前停下,士兵们照例盘查,但今天似乎格外不耐烦,随便翻了翻就放行了。

欧森悄悄靠近马车,在它驶过他们藏身的地方时,一跃而上,翻进了车厢。其他人紧随其后,七个人挤在木材堆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
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。木材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,但他们只能忍着。透过木材的缝隙,能看见外面昏暗的光线,能听见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士兵们的笑声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马车停了。

“下来吧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
欧森第一个跳下来,落地时差点摔倒——腿已经麻了。其他人陆续落地,一个个揉着胳膊揉着腿,脸上都是疲惫。

赶车的年轻人站在前面,看着他们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大约二十五六岁,瘦削,皮肤黝黑,手上满是老茧。他的眼睛很亮,在暮色中闪着光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
欧森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
年轻人打量了他们一会儿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欧森怀里微微发光的衣服上,又落在萨莎手腕上的纹路上。他的眼神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
他转身就走。

欧森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跟了上去。

年轻人带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,来到一处废弃的农舍。

房子很破,屋顶塌了一半,墙上长满青苔,裂缝里长出野草。门歪歪斜斜地挂着,窗户没有玻璃,用木板钉着。但里面居然收拾得还算净——地上铺着草,角落里有一口锅,墙上挂着一盏油灯,还有几个破旧的陶罐。

“先在这里歇着。”年轻人说,“明天我送你们进城。”

欧森看着他。
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

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窗边,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了看,然后才转过身来。

“有人让我等你们。”他说,“一个叫W的人。”

欧森的心一跳。

“你认识W?”

年轻人摇摇头。

“不认识。但有人给了我一封信,说这几天会有人从帕兹来,让我帮他们进城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递给欧森。
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:“带他们进城,安全第一。——W”

欧森看着那熟悉的笔迹——和伊芙琳给的那封信一模一样。他抬起头,打量着这个年轻人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安东。”年轻人说,“我本来就是个赶车的,往城里送货。那些士兵认识我,不会仔细查。”
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包袱。

“里面有吃的,还有几件旧衣服。你们换上,明天混在我的货物里进城。”

奥德修斯走过去,打开包袱看了看。里面有几块黑面包,一壶水,还有几件灰扑扑的旧工装。

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”安东说,“够你们撑几天的。”

萨莎看着他。

“城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

安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好。”他说,“帝国人到处抓人。前几天有几个穿黑衣服的来了,见人就问,具体问的内容不太清楚。没人敢说话,但他们抓走了几个人,现在还没放回来。”

欧森的手一紧。

穿黑衣服的。观察者。

“他们还在城里吗?”

安东点头。

“在。我看见他们昨天还在街上走。”

欧森和萨莎对视了一眼。

那天晚上,他们挤在废弃农舍里,谁也没睡好。

草扎人,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欧森靠在墙上,抱着那盏灯,想着安东说的话。

观察者已经到了印索姆尼亚。他们在找海蓝石,在找那盏灯。他们也在找萨莎。

他不知道那些人和萨莎是什么关系,但他们看见她时的眼神不对劲。那种眼神他见过——不是仇恨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奇怪的东西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萨莎睡在他旁边,蜷缩成一团,呼吸很轻。她手腕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和那盏灯的频率一样。

欧森看了她很久,然后闭上眼睛。

天亮之前,安东叫醒了他们。

“该走了。”

他们换上那些旧工装,把行李重新打包。欧森把那盏灯藏在怀里,用衣服裹紧。萨莎把两块碎片贴身放着。伊尼奥斯的仪器和古书装在安东的货物里,和木材混在一起。

安东已经把木材重新装好了,在中间留出一个空洞,刚好能容纳他们几个人。他让他们钻进去,然后盖上油布,用绳子绑好。

“不管发生什么,别出声。”他说。

马车开始往前走。

七个人挤在黑暗里,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。木材的味道很重,还有一股霉味。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,马的喘息声,偶尔还有安东甩鞭子的声音。欧森透过油布的缝隙往外看,能看见天边开始发白。

半小时后,马车停了。

“例行检查!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喊。

欧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感觉萨莎的手握紧了他的手臂。

脚步声靠近。有人在翻动木材,棍子戳进来,戳得很用力。一木棍差点戳到奥德修斯的脸,他咬紧牙关,一动不动。

“装的什么?”另一个声音问。

“木材。”安东的声音很平静,“给城里的木匠送的。”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油布被掀开一角。光线刺进来,刺得欧森眼睛发疼。他眯着眼,看见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站在不远处。

“这些都是?”那个声音问。

“都是。”安东说,“最近城里修房子,要的木材多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那个粗哑的声音说,“走吧。”

油布重新盖上。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
欧森慢慢吐出一口气。他的后背全是冷汗,手心也是。萨莎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臂,很用力。

过了很久,马车又停了。

“到了。”安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“下来吧。”

印索姆尼亚。

当欧森从马车里钻出来,第一眼看见这座城市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

它曾经是亚兰的卫星城,赛维洛斯最繁华的城市之一。他小时候听人说过,印索姆尼亚的集市是整个西大陆最大的,从帝国来的商人,从东方来的旅人,都汇聚在这里。那时候的印索姆尼亚,灯火通明,彻夜不眠。

但现在,它完全变了样。

城墙被加高了一倍,上面架着蒸汽炮,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城外。城墙上的巡逻兵走来走去,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城门处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,检查每一个进出的人,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。

城里的街道上,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走过去一队,皮靴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整齐的声响,震得人心里发慌。墙上贴满了告示,写的都是帝国法令——禁止集会,禁止传播谣言,晚上八点后宵禁,违者格勿论。告示下面还画着几个被处决的人像,用来警示。

街上的行人很少,即使有也都低着头,匆匆走过。没有人交谈,没有人停留,没有人看别人的眼睛。店铺关了大半,开着的几家也是门可罗雀。偶尔有马车经过,也是快马加鞭,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街角。

欧森他们跟着安东,穿过几条小巷,来到一处偏僻的街区。这里的房子更破旧,巷子更窄,垃圾堆得到处都是,散发着臭味。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,看见人来了也不跑,只是抬起头,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。

“这里是贫民区。”安东低声说,“帝国人很少来。你们先藏在这儿,我去找接头人。”

他指了指一栋两层的小楼。

“那是空房子,以前住的人死了,没人管。你们先进去等着。”

那栋房子确实空着。

门一推就开,里面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。墙上爬满了霉斑,地板有好几处已经腐烂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但至少有屋顶,有窗户,有个地方能坐下。

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,把草铺在地上当床,把行李堆在角落里。约找了个破罐子,去外面打了水回来。菲利克斯站在窗边,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。马蒂亚斯在检查门窗,看有没有可以加固的地方。

欧森坐在角落里,抱着那盏灯,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萨莎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“在想那个接头人。”欧森说,“不知道他还在不在。”

萨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如果不在呢?”

欧森看着她。

“那就自己想办法。”

傍晚时分,安东回来了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进门后先喝了一大口水,然后才开口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那个人叫赛兰·休,是个机械商。他在城里有间店铺,但最近被帝国人盯上了。”

欧森心里一紧。

“被盯上了?”

安东点点头。

“三天前,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来找过他。不知道说了什么,但他从那之后就不出门了。店铺也关了。”

“他还安全吗?”萨莎问。

安东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但我打听到,他每天晚上会去一个地方——城西的废弃神庙。”

夜很深了。

欧森决定亲自去见赛兰·休。
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他说。

“不行。”萨莎站起来,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。”欧森看着她,“你留在这里,和其他人一起。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,你们就离开这里,找别的路。”

萨莎想说什么,但欧森的眼神让她闭上了嘴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奥德修斯站出来。

欧森想了想,点头。

两人换上安东给的旧衣服,又在脸上抹了些灰,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贫民。欧森把那盏灯藏得更深,奥德修斯把那把短刀别在腰间,用衣服遮住。

他们离开藏身处,走进夜色中。

印索姆尼亚的夜晚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他们躲在小巷里,等巡逻队过去了,再继续往前走。

路上经过几条街,看见好几处被烧毁的房子,墙上还贴着告示,说里面住的是“绕论帝国治安”,已经被处决。奥德修斯看了一眼,低声骂了一句。

城西的废弃神庙在一片废墟中间。据说那是二十一年前战争时被炸毁的,一直没人修。周围的房子也塌了大半,长满了野草,像一片墓地。

神庙的屋顶塌了大半,墙上爬满藤蔓。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废墟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什么东西在哭。

一个人影站在角落里。

欧森走近,看清了那个人。

他大约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疲惫。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,手里拿着一盏小油灯。他警惕地看着欧森和奥德修斯,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。

“你们是谁?”

“民防团。”欧森说,“W让我们来的。”

那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快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跟我来。”

赛兰·休带他们来到神庙地下的一间密室。

密室不大,但堆满了各种东西——机器零件、图纸、书、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。角落里有一张工作台,上面放着几把没做完的刀,旁边是各种工具和材料。墙上挂着几盏油灯,把整个密室照得通亮。

“这里安全。”赛兰·休说,“那些黑衣人找不到。”

欧森打量了一下四周。

“你躲在这里多久了?”

“三天。”赛兰·休苦笑,“从他们来找我的那天起,我就没敢出去过。”

他看着欧森。

“你就是那个拿着灯的人吧。”

欧森没有否认。他从怀里掏出那盏灯,让赛兰·休看。

赛兰·休盯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神很奇怪——有敬畏,有好奇,还有一丝恐惧。

“我听说过这盏灯。”他说,“齐跟我讲过。”

欧森的心一跳。

“你认识齐?”

“老朋友。”赛兰·休说,“二十年前,我们一起在帕彻城学过手艺。他是最好的机械师,我不如他。”

他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把没做完的刀。

“齐跟我说过,如果有一天,有人拿着灯来找我,让我把这个给他。”

他把刀递给欧森。

刀不长,大约两掌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欧森接过来,感觉它沉甸甸的,比普通刀重得多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海蓝石刀。”赛兰·休说,“用高浓度海蓝石提取物锻造的。齐说,这是唯一能死那些黑衣人的武器。”

欧森看着那把刀,想起那天在河堤上的战斗。那些黑衣人打不倒,不死,怎么打都会爬起来。但齐一刀砍下去,他们就化了。

“只有一把?”奥德修斯问。

赛兰·休摇头。

“我还藏了几把。等你们走的时候给你们。”

他看着欧森。

“齐说,你们会需要这些。他说那些黑衣人不是人,是别的东西。只有海蓝石能死他们。”

欧森握紧那把刀,感觉它在和怀里的灯呼应。

欧森和奥德修斯回到藏身处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
他把海蓝石刀拿出来给大家看。所有人都围过来,看着那把泛着蓝光的刀。约想伸手摸一下,被奥德修斯拍开了。

“真的能死那些黑衣人?”伊尼奥斯问。

“齐说的。”欧森说,“他试过。赛兰·休也说,只有这东西管用。”

萨莎看着那把刀,突然说:“我们得想办法多弄几把。”

欧森点头。

“休那里还有。但他现在被盯上了,我们不能直接去取。”

奥德修斯想了想。

“那我们就去把盯他的人引开。”

欧森看着他。

“怎么引?”

奥德修斯咧嘴一笑。

“来个突袭。”

计划很简单。

第二天夜里,奥德修斯带着马蒂亚斯和约,在城东制造混乱——放火,弄出声响,引开巡逻队和那些黑衣人。与此同时,欧森和萨莎他们去赛兰·休的店里取武器。

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
那天下午,安东从外面回来,脸色很难看。

“麻烦了。”他说,“那些黑衣人在城东也安排了人。他们好像知道有人会来。”

欧森的心一沉。

“那怎么办?”

萨莎看着欧森。

“换个方案。”她说,“我们分两路。一路去城东吸引注意力,一路去城西。但如果黑衣人在城东也有,那去城东的人会很危险。”

奥德修斯站出来。

“我去。”他说,“马蒂亚斯跟我一起。约和菲利克斯留在这里保护你们。”

“不行。”欧森说,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总得有人去。”奥德修斯看着他,“你有灯,你要活下来。我没了就没了。”

欧森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奥德修斯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别婆婆妈妈的。我会活着回来的。”

夜幕降临。

奥德修斯带着马蒂亚斯离开藏身处,往城东去了。欧森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心里说不出的沉重。

“他们会没事的。”萨莎说。

欧森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他们等了大约一个小时,然后出发去城西。约和菲利克斯跟着,伊尼奥斯抱着他的包,里面装着赛兰·休给的那把刀。

城西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不安。他们穿过废墟,来到赛兰·休的店铺附近。

店铺在一条偏僻的街上,两边都是破旧的房子。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。店铺的门关着,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。

欧森正要走过去,萨莎突然拉住他。

“有人。”

他们躲在墙角,往外看。

三个黑衣人从街角走出来,站在赛兰·休的店铺门口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他们空洞洞的眼睛上。

“快走!”赛兰·休的声音从店里传来,“他们发现你们了!”

一个黑衣人抬手,一道蓝光射向店铺。门炸开了,木屑飞溅。赛兰·休从里面冲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海蓝石刀,迎着那个黑衣人砍去。

那人躲开,反手一拳打在赛兰·休口。赛兰·休飞出去,撞在墙上,但马上爬起来,又冲上去。

欧森拔出刀,冲了出去。

萨莎也跟着冲出去。

黑衣人看见他们,转过身来。其中一个抬手,一道蓝光射向欧森。欧森侧身躲开,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身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化成一团黑烟,散了。

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扑过来。萨莎挡在欧森前面,手里握着刀,一刀刺向其中一个。那人躲开,但约从后面冲过来,一棍打在他头上。那人晃了晃,转过身,一拳把约打飞。

欧森冲上去,一刀砍在那人背上。那人倒下,化成一团黑烟。

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

“别追!”赛兰·休喊,“巡逻队马上就到!”

他们钻进小巷,消失在黑暗中。

回到藏身处时,所有人都气喘吁吁。

赛兰·休清点了一下——三把海蓝石刀,加上欧森的那把,一共四把。还有两把半成品,需要时间完成。

“够了。”欧森说。

他看着那些刀,想起刚才的战斗。那个黑衣人被砍中的时候,那种眼神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奇怪的东西。

“那些黑衣人,”他问赛兰·休,“他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
赛兰·休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齐跟我说过一些。”他说,“他们是‘观察者’帝国的特殊士兵,不对,说是士兵不太准确。”

“他们是人吗?”

赛兰·休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似人非人,不知数量。

他们怎么打?

欧森握紧手里的刀。

“不管怎么样”他说,“他们了那么多人——瑟拉,米哈伊尔,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。我一定要击败他们。”

萨莎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十一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。

他们挤在那间破屋里,没人能睡着。

奥德修斯和马蒂亚斯还没有回来。欧森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街道,心里越来越不安。
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萨莎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
欧森没有说话。

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很快,很急。

欧森握紧刀,盯着门口。

门被推开了。奥德修斯冲进来,浑身是血,马蒂亚斯跟在他后面,脸色苍白。

“妈的。”奥德修斯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差点回不来。”

欧森冲过去,蹲下看他。

“伤哪了?”
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奥德修斯咧嘴一笑,“是那些黑衣人的。”

马蒂亚斯说:“我们烧了他们的一个据点。了两个。但他们也追了我们一路。”

赛兰·休走过来,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。确实没有重伤,只是些皮外伤。

“你们了什么?”他问。

奥德修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在地上。

那是一个铁盒子,上面刻着一些符号,和那本书上的古文字很像。

“从他们那里抢的。”他说,“里面有些文件,写的是‘观察者’,还有‘碎片’。”

伊尼奥斯立刻扑过去,打开铁盒。

里面是一沓文件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翻看着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欧森问。

伊尼奥斯抬起头。

“他们的计划。”他说,“他们要找的东西,叫‘海镜碎片’。他们在整个大陆收集这些碎片,已经找到了一大半。”

他翻到最后一页,念道:

“‘最后一片,位于帕兹。守护人已确认。等待。。。’”

最后一片。帕兹。守护人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萨莎身上。

十二

那一夜,没有人睡着。

伊尼奥斯把那些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试图找出更多的信息。赛兰·休坐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。奥德修斯和马蒂亚斯靠着墙,闭着眼睛休息。

欧森和萨莎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。

“你怕吗?”欧森问。

萨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更想知道为什么是我。”

欧森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天亮了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萨莎脸上,照在她手腕上的纹路上。那道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,像一条细细的河流。

欧森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
“不管为什么,”他说,“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
萨莎看着他,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但很美。

远处,教堂的钟声敲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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